自司马老贼手指渭水发誓,曹爽三族被灭,而后晋代魏灭三国平天下后,天下秩序大乱,晋宗室自顾不暇,先后历经贾后乱政、八王之乱、五胡乱华,两百年下来,中原及南境早已各自为政百年,小国林立。后又经过百年征战杀伐,现如今最强势的便是位居南境的秦国。几年前,秦魏交战,魏宗室子慕容玉入秦为质,却遭秦皇秦荣多方猜忌,屡屡遭险。
但一朝天变,魏皇居然下令立慕容玉为太子,并亲派慕容玉养父慕容润赴秦国,呈上重礼,希望带走当朝太子。
天下为之震动。
天下更为震动的是魏皇希望为五子迎娶秦皇幼女秦三公主为太子妃。
慕容润带来了魏皇的亲笔诏书,诏书中言辞恳切、态度卑微,表达了对慕容玉多年为质子生涯的愧疚,以及身故后的恐惧担忧,以及请秦荣高抬贵手,同意两个小儿女的婚事。
魏皇亲自下旨哀恳婚事,摄政王亲自送信,还备上厚重聘礼,为现在的太子、几月后的皇上求亲,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秦荣真的找不到任何可以拒绝的理由。尤其是太子少师容仁和温家子弟,情绪亢奋,十分激动。
下了朝,秦荣想溜达回爱妾那里感受一下温暖。去了后宫,发现温老爷子也在。
秦荣有些生气,温老爷子吵得最凶。
可当着温柔的面子,两个男人都把各自心思按回肚肠各有打量。
等温柔离开,秦荣十分不满的将温老爷子训斥一顿。
温老爷子难得顶了回来。
“陛下,温家女眷,难道只能与人为妾吗?”
秦荣一时语塞,有些抹不开面子。
温老爷子越来越生气,忍不住将当年之事又拿出来数落。
“当年陛下不顾柔儿已有未婚夫婿,不顾温家三代忠臣名声,执意要纳柔儿为妃。陛下如今也是为人父亲,若是你自小的女儿明明可为人正妻,却被一人仗势抢夺为卑贱之妾,您又作何感想?”
秦荣忍不住低头认错。
“陛下知臣不是卖女求富贵之人,当年您要接柔儿入宫,臣跪了六个时辰,再三言不愿女儿入深宫。陛下当时怎么说的?说她虽不能为后,但后宫众人谁也不能轻慢她?陛下可护着她了?前几天,陛下长孙还当众责骂柔儿是淫魅贱妾,还当着入宫请安的诸多内眷的面,拿滚烫茶水泼洒柔儿。陛下可知,臣妻就在那里,她心中多难受?
十几年来,我未曾有一日安寝,言语行动愈发小心谨慎,生怕有一处不慎得罪他人,便会给女儿招来嫉恨。说句不中听的,若是没有陛下,那吴家二郎如今也是从三品大员,仕途顺遂,前途光明柔儿与吴家成亲,怕是人人都要敬重三分吧。”
秦荣不愿意继续尴尬话题,只能转移:“孩子小,回去我揍他。”
温老爷子冷哼一声:“七岁,若不是大人教他,怕是一个孩童还不懂淫魅淫邪是何意吧。
陛下,柔儿所受之苦,臣绝不会让小软再遭一次。陛下反对,臣也一力支持小软嫁于慕容玉。我不求她母仪天下权势滔天,只求她夫妻恩爱白头偕老。”
秦荣被怼的一点脾气都没有。
若是旁人说这话,他定然不信。可温老爷子,秦荣默默低头。温家子嗣阳盛阴衰,自温柔往上数四代,子嗣昌盛,女儿却成了稀缺品。所以数辈积攒下来在温家,家风默认温家男子早些成婚,不准纳二色。子弟们大多都很疼爱媳妇,媳妇地位很高,各个都被夫君宠成了骄傲灿烂的小公主。
一代中只有温柔一个女子,小辈中也只有秦宁一个女孩子,温家一群老爷们都是把两个女孩往死里宠,温老爷子更是将这两个女娃娃当作眼珠子一般疼爱。加上温家家风清正,门风严谨,不爱趋炎附势,每回秦荣被这老丈人训的时候,他总是下意识低头认错。
无奈之下,秦荣只能点头同意。
慕容润大喜,原本肃穆森严的秦国朝堂上空瞬间晴空万里。温家和温柔再次被上门道贺的人踏破门槛。
谁都知道魏皇能不能多活一年都是未知数,慕容玉当了皇子,过不得一两年他就要登基称帝,秦宁作为他的未婚妻,孝期一过,人也大了,立刻就能成一国之后。
将来,这秦国的太子之位,还真的说不准是谁的。
热闹过后,慕容润提出接慕容玉回去,说魏皇身体孱弱,缠绵病榻,希望慕容玉能早日回家,尽尽孝道。
秦荣笑呵呵的表示,两个孩子定亲是大事,他还想将天大喜事告知祖辈知晓,不如再等一两个月,等他带着孩子们去祖坟里敬告祖宗天地后,摄政王再迎太子回去?
慕容润麻溜的表示,既然是敬告秦家先祖此等大事,我就不叨扰了。魏国还有许多大事,还是早些回去准备吧。
开玩笑,太子之位那么好当的?他才出来一个多月,魏国朝政已经闹翻天了,不少人嚷嚷着原先的太子无辜被废,实在冤屈,正气势汹汹准备翻案呢。他要是再多等几个月,怕是太子之位又跑了。
慕容润火急火燎赶回去灭火,临走时要把能干心腹留给慕容玉。慕容玉自然知道接下来自己会迎接怎样的狂风暴雨,但他更知道,废太子后第一场风波波及太大,涉及太广,若是将能干心腹都留下来,慕容润未必能斗得过汹汹反对之声。
几番商量,慕容润还是留下了几个武艺高强的心腹,才带着恋恋不舍和忐忑不安的复杂心情远去。
对于丈夫的狠辣,温柔有着足够的心腹,她立刻做出了反应:慕容玉直接住进了她所居住的宫殿!
秦荣抗议过几次,温柔却微笑着给出了不同的见解:新女婿马上要回家,她做丈母娘的不了解女婿的为人,所以临别之际,多多沟通。
秦荣吐血!
谁不知道慕容玉是你爱徒?你不了解?呵呵!
秦荣要带着儿孙重臣回老家祭祖,温柔抱着小儿子一起跟去,美其名曰夫妻情深,不舍片刻分离。
温柔打算的很好,我天天贴着你,就不信你有足够的世间布置周密刺杀计划。
上了道路,秦荣多次想下手,却被母女二人有意无意地化解。
想下毒吧?慕容玉衣食住行由温柔一手包办,母子三人与慕容玉所用一致。想截杀?呵呵,看着女儿麾下初具规模且战力彪悍的五百人骑兵队伍,秦荣无奈叫手下离开。
这一路虽然波折不断,好歹是有惊无险。
回南陵途中,温柔看着丈夫郁闷的脸,抱着枕头偷笑。
到了中午吃饭时,温柔仍不见女儿吃饭,问圣荷。
圣荷说,公主听闻附近深山有只吊睛白额老虎伤人无数,带着几十卫队和小皇子看热闹去了。
温柔已经无力吐槽,一路上,女儿已经猎杀了三只老虎了。她每猎杀一只老虎,便会将虎皮剥下来送给丈夫,乐得丈夫哈哈大笑。这回,怕是又猎虎去了。
她打算叫慕容玉一起来吃,没想到圣荷赶回来说,慕容玉听说秦宁去猎虎,担心情况有变化,带着十几个护卫也跟着去了。
秦荣皱眉,前几次猎虎,慕容玉可没有跟着去的?
“慕容玉当真是找小软去了?既然如此,小软前几次猎虎怎么不去。如今猎虎有经验了,他倒是说这次有异变,还带人跟着护卫?”
圣荷补充:“这次猎虎,是太子与手下人闲聊时公主听见的消息。慕容太子听说消息是从太子口中得知,担心是个陷阱,就带着人赶过去了。”
“什么?!”
温柔猛地站了起来,身子摇晃了几下,几乎晕厥。
秦荣眼皮一跳!
漫天的火把几乎照亮了数里地,随行人员全部上阵,一直搜索到了亥时,才有人禀报,说找到了七皇子。
温柔跌跌撞撞,走路不稳当,秦荣索性背着她往前赶,待夫妻俩赶到,圣荷身上血污一片,怀里正抱着呆头呆脑的秦康。
温柔看见儿子,赶紧跳下来,将儿子衣服掀起,却无一丝伤痕,只是眼神呆滞,目光涣散,显然被吓得不轻。
又见衣服处处血迹,她忍下心痛,问怎么找到的。圣荷苍白着脸引着两人走上山坡,来到最初发现地点。
“我搜寻到这里,发现此处躺着孙瑾的尸体,上前查看时,在他怀中发现了藏在衣服后的七皇子。”
温柔蹲下身子,趁着火把看清了年轻男子的俊郎面庞。这是她十分熟悉的脸,是她几年来经常见到的脸,但她再也不会将他和兄弟孙瑜错认了。
温柔泪水潸潸而下,颤抖着手一点一点撕开孙瑾的衣服,露出那满身的箭镞,露出那一身的伤口。伤口凌乱不堪,有刀砍有剑刺,年轻男子的身体周围,连杂草都被鲜血染红。
秦荣上前拉她,却被她一掌拍到一边,抖着手细细数着他身上的箭,细细摩挲着坚韧的箭身,细细的掰开他握成拳头的手,细细的抚摸着他紧握武器而被摩擦出来的伤口。
秦荣再次拉她,温柔再也忍不住,站起来状若疯癫与他拼命:“秦荣,这就是你口中知错能改的好儿子!这就是你想保护的好儿子!好好看看你的好儿子多狠毒的心肠!孙瑾才多大呀!乱箭穿身,他死的时候多痛啊!他的儿子刚刚一岁你知道吗?他这么死了,他的孤儿寡妻怎么办?”
秦荣伸手将她抱在怀里,咬牙切齿:“还不立刻接着搜寻,务必要将公主平安带回。”
孙瑾的尸体被带回行宫,在京高层听说此事,立刻快马加鞭赶到行宫。
温家龇牙咧嘴,恨不得扑上去将太子咬死。皇后还想替儿子辩解几句,但温柔冷笑一声,叫圣荷扔出数十支带着黑血的箭头。
“皇后娘娘,可瞧清楚了,这些,可都是从玉儿和小软遇难属下的身上取下的。看看箭头标志,是不是武器司专门分发给太子东宫的!”
“皇上,太子为人刻薄寡恩,如今更是心狠手辣,刺杀亲生弟妹,如此无心无情之人,若真继任为君,天下还有安生日子?”
温老爷子叩头,撕破脸就撕破脸吧,大不了一死。
“臣请废黜太子之位!”
行宫里的人,有几个是善茬?闹得沸反盈天,秦荣头疼间,直接把秦钟打入大牢。
果不其然,魏国很快派人来骂架。
秦荣再次被逼,他连气带伤心下,勒令将长子痛打二十大板,先泄愤再说。
一连过了十七八日,传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糟糕。先是在两淮灾区搜索到了秦宁一行人的踪迹,温家人险些晕厥。两淮受灾严重,粮食严重匮乏,加上近期天灾,国库里也拿不出足够赈灾粮食,据说现在有些地方已经到了人吃人的地步。这样的环境,一群娇生惯养的贵胄子弟如何撑得过?
再次传来消息,是更加糟糕的消息。一路走一路查,一路不断发现了秦宁和慕容玉手下被吃剩下的尸骨,在吃人现场,找到了手下的代表身份手镯和秦宁慕容玉的衣物碎片,以及现场打斗痕迹。
听到这个消息,温柔当即晕厥,人事不省。秦荣更是如遭雷击,卧病在床修养。
温家人一怒之下,索性带着圣荷傲梅姽婳和慕容玉手下的许安孙瑜等人,冲进秦钟被关押的院落,将他痛打一番出气。
又过了五日,大约是应了否极泰来这句话,温飞卿一声不响带回了慕容玉和秦宁二人。
一直到了营地,才将消息告知温柔等人。
温柔扑了上去,抱着慕容玉和秦宁二人,又哭又笑,像个疯子。温家人看着秦宁痛哭,惟有容仁抢过去,拉着胡子拉碴瘦了一圈的慕容玉直掉眼泪。
等秦荣听到消息赶到时,温柔的房间被秦宁带来的五百守卫包围的严严实实。
秦荣想进去,却被顶了回去。秦荣气极:“我是她爹,还能害她不成。”
领头的小孩立刻反怼回去:“将军受难,不是陛下之子的手笔吗?”
秦荣一怒之下,命令手下拔刀相向,可双方你来我往,秦荣一方并未成功突围。反而打斗厮杀声引来了温柔,她一巴掌把丈夫拍到一边,骂道:“滚!想进去,把你儿子的脑袋拿过来,我就让你进。”
骂完,又转头对那小孩道:“炽烈托,如今将军病重,无法领军,你便全权代替她行事。”
说完,又进去了。丝毫不理秦荣。
秦荣无奈,只能悻悻离去。
秦荣担心女儿伤势,听说受刺激不轻,受了风寒,昏昏沉沉的,不时在梦中惊叫哭泣。他心疼女儿,只能日日远远观望。
一直回到南陵,朝堂上轩然大波一起又一起,都是针对太子的骂声。秦荣都硬压了下来。
又过了几日,秦荣听得女儿好转,赶紧去探望,再次被堵在门口。
秦荣再次叹气。
又是一次大朝会,看着群臣再次分裂两班,他再次叹气。
温老爷子这次是撕破脸皮了,磕头如捣蒜,非要他废了太子不可。立谁为太子,老爷子不在乎,但太子绝不能是秦钟。
秦荣正叹气,忽然听得门口一阵刀剑厮杀之声,他皱眉,正要骂人,忽然看见一行身披甲胄、手拿狼牙棒的十七八岁年轻人鱼贯而入,慕容玉拉着女儿走进大殿上。
过了一月,秦荣第一次见到女儿。这次见面,稍微一瞧,心就疼了起来。
从来都是微胖的女儿,此刻却脸色苍白,毫无血色,身体羸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刮倒。
他赶紧上前,正准备问女儿身体可好。不料秦宁走到温老爷子跟前,伸手一把拉起以死进谏废太子的温老爷子,声音清冷如冬日寒风:“外公,这么大年纪了,不必拼死为我母子三人筹谋未来。我未来夫君是魏国皇帝,我秦宁,手中有刀剑,身后有军队,能护得住母亲和弟弟,也能护住温家一脉。
待陛下山陵崩,温家改换门庭去魏国就可,哪里需要担忧日后生路?”
秦荣气的脸色铁青!
秦钟气的破口大骂!
秦宁充耳不闻,只死死的瞪视父亲:“敢问陛下,好死不如赖活着,我寻条活路,有错了?”
秦远眼瞧着闹得不像样,赶紧出来打圆场。
“陛下为着江山社稷,不肯留我母子三人及温氏一脉活路,我为至亲之人谋活路,难道也有错?
二皇子说陛下有难处?要我谅解?
陛下难处,关我屁事!”
秦宁苍白着脸,冷冷的看着父亲,眼中悲凉一片。
“皇后与您,少年结发,陛下登基之初,周围仇敌虎视眈眈,荆棘遍地,坎坷不断,是皇后陪伴您走过那艰难岁月。您既然顾念与皇后困境时期的相互扶持,就不该厌弃她鄙薄无德,上不得台面。
既然如此,您为何要一意孤行,纳我母亲入深宫,害了她一生。”
秦远赶紧打断:“小九言语不当,陛下独宠贵妃,如何害她一生?”
秦宁反讽:“我说得哪里错了?他厌恶皇后无德无才,粗鄙自私,这才瞧上了我娘。十几年独宠,带来的是满宫上下怨恨嫉妒,他若真的爱娘,就该好好为她铺好年老退路。如今呢,十几年独宠,皇后太子对我母子三人早已恨之入骨,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太子更是痛下杀手,几次三番对我和弟弟下手。如今我母子三人险象环生,日后想留全尸怕是也难。他管了吗?没有。
昔年高祖刘邦及其宠爱戚夫人和刘如意,结果呢?母亲为人彘,儿子被毒杀。前尘往事不远,秦宁断不敢忘。
几十年来,最受惠的难道不是陛下吗?少年时有人陪伴渡过难关,意气风发时又有名门淑女相伴在侧。多好啊。”
秦宁冷嘲热讽,忽然又提高声调:“温家名门世族,父兄得力,我母亲是温家唯一嫡女,少年时便才貌远播,她嫁谁不成?
结果一朝被陛下看重,选在君王侧。到头来,却只落个声名尽毁、一双儿女生死难料。”
秦宁自嘲的笑了笑。
秦荣知道女儿心志坚定,难以转圜,只冷冷的盯着女儿的眼睛:“你敢!”
“我如何不敢!”
秦宁提高了声调:“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偏我秦宁和陛下一个性子,只想搏杀出一条生路。
陛下总说我母子三人是你心头肉,可如今,你为何不管我们死活?你不愿管我们死活,我为何不能自己搏杀出一条生路。”
秦荣咬牙,想说些什么,看了站在旁边的慕容玉,忍了许久,才怒道:“你才多大,什么都不明白,我自然要看顾你们性命的。”
“可你管了吗?事到如今,还须多言?要么你废了太子,立谁为太子都行,好歹我们有条活路。可你偏偏顾念着与皇后结发之情患难之谊,她一哭一闹你就心软。你不知道我们是死敌吗?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自古以来,权力斗争都是如此,难不成我们能例外?陛下凭什么又觉得,会有例外?”
秦宁满脸失望,看着温家众人鲜血顺着脸庞淌落,心中一痛,拔下头上玉簪,握在手中,慷慨豪言:“
今日皇天在上厚土在下,请秦氏先祖和满朝文武做个见证,我秦宁当众立誓,终我一生,必全力护我母温柔我弟秦康及我母族温氏一脉平安康泰,无忧无惧终老。若违背此誓,身死魂消,如同此玉簪。”
话音未落,她手中用力,那玉簪子被折为数段,被秦宁大力砸在地上,发出碰撞之声。
见她当众立誓,秦荣豁然站起。满朝文武或皱眉,或若有所思。秦宁也不啰嗦,转身离去。她一带头,身后数百军士立刻围在身后,排列整齐,迅速离去。
下了朝,秦荣勒令此事不许外传,心情郁闷的带着丞相去御花园散心。
老丞相听秦荣抱怨,长叹一声:“看到公主,老臣恍惚想起那年,陛下刚满十九,魏国联络其他三国,共同来犯。陛下也是这般气势,有着一往无前的勇气,发誓不破魏国,绝不还朝。唉,一晃眼,几十年过去了,没想到老臣有生之年,还能得窥有子如此类父,有如此之风姿威视。”
秦荣心动,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他长叹一声:“我如何不知,可她,只是个公主。可惜天命不眷顾我,若是她为皇子,我哪里需要这般筹谋。”
“既然知道源头在何处,陛下,又何须叹气。好好教导,公主才十二岁,不出一年,定能拐了性子,陛下父女和好如初。
还有,今日我瞧公主训练兵士,颇有章法。陛下可别小看,女子又如何,有才不论男女。说不得将来,公主会成为大秦擎天巨柱。咱们都老了,该给孩子们让路了。”
老丞相的肺腑之言,秦荣并未放在心上,一个丫头片子,能有什么用,不还是嫁给别人?
随着温家的声望水涨船高,太子的东宫愈发冷寂凄清。
入夜,新宠幸的小妖精几次派人来催,秦钟也没有兴趣被子里翻浪,愁眉苦脸的和众多心腹官员商量许久,也没有一个可行得通的建议。
书房里的小厮忽然来报,说杨雄自荐,必有妙计,可解太子忧虑。
心腹官员集体大笑,秦钟看着这群哄堂大笑的心腹,心中有气,秉持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态,传宣了杨雄。
杨雄进得书房,并未直接言语,而是叫心腹大臣统统离开,自然又引得一片嘲讽叫骂声。
“你们瞧不起我,可有一人解决当下困局?”
杨雄嘲讽道。
有一个尖酸刻薄的官员速来欺负杨雄,尖着嗓子骂回去:“我们不成,难道你成?”
“自然,但你们这群无知草包,不配听。”
杨雄倨傲立在当场,在场之人面面相觑,纷纷上前用手指指着杨雄大骂。秦钟心中火起,冷眼旁观,发现出主意不行的手下们,骂起杨雄却声若洪钟,底气十足。
他愈发烦乱,心烦意乱下,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桌子,桌子倒地声、杯盏碎裂声,发出刺耳的声响,也惊呆了正骂的起劲的众人。
“除了杨雄,都滚出去!”
秦钟大吼,指着大门骂。
太子发飙,谋士们面露担忧惊惧之色,却无一人敢出言反驳,很快,所有人鱼贯而出。
待所有人出去,秦钟见杨雄依旧高傲的昂首挺胸,不愿开口,遂连服侍之人也出去,只留心腹关上房门,守在门口。
“现在无人,有什么主意,说罢。”
秦钟依旧高高在上,一副我给了你天大恩典的嘴脸。
杨雄冷笑,嘲讽了一通,面上却丝毫不显。
“交好慕容太子,见机行事。”
果然,秦钟如他所料,跳了起来,指着他骂了起来。杨雄早有准备,依旧肃穆,不发一言。
骂了许久,秦钟骂的累了,坐下喝茶时,见杨雄依旧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样,有些纳闷,开始坐直了身子,打量起他来。
杨雄等他静下来,才行礼,淡淡开口:“既然太子不愿,草民就告辞了。日后太子之位落于他人之手,也怪不得旁人。”
言罢,杨雄转身就要离去。
他转身的瞬间,秦钟已经叫住了他。
杨雄冷笑,这个蠢货,比预料的还沉不住气。
“是我刚才失言,你且说说,为何出这个主意。”
秦钟尽最大努力表现出礼贤下士的亲近,可他素来倨傲嚣张惯了,做起来免不得百般不适应。
杨雄只一句话成功镇住了秦钟:“慕容太子做了太子,陛下才允许你当太子。”
接下来,杨雄用三言两语,成功坐到了秦钟的身边,连称呼都成为了“杨先生”。
“陛下不喜慕容为太子,百般阻挠仍不能阻止。现下唯一能掀起风浪的,便是他的庶子身份。哪里有嫡长子嫡长孙健在,另立庶子为继承人的道理?
陛下若想说动魏国宗室文武重臣反对慕容玉为太子,必定要让您当太子。唯有您当了太子,才能在天下间说明嫡子继承基业的必要。”
秦钟只是愚蠢,不是脑子坏掉了。杨雄一席话,立刻明白了自己的生路在何处。
几月前,魏皇突然力排众议立了慕容玉为太子,魏国权利高层闹的厉害,持反对意见者甚多,反对声浪一浪高过一浪,但是都被摄政王慕容润一手压了下去。
秦钟知道老爹讨厌慕容玉深不可测,也知道老爹喜欢前任魏国太子老实听话。他更知道,自打魏国立慕容玉为太子后,老爹没少在背后支持那些反对慕容玉当太子的人,出人出力,出钱出主意,十分卖力。可惜鞭长莫及,秦皇无法直接干预魏国内政。加上慕容玉的便宜老爹手握大权,又心机深沉,那些反对声浪虽然一浪高过一浪,却始终有惊无险度过,慕容玉太子地位还是到了交接时期,老爹虽然咬牙切齿,最终不能成事。
可突然有人告诉他,慕容玉当了皇帝,他才能继续当太子?
秦钟脸色青白交替,实在没有办法接受两人的权势地位发生了彻底颠倒。
“陛下想一统天下,慕容玉若为魏皇,必定难以得偿所愿。可若是换了前魏太子,怕是魏皇去世不超过十年,这魏国偌大疆土,定会成为陛下囊中之物。”
杨雄见秦钟脸上闪过喜色,立刻戳破他的美梦:“一统天下之功,功绩权势名声地位皆于陛下一身,于太子没有关系。十年之后,七皇子也要长大成人了。”
杨雄口中杀意四起,口中言语寒光四溢,惊得秦钟汗毛立起!
“太子,您的天时在此时。七皇子的天时,却在日后!当断不断,必定生乱!”
现在,才是他最好的天时!
秦钟惊得立刻站了起来,慌了手脚。他下意识望去,却见杨雄眼神如刀锋般锋利,却又那样镇定从容,充满了力量!
他下意识的询问:“请杨先生救我!”
杨雄却道:“太子,我一介草民,如何救你。”
秦钟慌了许久,或许是长久的压抑恐慌激发了他所有的才能,一直愚蠢犯错的他突然领悟了杨雄的到来!
他一无所有,却有天下难寻的智慧。他万般权势在手,却无掌控权势的智慧。杨氏三族被父亲屠戮殆尽,他想为杨家翻案,为杨氏正名,为己身后来计,杨雄只能找他!扶持他!只有他坐了皇位,杨家,才有可能。若换了老二或老七,杨家永无翻身之日!即便温家杨家世代交好又如何?杨家满门被灭时,温老头虽然也求情,却也累得险些自身难保,不敢再提。如今杨家满门萧索,满目望去皆是萧瑟之气,唯有另立泼天之功,靠老七?靠温家?不可能!万一中的万一,老七当了皇帝,可温家会为了区区交情,为之大力帮扶翻案?
只有他,才有与杨雄做生意的筹码。他来,就是做生意!
有了筹码,秦钟立刻稳了身形,重新坐定,但刚才陷入极度恐慌中造成他的脸庞绷得紧紧的,说话间仍觉得脸颊两腮处的肉僵的厉害。
“杨先生怕早有主意,不妨说出来,你想要什么,也一起说出来吧。大家伙出来,都是为了做生意。”
“主意,我早就说了。交好慕容太子,见机行事。”
“说说理由。”
“慕容太子心思深沉难以捉摸,但他现在需要您的帮助。陛下一日日拖着不肯放他归国继承大位,陛下深怕放虎归山,贻害无穷,便故意借着儿女成亲之事多番留慕容太子于国内,便是想趁机观望可否有重新入局的可能,可否有新的势力跳起来翻搅池水。如今魏国内魏皇身体却一日日羸弱,魏皇。一旦魏皇驾崩,突然有人说魏皇临终前将皇位重新给了前太子,慕容玉又不在魏国境内,即便有摄政王慕容润竭力阻挡,前魏太子重新上位,也极有可能。
现在的节骨眼,他定然急着回国稳定人心,坐稳江山大位。若无人帮衬,他如何在陛下眼皮子底下逃回国内?”
秦钟眼前一亮!慕容玉当了皇帝,坐了皇位,底下人却始终有人不满庶出身份,再加上老爹在旁虎视眈眈,他的皇位定然不稳。只有他的皇位不稳,老爹才会继续留着他这个太子,好继续搅翻池水浑水摸鱼。若是换了前太子上台,定然对老爹感恩戴德,加上他性子懦弱无主见,怕是更会对老爹言听计从。这样怕是七八年后,魏国早已成了秦国的附属。功劳名声权势地位,老爹一人全得了,他的皇位更稳当,可他呢?老爹还会愿意让他当太子吗?
上回他设计暗杀一双弟妹,名声早臭了,背地里不知道多少人骂他蠢骂他狠毒的。若是七八年后,老七也十岁了,秦宁也二十了,老爹是愿意立一个年幼的太子来保障自己的皇位顺利接手?还是愿意立他这个当了二十多年心里早就等得不耐烦的太子?
无论从母族权势、母亲宠爱程度、个人能力、父亲喜爱程度而言,他都远远不及温氏所出的秦宁秦康姐弟。秦钟沮丧地想,若是秦宁是他的同母姐妹,有了她这样强大助力,或许他也不会这般患得患失。
杨雄说得对!各取所需,各有所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