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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反前夕去世诗人的遗诗——穆旦《听说我老了》但我心不移

时间:2023-10-13 04:13:59 美文欣赏

今年5月有一则新闻火了——《周杰伦被陈年骂垃圾 陈年拿穆旦与周杰伦对比》才让许多人才知道原来中国有一个才华横溢但命运坎坷的诗人叫穆旦。也许诗人的后代看到自己父辈的笔名出现在娱乐新闻上会有点哭笑不得.,但无可否认,在那个不可描述的年代,鼓足勇气偷偷写诗的中国现代诗歌第一人是足以让后人慨叹铭记的。

《听说我老了》作于诗人58岁,虽历经迫害,但诗中却又罕见的坚持自我的小得意。

平反前夕去世诗人的遗诗——穆旦《听说我老了》但我心不移(图1)

(穆旦诗全集/穆旦著;李方编.一北京:中国文学出版社,1996.8.后人正文第323页)

我穿着一件破衣衫出门,

这么丑,我看着都觉得好笑,

因为我原有许多好的衣衫,

都已让它在岁月里烂掉。

人们对我说:你老了,你老了,

但谁也没有看见赤裸的我,

只有在我深心的旷野中

才高唱出真正的自我之歌。

它唱着,“时间愚弄不了我,

我没有卖给青春,也不卖给老年,

我只不过随时序换一换装,

参加这场化装舞会的表演。”

“但我常常和大雁在碧空翱翔,

或者和蛟龙在海里翻腾,

凝神的山峦也时常邀请我

到它那辽阔的静穆里做梦。”

1976年4月

载《诗刊》1987年第7期 总标题为“穆旦遗诗六首”

平反前夕去世诗人的遗诗——穆旦《听说我老了》但我心不移(图2)

众所周知,1976年是沉默多年的诗人穆旦的复活之年,在这一年里他共创作了27首诗(一首残篇)[1]。本诗即为其中一篇佳作。

首先题目中“我老了”这一状态是“听说”来的而非自己的切身体会,就点出了他人与自我的矛盾。

第一段中出现的“衣衫”意象亦是一个人在进入他人眼帘的第一印象。我们在家里穿睡衣拖鞋,在公众场合要“衣必整,纽必结”(南开中学容止格言),去宴会更要隆重装饰一番。这不仅是出于爱美心理,更是出于对他人与约定俗成规矩的尊重。“衣衫”已经成了一个人体面、名声的象征。而此处的“我”要出门走进社会与他人交际时竟然穿让自己都好笑的“破衣衫”,是因为他的好衣衫在岁月里烂掉了。表面看起来诗人是在控诉那段不可理喻的岁月将自己的人生铰碾得支离破碎,“历史反革命”的帽子让朋友疏离、尊严丧失,包含着无限辛酸委屈。

但再看下一段,“赤裸的我”所唱的“自我之歌”才是诗人真正珍视的,可见,衣衫已经成了追求真我的障碍,那么衣衫的好坏更不是诗人所焦虑的了。由此,“好衣衫”仅在外界的视角来看是合乎情理的,所以,就“让它”烂掉,而不是“好衣衫被岁月弄烂”,这是一匹勇于挥手自兹去的快乐班马,用放任的姿态来毁掉他我,铸就自我。这就由较为小家子气的怨怼上升到了高贵的反讽,诗人享受着“谁也没有看见”的私密空间,孤独提供着最大的存在感。

平反前夕去世诗人的遗诗——穆旦《听说我老了》但我心不移(图3)

第三段转入了“自我之歌”的具体内容。诗人不仅蔑视了他人,还自信地超越了时间,所谓“青春”“老年”退居于宾语,处于“我”的对立面,凸显了诗人的独立,成了为诗人服务的舞场。如今更多的人将《活着》里“少年去游荡,中年想掘藏,老年做和尚”奉为圭臬,在当时间追随者的艺术中顾影自怜,难以想象不用时间来衡量世界。“表演”是穆旦后期常用的意象,同月所作的《演出》[2]揭露伪装只能赢得无动于衷的掌声,5月所作的《冥想》有“实则在它们(指万物)永久的秩序下我只当一会儿小小的演员”[3]。此处用“只不过”来形容对“随时序换装表演”的态度,体现了诗人在逢场作戏后坚持的本心,这与作为翻译家的查良铮颇为相符——在被迫害期间仍坚持翻译《唐璜》直至完结。

第四段转折,用“但”来与上文对比,进一步强调了好恶——诗人虽然摒弃他我与时间,但愿将自然世界视为密友。天空、海水、山峦构成了任诗人动静自如的世外桃源,在那里,他有大雁、蛟龙和山峦作伴,不需要将自己置入孤独才能找到存在的意义。在饱经世事考验之后,穆旦的参照系需要比群体更加广阔。

正像研究存在主义哲学的威廉·巴雷特所说,“一个正在经历一场混乱和大动荡的社会,必然会使每个人遭受痛苦,但是这种痛苦本身却能导致一个人更接近自己的存在”[4]。“自我”是穆旦1976年诗作一大主题,《听说我老了》与大多数有着“我已走到了幻想的尽头”为主调的自我质询、深刻内省的沉郁的作品(如《“我”的形成》、《自己》、《苍蝇》、《智慧之歌》这些对社会参照、自我参照、甚至宗教与语言参照都打上问号的诗作[5])相比,有着出人意料的乐观与骄傲——这让人为有“小公务员气质的”(李润霞学者语)穆旦感到惊喜。

平反前夕去世诗人的遗诗——穆旦《听说我老了》但我心不移(图4)

诗人黄灿然在一文中指出过穆旦后期诗歌的瑕疵,认为他不应该写下收在《穆旦诗全集》后面一小部分的诗(1950年以后的诗),认为那些诗与其他诗人写于那时的诗歌一样,“教条、俗套免疫力消失,想象力崩溃”[6]。我同意西川对黄的意见:“缺乏历史同情心的求全责备” [7]。《退稿信》与《黑笔杆颂》也许能戴的起这顶帽子(虽然诗人立意正好相反),但《冬》、《智慧之树》、甚至是本文分析的这篇穆旦1976年的中等之作也不答应。本诗中现代主义尖锐扭结的理性思考与意象的切合,再加上转向有浪漫主义色彩的结尾——仍旧是穆旦。

[1]穆旦诗全集/穆旦著;李方编.一北京:中国文学出版社,1996.8.目录

[2]穆旦诗全集/穆旦著;李方编.一北京:中国文学出版社,1996.8.第317页

[3]穆旦诗全集/穆旦著;李方编.一北京:中国文学出版社,1996.8.第324页

[4]威廉·巴雷特.非理性的人.北京:商务印书馆.1995

[5]耿占春.穆旦的晚期风格.文学评论.2013年第5期

[6] 黄灿然.穆旦:赞美之后的失望.必要的角度.第69页

[7]西川.穆旦问题.《艺术与跨界《中国学术》十年精选》-刘东主编 2014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