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半月时间已过,今天是农历六月二十八。也就是唐金宝和唐小丽的婚礼日子,双方婚礼基本同时进行,所以唐家今天也是热闹非凡。不大的小院的大树下摆了三个方桌,堂屋还有两桌。帮忙的族人分工明确,洗碗的洗碗、摘菜的摘菜。外请的农村大厨师挂着一条毛巾,挥舞着手里的大勺子忙碌着,像极了指挥千军万马的大将军。村里的胡大娘熟练的操纵着手里的剪刀,随着剪刀的起落,大大小小的喜字呈现在大家面前。大红喜字贴上大门,婚床及箱子、盆等结婚用品上都贴了喜字,马上给这个不大的院子增添了不少喜气。
六月的天气格外晴朗,门外大柳树上的知了在“知了,知了”的叫着,着实像是为婚礼配了一首曲子。唐伟民站在门口迎接着不断到来的客人,脸上的皱纹笑起来像菊花一样,操了半辈子的心,如今总算任务完成了。
唐金宝跟着村里的几个小伙伴,找了几辆自行车,车上绑上大红花、插着小彩旗。这是当时比较流行的迎亲模式,车子都是借的,所以唐伟民再三嘱咐要当心些。为了不跟对方来接亲的队伍撞上,唐家决定这边的结亲人稍早些向陈家庄出发。
小院里帮忙的人没停手的忙着,大厨忙的汗流浃背。热辣的太阳炙烤着大地,纵使院里的大树也不能完全遮挡住。唐妈及族内的几个婶婶大娘,此刻正在屋内给小丽梳妆打扮着。说是梳妆打扮,其实也就是拿沾了油的梳子,给她盘个头。小丽穿着唐妈亲手缝制的红洋布褂子,坐在床前的凳子上,对着不大的小圆镜,看着婶婶们替她梳妆。
“漂亮闺女啊,打扮起来真好看,这陈家庄也是有福了,娶了这么个懂事又漂亮的媳妇!”小丽二婶子边帮着盘头,边对大家说着。唐妈此刻正在收拾着小丽为数不多的嫁妆,说是嫁妆,也就是两块亲戚上礼来的布料,外加小丽平时穿着的一些衣服。边收拾,边擦着眼泪。女儿就这样要嫁人了,虽有千万种不舍,也是无可奈何。
嫁妆收拾的差不多了,喜事的掌事人张罗着小丽和哥哥吃分家饭。啥是分家饭呢?当地风俗是女子出门子当天,与自己的兄弟姐妹吃过这顿饭,就是彻底的脱离这个家。分家饭一般是饺子,兄妹俩一人吃几个,仪式就算过了。
唐家接亲队伍已整装待发,中午十二点整准时出发。一对人骑上装扮一新的自行车,喜气洋洋的骑向陈家庄。新娘家虽说是临县,但是也离的不是特别远,所以说骑上一个小时这样也就能到了。
“啪啪啪啪”一阵响亮的鞭炮声响起,这是陈家来接新娘的队伍到了,孩子们赶紧跑出去。果然是陈家庄,条件比塘村的好多了。从接亲队伍上就能看出来,八辆扎红花的自行车,后面竟然还有一辆罕见的拖拉机!这些都彰显了陈家庄条件比唐庄好太多。带队的是婚礼的牵线人大李,促成了两家的亲事,不大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后面跟着今天的新郎陈生,虽然年纪比小丽大了七八岁,可能是条件比较好的缘故,看着并没有那面糟糕,只是脸上的络腮胡子稍显年纪大了些。新郎官穿着崭新的中山装,脚上一双黑布鞋,稍显害羞的走向小院。“小陈啊,这是你爹,过来给你爹行李”大李带着新郎官走到唐伟民面前,恭恭敬敬的鞠了个躬。因为也是第一次见面,陈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红着脸喊了声“爹!”
“好,好,好!进里屋坐吧!”唐伟民笑着对自己的女婿说道,看到女婿比自己想象的要好多了,心里很是满意了!
这边掌事人到院门口把新郎官引进院内,招待迎亲队伍安排在堂屋。新郎官和一行迎亲人入座堂屋的主座,媒人大李当之无愧坐在对着大门的主位。掌事人看见重要的客人都已落座,赶紧安排帮厨上菜。不大一会,四个土陶大碗端上来,菜色是当地办喜事的标准“双荤双素”,一碗鱼代表年年有余,另一碗是梅菜扣肉,肉的数量有限,厨师基本上按照人均一块的标准上菜。两碗素菜一热一凉,再配上一碗散酒,这已经是唐家尽力能拿出来来最好的酒席了。
随着主桌的开席,院内也热闹起来。酒菜摆上桌,配上大米饭,来参加婚礼的人都入席开放。此刻,小丽已在里屋收拾完毕。偷偷的掀开门帘的一角,看了看坐在堂屋的迎亲队。看着一行人的装扮,大概也能猜出来,那位穿着崭新中山装的就是她的丈夫。两人婚前从未见过面,也都只是从媒人口中听到过描述。
酒席已近尾声,陪嫁的被子还有木箱已经全部放上了拖拉机。媒人大李拿着竹竿挑着一串鞭炮,吸了口手里的自卷烟,伸手燃着鞭炮。此刻作为哥哥的唐金宝本该背着妹妹上车的,但是情况特殊。唐金宝稍早些已出发去陈家庄接亲,所以背新娘这个礼仪就转化为唐妈搀着出来。本地风俗新娘要在上车之前踩着娘家哥哥的鞋子,上了婆家的车才能脱掉。唐小丽在唐妈的搀扶下,踩着哥哥的鞋子,从里屋走出来。原本粉嫩的小脸上,打了腮红更显娇媚。挽起的发髻上别了一朵新娘花,这花是今天陈生特意从市场上买来的,从这点看陈生还是挺细心的。
村里的大人孩子都在院外等着看新娘,院外热闹非凡。小丽从里屋出来,看见这么多人,虽是同庄人,还是害羞的红了脸。陈家庄来接亲的人已把喜糖散发给来的村民,大人孩子都吃着唐家的喜糖,沾沾喜气。
媒人大李放完鞭炮,从院外进来说道:“吉时已到,新娘上车出发啦!”
新郎及迎亲队伍都牵好自行车,拖拉机也已发动。小丽在唐妈的搀扶下,娇羞的坐上陈生自行车的后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