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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香》杂志社“春日叙”征文比赛作品展示及投票

时间:2024-09-29 19:36:25 温暖句子
-CHUNRIXU-《木香》杂志社“春日叙”征文比赛 作品展示及投票 赛道一 遇见,思念

作品1 你所说的春

        王逸嘉

我追问少年去向何方

你只笑着遥望

视线尽头

是未逢之春

我贪婪奔赴

企图以热烈替代荒芜

于是一边寻找

一边盲目

春不乏春

春挥霍春

春未曾春

我回身求索

未见你所说的春

我忘记你的话音

像抛弃将来的曾经

就暂且放下苛责

静卧在无边破旧

原谅老去的时间

作品2 又一年春风起

        许恒源

我真的好喜欢春天!

从前的日色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是清风吹过的边陲小镇,那里是一片蓝蓝的天。春日一定是把这里的山和水变得无比的浪漫,河里游过一群小鸭子“嘎——嘎——”叫得正欢。

围河而建的是这座小镇,小镇很小,小到只需半天功夫就能从北走到南。

今天街上密密麻麻的都是行人,其实如果不赶集的话,平日只有三三两两、稀稀落落的人。

有一件小小的屋子,门墩前放了一把小小的板凳。门墩上坐着一个小男孩,低头看着蚂蚁搬家。春风吹过,燕子悄悄的落到了屋檐下,小男孩知道快要下雨了。

他坐在门墩上,好像有什么心事,可是小孩子能有什么烦恼呢?

以前,他可以坐在门墩上,一坐一整天,一坐一整天。有时候拿着几本识字书,有时候拿出收藏许久的玩具。只记得那个时候,他识完了字,背完了诗,然后花一个下午的时间看蚂蚁搬家,等石头开花。但是总觉得他不够开心,好像在等什么人。

“今天要下雨了,他们应该会早点回家吧。一定是这样。”

他起身,没有继续坐在门墩上,他朝集市上小跑着过去。集市在河边,知道快要下雨的人们陆陆续续往来时的地方赶。小男孩朝集市小跑,像逆流而上的鱼。在那个最靠近河滩的地方有一个小摊,小摊不是很大,东西也不是很多,守在那里的是一个精神焕发的老爷爷。

虽然说是老爷爷,可是实际上他的头发却是黑色的。

“爷爷,要下雨了,咱们快点回去吧,今天爸妈肯定回来的早……”

老爷爷开始朝竹篓里装东西,支起防雨的棚子,嘴里还嘟囔着,“你啊,一天到晚就等着他们回来,他们回来有什么好的……”

“他们回来就是好,就是好!”

“好好好,就是好。”

老爷爷把摊子收起来,把竹篓跨在一条胳膊上,另一只手拉着小男孩,“走,咱们回家。”

风越来越大,天上扯了几道闪,街上有个疯子大喊大叫:“吓死啦!吓死啦!”

老爷爷和小男孩走到门墩前面,把放在那里的板凳收进屋,然后关上了两扇大门。其实这会儿才刚刚中午,但是下雨的缘故,屋子里很黑,不得不开灯。厨房里有一个头发有一点泛白的老奶奶,正端着面条出来。

“你们爷孙儿两个,快来吃饭了。”一边说,一边把筷子递给老爷爷。

“你爸他们说,今天下雨,去乡里的路塌方了,他们呢,今天就不回来了。”老奶奶把筷子递给小男孩,一边告诉他。

那天下雨,所以他没有坐在门墩上,他把两扇大门打开,门外的雨飘不进来,他端了凳子坐在门口,看外面的雨,他好像有些心事,但是小孩子能有什么烦恼呢?

老爷爷搬了一把凳子坐到小男孩的旁边,什么话也没说,但是轻轻地用手抚过男孩的头。其实就这样不说话就挺好的,这样静静的陪着小男孩。

小男孩从小跟着老爷爷老奶奶一起生活,老爷爷是他的爷爷,老奶奶是他的奶奶。小男孩的父母在乡里工作,虽然说离得并不远,但是能见面的日子还是掰着指头都能数得过来。今天是男孩父母回家的日子,但是这可恶的雨,冲垮了回家的路。

门外的雨飘不进来,但是小男孩的眼角还是淋了雨。

坐在门墩上的他好像在等什么人,在等什么人呢?我想,大概在等他那许久回家一次的父母吧。他好像总是不开心,他等的人老也等不到。在太阳就要落到山那边的时候,他老是会靠在门墩上打起呼噜,然后夕阳下有一个头发还没有泛白的老爷爷把他抱起来,抱进屋里,再折身回来收起放在门墩前的板凳。其实常常是,刚抱起来小男孩就惊醒了,他看一眼抱着自己的人,发现是爷爷之后,带着惺忪的睡眼要童谣。

“小小子儿,坐门墩儿,哭着喊着要媳妇儿——”

“等我娶到媳妇儿了,一定好好孝顺爷爷奶奶!”

“好!爷爷奶奶一定努力活到那个时候,等着你呢!”

“嗯,爷爷奶奶一定会长命百岁!一定会!”

他只是个小孩子,当然也不会懂什么生离死别,他当然不明白“长命百岁”是什么。他只知道,他希望陪着他的老头老太太能一直一直陪着他。

其实遗憾的是,他的父母对于他的生命参与甚少。一直陪着他的,除了爷爷奶奶,其实只剩下那时候懂事的他自己。

不过懂事也未必就是好事,毕竟懂事的孩子总没有糖吃。

所以他好像总是不开心,他也总希望自己是父母眼里的偏爱。但是在他眼里,他知道,父母有更多的人要爱。他希望自己是那个懂事的乖孩子,这样,他就能成为父母的宝贝了。

所以他总是坐在门墩上,好像有什么心事,可是小孩子能有什么烦恼呢?

后来七岁那年,他抓住一只蝉,他以为抓住了一整个夏天。后来他知道,遗憾的是他抓不住他走丢的童年。他不再坐在门墩上,一坐一整天,一坐一整天。他不再是那座小镇的无忧无虑的小孩,他来到了曾经梦寐以求的县城。

他享受这里的学校,享受这里的体育场。

可是没有泥泞的土地,可是没有虫鸣的夜晚。

有川流不息的人潮,车水马龙的街道。

那时,他写完作业,会跟着爷爷奶奶去体育场,一转一整圈,一转一整圈。转累了,躺在草坪里,看着天。星星依稀可见,只是没有镇子里的亮。他看着星星,忘了神。

他好像有些心事,但是他还只是一个小孩子呀,能有什么烦恼呢?

这时候日子总过得很快,快到已经记不起多少忧愁和烦恼了。刚来到县城的他被同龄人欺负,所以他常常与人打架,而从小就在小镇帮忙做活的他当然也常常把人家揍得鼻青脸肿。而每每这个时候,都有个头发染黑的老奶奶带他去跟人家小孩道歉。他学到的是,不能任人欺负,但是也永远不要主动惹事。然后老爷爷总会带着玩笑的口吻说:“你有没有打输啊,你要是打输了,爷爷去给你报仇去!”

那时候放学,总会有个白发苍苍的老爷爷坐在房门口的凳子上,等着自己的小孙子回家。和从前在小镇不一样的是,以前坐在门外,后来坐在门里。

每次回家小男孩都会看见那一张似笑非笑的脸,说实话,如果不是许多年的朝夕相伴,霎一眼可能会感到很害怕。老爷爷看起来很严肃很凶,但其实往往看起来越凶,内心却越像个小孩子。也就是那时候,小男孩真正明白什么是“老小孩”。

老小孩就这样坐在那个凳子上,一直等,陪着小男孩走过了许多时光。

刚来的时候,每次上楼小男孩都要走在最前面,因为他总喜欢干什么事情都要争先。他总觉得走在最前面很威风。老奶奶会跟在他后面,老爷爷在最后。好像老爷爷始终那么慢慢吞吞,好像总是走的很慢很慢。

后来的时候,每次上楼小男孩都要走在最后面,因为他总觉得走在最后面可以好好保护爷爷奶奶。爷爷奶奶年龄大了,总担心摔着,总担心自己走的太快,剩下爷爷奶奶跟不上自己的脚步。老奶奶会走在他前面,老爷爷走在最前面。好像他们始终这么慢,只要慢慢的,就好像时光可以走的更缓。

再后来,老爷爷就再也没有走下那个楼梯,是被小男孩的父亲背下去的,目的地是殡仪馆。

那天晚上老爷爷开始浑身出冷汗,已经昏迷。弥留之际他轻唤了自己的小孙儿,一声比一声低,一声比一声低。已经没有力量了,攥紧拳头,总好像还有话要说,但是总也说不出来。彼时小男孩一点事也不懂,睡眼惺忪,只陪了爷爷一小会儿,就因为第二天要考试,回房间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老爷爷已经昏迷到不行了。

“爷爷,我去上学了。”

可是那时候他也没想到,这是他和老爷爷的最后一句话。

再见到自己爷爷的时候,他站在,爷爷躺着。他站在殡仪馆的大厅,爷爷躺在棺材里。那天是他最坚强的一天,那天他没有掉一滴眼泪。

他坐在夜里,在棺材旁陪着。他从来是个胆小的男生,从小他都害怕鬼。但那天起,他再也不害怕了。他期待这个时候,有一个鬼魂站在他的旁边,轻轻摸他的头。他就这样静静的,什么也没有说。

在漆黑的夜里,他烧了好多好多纸钱。

“你那么厉害的一个人,我相信你肯定能看到,肯定能捡回去的!”

一边烧,他嘴里一边念叨。

有些事情是成长的必经,比如生离,比如死别。有些童年被藏起来的难过在某一瞬间轰然崩开。缺少父母陪伴的那些年,总有一个身材魁梧的老爷爷,给了他许许多多难得的温存。老爷爷一直希望他坚强,所以那一天他没有哭。

那天他比他爸爸坚强,因为他爸爸说,再也见不到自己的父亲了。

其实他根本一点都不坚强……

在大伙儿都走散的那天晚上,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那天没有雨,但是他脸上挂满了雨水。

再也没有人在夕阳西下的时候,坐在那个门的里面,在他一回家的时候,就看着他笑。

再也没有人温暖他因为缺少父母陪伴而冷下来的心。

再也没有人那么爱他了。

他没让任何人看见。

那天以后,他不再是一个小男孩了。

后来这个小男孩走出了那个小县城,跑去了大城市,可老爷爷却看不到了。他的父母不再很久很久不回家,可是好像就算回家,也没有办法弥补曾经那些丢失的陪伴了。

他来到了大城市,大城市万家灯火,但是遗憾的是,却没有一盏灯是为他而留。

以前在小县城,总会有个人坐在门里那个椅子上,喜笑盈盈的等他回家。

从前在小镇里,总会有个人坐在门口那个凳子上,满面春风的看着他撒欢。

人们总说,死去的亲人会化成天上的星星,每一次闪烁都是他们在朝我们微笑。可是这大城市灯光太亮了啊,他看不到星星了。

后来大城市的漫天灯火,再也看不到小镇的星星了。他找不到星星,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他放了一盏孔明灯,“爷爷奶奶一定能长命百岁”。

他看起来有些心事,可是他毕竟还没长大,他能有什么烦恼呢?

他的烦恼可多了,已经多到写都写不下。

那个回不去的没有父母陪伴的童年,那个迷失多年的小镇。头发渐渐发白,变得越来越苍老的奶奶,始终没有和解的父母。后来他知道,困住自己的,是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间。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人终会被年少不可得之物困毙终身,年少不可得的太多,最后变成了自己的樊笼。困毙于樊笼之中,难以寻求救赎。

后来,他回去小镇了一趟,总感觉这里和以前不一样了。

小镇很大,大到困住了他的童年,再也走不出去了。

于是后来一个春天,他在一个没有人的角落里,一个人,怀念和爷爷奶奶的日子,想念那个老也不回家的爸爸妈妈,回忆那个困住他的小镇。

他再也不喜欢春天了!

作品3 平地生风

        刘云

看到一个极秒的翻译:howl at the stars——平地生风,我瞬时联想到她,一个在红楼梦鉴赏课上扮演林黛玉的姑娘。她弱柳扶风?我笑了笑,拂去这念头,当是“好风凭借力”更恰切些。

在春风已至,冬季的尾巴还没溜走完的傍晚,和她漫步在王府井大街,肩碰着肩,朝着不知名的路口游走。期待已久的话剧还没开幕,余下的时间很富裕,就这么慢悠悠地走走停停。早在走出学校的大门起,我们就如两尾入海的河鱼,沉醉在春风拂面的日子里。其实还是奔着一家知名港餐连锁店去的,总归是人,要满足口腹之欲。结果两个人下了地铁,傻乎乎地按照地图软件的指路,在大楼的地下停车场打转,七拐八绕,上上下下,推开一扇扇或轻或重的铁门,才发现店在另一栋大厦里。

一出地面,空洞与沉寂即刻散去,我和她大口地汲取新鲜空气。但空虚怎么甘心就此离场,它吐着信子细细舔舐立着的我。我冷的发抖,战栗和恐惧气势汹汹地席来,也正是这时,她把手递给我,掌心里是三月的温度,刚刚好可以驱寒。四目相接,我透过她的瞳孔看见自己,“闲着也是闲着,我讲一个故事吧”我拉起她的手,紧紧握住,开始我最拿手的胡诌:起初是这样的,有一个现代的女子带着系统穿越回大唐,女主为救前生辜负的人嫁给那个她最不喜的人,也是为了遵从命定结局,以免篡改历史遭遇反噬,没想到在和男主的相爱相杀中她发现自己陷入了循环,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个无解的局……

她似乎是被我唬住了,半天没有诘问我,转过二层电梯口,她仿佛梦醒,“说到这人,我想起一部关于他的同人小说!”

我疑心她在反击,且耐心听下去,左不过是个故事,他爱她她曾经爱他,后来她死遁嫁人他还爱着他,最后她为着苍生自戕顺便带走了他。赶巧,故事语毕,小店正对着我们面前,不用再大眼瞪小眼地沉默,为故事中人,为那些看过的书,做过的梦。

还记得牛奶华夫很甜,爆浆的一瞬间遗憾和期待的情绪同时涌上心头,她瞄了一眼我的餐盘,“吃慢点!怎么总是吃这么快”好像妈妈噢,我心底想,面上不显,“好的”。一会儿又恢复原状,暴风吸入,不知道哪里学的坏癖子,我暗自放慢速度克制再克制,她面色不虞,摇摇头不再说什么。

“这个你吃”她将瓷碗推过来,我抬头,盖浇饭已在面前,“你呢?”“我饱了呀!”更像喂养小崽子的母兽了,我暗中评价道,店里真热,一抹彤云浮上我的面庞,被发现是个大胃王了吗?店里在放《起风了》,她摇头晃脑地跟唱,没注意我的迟疑,一刹那的迟疑后我又开动了。春日里熟识的我们在春风中觅食,又因为寒意尚未褪去而互相靠近,像极了荒原上两只抱团取暖的小兽。

去剧院的路上走的步伐稍快了点,不知道是被形色匆匆的路人感染,还是躲避树在路口正高速拍摄的镜头,牵着手还是分开的?我记不清了,穿过红绿灯时是拉着手的吧,两个都不爱看路,互相扯着袖子以避免撞上成阵的大爷大妈,是逆行吗?走在人行道哪管这呢,我们迎着夕阳向先生留下的梦走去。旅游团终于消失在视线里,几乎是同一时刻,两双运动鞋舒缓了它们不安的情绪,连带着四肢挥舞的频率也降低,竟没有谁提出异议,眼神交换跟随跳跃,投向街沿的商铺、招牌、五彩的灯光。“王府饭店!”我用手指着那幢气派的小楼,她的目光越过我的胳膊、臂膀,沿着食指的延长线抵达那牌匾,“王 府?”“也许是王府”我高兴了,大喊着“汉语真有意思,博大精深,有趣极了”,她笑着点头,我别过身子,吞下未说出口的那句“两个人在一起真有意思”。可惜没有春雨,不然我大可以拿出那把珍藏的纸伞,效仿古人作雅趣,逗弄她一句,“从烟雨落京城,一人撑伞两人行”。

街灯一盏一盏亮起,路程还是要继续,一块平平无奇的石碑夺去我与她的注意。上书“商务印书馆”五个大字,运笔之深,触目即惊心,我扭头看向她的眼,战火中消逝的《大明湖》,远去的列车仿佛伴着阵阵鸣笛,又驶入我们的视野。具体是哪一场空袭呢?记不清了,碧空沾染的鲜血凝成大朵大朵的火烧云,烧灼着我的眼我的心,她也是吧,当我望向她时,她并没有言语。山河血泪收拾去,锦绣华年依然在。划过十里洋场上空的流星,应当铭记这场相遇,那抹浅金色的月牙儿,也不会忘了这场相遇。微风拂过路边商户系挂的风铃,传回的是声声“记得——记得——” 我和她几乎要沉醉在这溺人的春风里。

我猛地一颤,思绪汇聚,盯住电子屏幕上的“howl at the stars”,我想,那是哪一场话剧呢?是《雷雨》么?不,那是晴朗的傍晚,落霞与朗月齐晖,春风共微云私语,没有那么凄厉。是《北京人》么?不,没有絮絮叨叨的人儿,没有无休止的争吵,只是静静的徜徉,像在做梦一样。噢!我想起来了,是《日出》啊,太阳就要出来了,黑暗留在后面。白露晞,严霜结,纵然冬风再强,冰雪再凛冽,如今也是春天了。南风吹来新生,桃李竞相在枝头盛放。那轮红日刚刚爬上常青树梢时,我和她初次互相致意,在那栋高高矗立的教学楼西面,凝眸、招手、短暂的交谈,挥手、侧身、擦肩而过,春风呢喃,无意透露命运暗中写好的轨迹。

相遇在春季,思念在春季,她应当不知,我此刻在念她。也许她会打个喷嚏,继续看捧在手里的书,一字一行,入眼入心。想到这里,欢喜和酸楚交织着在心里蔓延开,我放下笔,碰碰身侧的肩膀,“今晚有锅庄”我做着夸张的嘴型。她从密密麻麻的笔记中抬头,抽出一张纸,划拉一会儿,“21:00走?”我点头,右耳传来的旋律继续,“虫鸣和着欢笑 心事舒”,拾起桌上的笔,我学着临摹她最近的励志标语——“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虽然生命是一场场盛大的相遇与别离,但至少我们的故事是未完待续。“平地能生风,与君共期许。”

作品4 陌上花开在四月

        万亚婷

“我发现了一朵六瓣花。”正如发现四叶草一般令人欣喜若狂,低头间,一不小心,整个四月涌入怀间。

林说:“你是爱,是暖,是希望,你是人间四月天。”四月注定是个“多情”的季节,因为它是花绰约姿态尽被赏的季节,同时也是花凋零文人伥的季节。

如果说非要分个四季,那么我愿说:“春花,夏叶,秋果,冬枝。”这是四季的召唤,也是植物给予四季的回应。

士久居于室,读书,习字,自觉困顿,小忙间隙,悄悄躲避着时间溜出来,却被一抹清香直勾的魂儿凉爽。未识其花,先闻其味,循着这味,栏杆处,一串白色的碎花夹杂着些许干黄。抬头一棵葳蕤的树木直逼云天,我对这味,这花,这树,自是十分熟悉。因为自幼年起,每每如此时,那窜香的味儿便搅动我的味蕾。那是槐树,那是槐花,那是槐花疙瘩——饥饿的年代里填了无数人的肚子,而此时此刻,对于我而言,这棵树俨然成了故乡的代名词,只可惜,树实在是长得“俊俏”,高耸,连带着花儿,在空中高高地悬垂着,令我望尘莫及,只得在它掩天蔽日的树阴下仰视。原来估摸着求学约一年未回家了,去年,想是未在此流连的缘故罢,我倒不曾知道,这里竟有我对故乡的牵挂。恍惚间,好像树上的花儿洞察了我的心声,高大的树上,一片出奇小的花瓣螺旋飘啊飘,似轻羽般直到碰到了栏杆,才缓缓地摆好了它的身姿,停留了下来。在栏杆上,和我平行着,一同仰望着,我将头偏向它,仿佛看见了故人,再重新抬头看时,只见:一片,又一片,亲吻着我的额头,我的鼻尖,我在心里有点自私地呢喃:“这是为我奉上的花宴吗?”当然,树也不知道,树说:“这只是一个平常的日子,来自北边,或者西边的风,当然也是平常的风,平常地摇曳了一下它的树枝,它刚刚还沉浸在梦中,被吹醒后,只是像平常一般慵懒地摇了摇头,一些小东西想下去玩玩,借着这势便来到了人间。”

当我再次抬头仰望时,树又睡了,脖子酸痛,我也低下了头。三两米处,三两天前,三两朵盛开的牡丹,地下,只剩下了三两片花瓣。岁月这个神偷,原来也有失手的时候,匆忙采撷还是留下了痕迹,它是赶着送给谁呢,送给五月吗?铃声打断了我的猜想,我又匆忙割舍掉思绪,匆忙入室。

请允许我再避着时间溜出去吧,东操的花瓣儿飘飘然坠下,我竟不忍心看着这些花瓣儿就这么睡在冰冷的水泥地面,幽幽情丝间想起黛玉的“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且不说葬花这等,但凡有人注意到地下即将化为泥土的暮,也着实是有心。我轻轻拢起一团,洋洋洒洒地将它抛向有泥土的地方,那里该是它的归宿,就像早些年城市化浩浩荡荡的进程中,一群背着包袱的年轻人,在水泥钢筋和工地噪声的陪伴下,勉勉强强支起一个家,从此,城市中有了更多的家,他们也该是怀念泥土的,因为那里有乡愁。

院楼旁的樱花树啊,早些日子已经歇息了,花瓣已经融入泥土,前些日子早不见开花的痕迹,但今日树底下竟有冒出来一些,这是花魂吗?我半信半疑地走近,原来不是落花,是同色的粉嫩的小花,星星点点地遍布了树下每一块绿地,真是惊喜啊。

但这四月里,花开的欣喜终究抵不过花败的悲伤,虽然它被称作“落英缤纷”。就如林北叶句中的“四月是漫山梨樱,你是春末的酒,绕人魂魄的月。我是迎风的柳,附满人间的绿。四月是杏花微雨,荒芜与繁盛之间,是旧的遗忘,也是新的鸣唱。”和白居易诗中的:“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人常言:“春是新生。”但对很多花而言,春是一生——不紧不慢地孕育花苞,匆匆忙忙地闪耀,再默默地落地,终究都要在一个季节里看到繁盛,看到荒芜。又想起高考完在翠屏湖边游荡时看到湖边垂钓者后提的一首词:“涉世未深,命悬一线,横竖历难千八百,化泥成水无可叹。”在龚自珍的“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面前倒显得十分悲观了。在庄子著作《逍遥游》中:“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此大年也。而彭祖乃今以久特闻,众人匹之,不亦悲乎?”且又谈及“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花重最多也不过一月之久,悲乎?几人悲,且不谈名花,尚且有人去葬,那些陌上小花,盛开尚不得人见,那小花的败落,又有几人看得见。

人不也如此吗?无论是名人还是普通人,都只有短短几十年光阴,从呱呱落地到门前蒲扇轻摇,都是成败转头空。无论是人人识得的牡丹或是樱花,或者是无人注意的星星花(我为这些小花起的名字)都在时间的秩序当中挪移。

四月终归会走向五月、六月、七月、八月,直至来年的四月。花会走向盛开,凋零,直到下一年的盛开。而人呢?四月虽匆匆,但在宇宙的时序中回环往复,花期虽短暂,但终有一年又一年的盛开,而号称主宰者的人呢?苏子语:“虽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仍得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知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四月有来年的四月,有过去的四月,花期有过去的凋零,亦有未来的盛开。你可知,每一个四月都有不同的格调,每一次花开都有不同的精彩,就算是短短几个秋啊,不也观望了无数个不同的四月和无数次不一样的花开,也携带着不同的心情,遇见了不同的风景。

友人说:“你可偏心,只遇见了四月的陌上花开,却不见堤上的盈盈细柳拂乱。我说:“你不见柳絮无端使人愁。柳絮飞过,友人一个响彻的喷嚏惹得我顿时哈哈大笑,这不就是使人愁啊,使人愁。

作品5 别来春半

        别来春半

我还有其他一些一直受到抑制的回忆,现在它们都自行展开,成为无手无脚的迷路的怪物。

上次见到医生还是在昨天,他朝我的左眼滴了几滴不知道名字的药水后就离开了。微微刺痛的感觉一直持续了半小时,一个头发剪得很短的中年护士走进来,她让我睁开眼睛,简单看了下后便在手中的板子上草草勾了几笔。她的动作很快,离开病房前也只说了极少的话。

如今我裹着纱布离开了医院,抬头没有看见一片云,此刻的天空像水一样透明。

沿着刚被大雨冲洗过的马路走了一会儿,终于坐上了一辆驶向旧城的公交车。车上除了司机还有两个人,一个双手交叉,脸上戴着颜色很深的墨镜,说不清是睡是醒,另一个在打电话,一些琐事没头没尾地被重复讲着。我坐在后排,回头看见医院越来越远,以惊人的速度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晚春的空气里充溢着湿润的感觉,整座城市仿佛被水浸透,使纵横相交的马路都变成了宽阔的大河,围绕着一座座钢铁浇筑的孤岛。除了“我在怀疑”,这座城市的一切都难以信服。艾略特在《荒原》里说:“四月是最为残酷的月份……”。此时,这样一种潮湿的残酷氛围就像雾气围绕着我过去的记忆。

在终点站前两站下车,这里便是旧城。棉花糖糖丝一样的柳絮在风里四处飞舞,像在空气中镀上了一层磨砂玻璃。我按照路牌的指示拐进了一条小巷,脚下的路也从柏油变成了粗混凝土。旧城的样貌是装扮成城市的村落。面朝大路只有一片薄薄的店铺,汽车从门前驶过,留下一条条黑色的轮胎印。我现在则走在店铺间的小路上,还能看见几个矮楼,但大部分都是村庄式的平房小院,斑驳的白色墙灰遮不住红砖的颜色,门口能看见晒太阳的狗和坐着睡觉的老人,比素描画里的苹果还要安静。有几户家前种着些品种杂乱的树,零星掉下点枯叶,已经在风和人脚的作用下变成了粉末。

我最后停在一处门口杂草丛生的院落前,柔软的植物茎叶被踩出一条小径,莫名的巨大冲动引我沿着这藏在杂草中的隐约道路走入院门。里面的杂草不知被谁清理干净了,一张藤椅连同四周砖墙边开花的桃树就像是为“似曾相识”这个词量身打造的,正用记忆的鱼钩吊起我童年时重重叠叠的身影。

小时候,总围着爷爷种的桃树张望,看着绽放的淡红色花朵发呆。爷爷说要是看见花落下了,就是果子即将长出来的标志。于是,我总偷偷拔下几片花瓣扔在地上,盼望着诱人的果子挂满枝头。

但最初的几年里,这些桃树不知怎么的只能结小而苦的青果;后来,我随爸妈搬到了别的城市,就只能在电话里听爷爷讲述桃树的花朵与果实;再后来,爷爷在花朵掉落时过世了,和桃树的根一起在深厚的土层下陷入了长久的睡眠。

一阵风刺破湿润的空气吹来,摇曳着花朵左右摆动。阳光照耀其上,甚至让我觉得自己进入了梦乡。

在梦里,我抵达了记忆的深处,那里有大门、桌子、旧碟机、好像总吃不完的蛋糕和淡红色的花朵。爷爷坐在空旷的院子抽着自制的卷烟,燃烧散发的烟雾飘然向上,带着我逐渐轻盈的身体也浮在了空中。烟雾化作小船载着我逐渐远离小院也远离旧城,一直到我再也看不清爷爷,和他种下的淡红色花朵,那是春天的花朵。

最后,我也变成了烟雾。伴同着无数旧城烟囱里飘出的炊烟,在天空聚合成形为云朵。耳边呼呼有风吹过。

一种苏醒的直觉穿过大脑,当梦结束后,我或许还在医院的床上,在消毒水的催眠中等待医生的下一次到来。又或许,我躺在小院的地上,淡红色的花瓣掉落下盖满全身,睁眼看见枝头饱满的果实。

但就此继续做梦吧,让春天更长一些,让我浮在旧城的天空中更久一些。别来春半,别来春半……

作品6 不说再见

        任昶澄

19年夕阳下相逢,

18岁春风中离别,

在朝阳升起的地平线处

挥手告别

你曾经问我

为什么要独自在春夜

望着窗外发呆

我说

因为只有在春夜,

在这个万物复苏又宁静之时,

搭配着清新的花香,皎洁的月光,

那些回忆

才会如同枝条抽出新芽一般富有活力,

让人心生愉悦且充满希望。

全不似寒光浸泡下的冬夜

只剩下了冷清与孤寂

是的,

人生中难免有这样的日子

云卷云舒,花开花谢,

在窗边静默沉思一晚。

我总是像这样在月光下回忆过去,

追忆那春花秋月的尘封往事,

触摸那永不磨灭的青春记忆,

缠绕那萦绕心头的缕缕青丝,

回味那内心深处的万千思绪,

静品那顺其自然的似水流年。

那些曾经的感动,

如雾里看花般朦胧动人,

如雁渡寒潭般安宁美好,

如水流影在般回味无穷,

如小伞悠悠般充满希冀,

如两两相望般一生守候。

恍惚间,相逢还是昨日

在亿万斯年的岁月流光里遇见,

没有早一步,没有晚一步,

一切都是刚刚好。

时间总在柳絮纷飞中不经意流逝,

回忆仿佛也会随之淡忘。

模糊的容颜,凋零的记忆,

随风飘落成一地的斑驳。

但是,

你的记忆不是随时都出现,

我们还是在人世间不经意的相逢。

习题上留下的笔记,

背包里礼物的书香,

栈道旁依稀的背影,

它们一直都在陪伴我。

那些深邃的触动,

不会忘怀。

十八年的人生大戏落下帷幕,

青春的舞台剧才刚刚上演,

不需执手相看泪眼,

只需轻轻挥手告别,

就这样无牵无挂地走吧,

画上一个美丽的句号,

不说再见。

愿,

岁月流转,你还是最初的模样。

愿,

时间善变,不变的是曾经的温暖与感动。

愿,

那短短的回忆,

也能在漫漫的人生长河中激起汹涌的浪花。

愿,

那冰冻的蔷薇,也能绽放出最美的芳华。

愿,

枫叶飘散,翩跹出惊世的舞步。

愿,

梨花飞落,带来所有的梦想与希望。

愿,只愿,

我们的青春都能绽放出它应有的光芒!

作品7 长信

        故人

有你,春草夏蝉秋实冬雪;无你,春夏秋冬。

——题记

夜晚潮湿,地面潮湿,空气寂静,树林沉默,无关风月,我题序,只因我有所爱在云边,在瀚海,在心口。

我是檐上三寸雪,你是人间惊鸿客

初遇你眉眼,竟从中看到日月星辰,山川河流。看到北国的飞雪和南国的花开,看到大漠孤烟和小桥流水,看到白驹过隙,斗转星移,看到我错失掉的所有岁月。

你身披霞光而来,在我的眼眸上落下漫天星河流转,你无意掀翻烛火,点燃我双眸盛满的暮色。

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我想,除却君身三尺雪,天下谁人配白衣?若这世间众生皆孤寂,应怪众生未见过你。

瀚海可尽,明月可掬,落不得太多自句,只为你一生眉目清举。

我是此间少年郎,你是天上明月光

十七日尾,灯火万家长不灭,想你是三分泉水七分月,把春山浩渺看遍,你独天下奇绝。而春风不解风情,吹动少年的心,那日脸红,不是因为亚热带的气候,而是太阳不忠,出卖心动。

书上说,少年心动是仲夏夜的荒野,割不完烧不尽。长风一吹,野草就连了天。你只是我无意瞥见的一窗秋光,可嘴角绽开的温良柔和的弧线勾起我心中的情愫。像电影中的情节,他朝他一笑,梦都在晃。我想,从此巫山不是云,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夜色如水,如诗一样飘逸,月儿的余晖洒在这寂静的时光里,记着我长长的牵挂,即使有《本草纲目》,华佗再世,也会对我已成顽疾的相思束手无策。

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是你,冰河也是你。

我是人间一缕云,你是天上惊鸿雨

你来时冬至,但眉光风止,开口是“我来的稍稍迟”,大抵知心有庭树,亭亭一如你风致。在青山绿水之间,我想牵着你的手,走过这座桥,桥上是绿叶红花,桥下是流水人家,桥的这头是青丝,桥的那头是白发。

在江南小镇的弄堂口,夜雨初停的早晨,我看见早起的行人,抖落了肩膀三两的淡漠与哀愁,那时,草在结它的种子,风在摇它的叶子,我们站着,不说话,就十分美好。

人生海海,以后想和你坐城市的公交,吃街边的小店,看别处的风光,这一切都很稀松平常,因为是你才显得难能可贵,我们要一起牵着手走过长长的街道和窄窄的小巷,彼此相视的目光里要满是告白。在晚饭后的黄昏出门,沿着江边慢慢走,看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就回家。

我是未解的波,你是赤裸的岛

过了很久我终于抬头看,你是否在对岸等着我勇敢?可是我性子传统不知如何表达爱意,太浓烈怕不习惯,太平淡又怕厌倦。

于是不愿勾起相思,不敢出门看月,偏偏月进窗来,害我相思一夜。梦里发现这只不过是海市蜃楼,我就难过的醒了,或许成为遗憾,才会念念不忘。

那日看雪,你从未看我,我从未看雪。可那朝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我以为我种了一棵梧桐,凤凰总会落到上面,我在院里放了一盆水,月亮也会俯下身来和我说话。可后来,我才明白梧桐凡木满天下,不知何处栖彩凤,皎璧仍高悬,水中月影不堪怜。

我想我只不过是飞蛾扑火罢了,幸好暗恋无声,可惜暗恋无声,我既与你不相见,放一把少年的野火。

你会遇到比我更有趣的人,然后在黄昏的余晖渐渐消散的时候忘了我。所以记住我的好,或者,记住我就好。

你要是愿意,我就永远爱你;你要是不愿意,我就永远相思。

愿你的眼神如清晨薄雾,愿你的心底清澈安详。

最后,原谅我心怀宇宙,落笔尽是平庸。

                                                   故人

作品8 再见,y同学

        潜辰

再见了,y同学

无论是男生

还是女生

再见了,y同学

无论我们是朋友 是知己

是互相暗恋的 是独自思念的

还是 什么都是

再见了

黄昏夕阳拖长的影

凌晨夜空降下的雨

半夜寒风听到的话

和 靠近你时 哈出的热气

再见了

被我们压过的马路

被我们夸赞的食物

被我们随意评价的诗人 作家 艺术品 电影

肯定还有别的什么

谢谢你们让我们总有话可说

现在我表示抱歉 郑重地还你们自由

再见了

快乐的 忧伤的

阳光灿烂的 追悔莫及的

回忆

你们被我束缚太久

现在该让你们回去

回到无常的时间里

再见了

无论我随意闯入的

还是你大方给予的

我都视作理所当然

不想表示遗憾

再见了

不会有尽头的言语

不会有终结的感情

让我甩一甩包袱

得到片刻的安宁

“再见”啊

当我面带微笑

毫无愧色、无比坦然地

说出你

好像是自己决定的那样

是不是就能

给那弄人的命运

一次反击

作品9 潇潇暮雨人归去

        孙聪瑞

“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人间四月是满庭玉兰,是迎风的柳,是一春芳意,是和煦春风,是牵系人情。四月未央,要跨一程山,一程水,写清澈的句子,摹最美的时光。

——题记

人间四月,春光正好,正要踏春出游。无奈天公不作美,而清明雨上,只能哀怨看天,提笔写相思。雨是人的离愁别绪丝丝缕缕,声音沙哑,柳条摇曳着,送故人与灞上,这也是四月里的天。清明,清清明明的记忆,不肯抹灭或是减持的。绿叶兴岚处,拳拳相思意,坟墓前哀哀声色尽是愁绪。

犹记得,前年清明跟随父亲祭拜完爷爷和奶奶后,我一个人慢悠悠地跟在父亲身后,一步三回头地望向已经远去的青冢……走在草色淡青的山坡上,背阳的山坡下的一个小土堆旁边的粉白的花朵迎风飞舞,我难耐内心的激动,不顾父亲的阻拦,冲下去摘花。走近一看,却发现此“桃花树”压根不是桃花树,而是一株繁盛的桃花枝。

我正要取那一枝桃花时,“别碰桃花枝,快回来”身后气喘吁吁的父亲奔向了我,拽着我的胳膊就要离开。我挣脱开父亲的手,揉了揉发红的手腕,抱怨道:“爸,你下手也太重了吧,这的桃花枝怎么就不能碰了?”老爸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说:“这儿是个小孩的墓,你刚刚碰的桃花枝是他的家人放的。”

听完父亲的话,我才注意到那个小土堆前还残留着烧过的冥币的灰烬,一些闪闪发光的糖纸,剥开的大白兔奶糖和一些锅巴似乎被随意洒在小土堆上。小土堆旁边的杂草明显被人清理过,微微湿润的土壤上还能看到清晰的男人脚印,那大抵是他的父亲的脚印吧,却唯独没看到墓碑。我拉了拉父亲的衣袖,问到:“这个小孩没有墓碑吗?”爸爸摸摸了我的头,惆怅地望向了远处高耸在山坡上的祖坟,说:“按照老一辈的说法,小孩子没有成年,不能立碑,更没有权利进祖坟,就算孤魂野鬼了。或许只有在他的父母百年之后,他才能葬在父母身边……”

清明日暮,烟雨纷纷,乌鹊哭啼。回头望荒草丛生的小坟堆,我不禁感慨:冥冥重泉哭不闻,萧萧暮雨人归去……

哀愁的思绪难以拉回现实,就又想起了曾经看到过的墓志铭上千年万岁,椒花颂声的珍贵情谊。

还记得,也是一个微雨天,我独自一人去参观陕西考古博物馆,遇见了令我动容的墓志铭——大唐永远的传奇昭容上官婉儿墓志铭。

墓志铭(节选):

潇湘水断,宛委山倾。珠沉圆折,玉碎连城。

甫瞻松槚,静听坟茔。千年万岁,椒花颂声。

“你如今香消玉殒,天地失色。我今后能做的,唯有坐看你墓前那颗茶树,试图在这坟茔寂静之地探寻你的声音。只希望千万年以后,还有人同我一样记得你,称颂你。”

世人只叹伯牙子期的高山流水的知己情,却遗忘了上官婉儿和太平公主的千年万岁,椒花颂声的美好。女孩子的友谊,不应该被历史埋没和篡改。

透过小孩和上官婉儿的故事,我恍惚明白了坎贝尔曾说过的话:“活在活着的人心里,就是没有死去。”

小时候,我们害怕清明扫墓,觉得墓碑前总是萦绕着一股悲凉的氛围。幼时的我们怎么也想不通,曾经至亲至爱的人,为什么隔着墓碑,就再也见不着了?长大后,我们才懂得生死皆是人世的常态,没有人可以逃过。但我们亦不再恐惧,站在那矮矮的墓碑前,和已逝的亲人讲述最近发生的故事,也追忆往日的美好。逝者已逝,生者如斯。离别并不可怕,因为记忆,永远是牵连我们的纽带。清明细雨绵绵,春风拂面柔柔。愿我们对亲人的思念和牵挂,都能在那一刻,小心轻放。

时光转瞬,思绪回归现实,清明的暮雨潇潇,有点冷,有点清,挂在屋檐,滴在瓦片,它敲在历史深处,落下了无尽的诗意,檐下听雨,别有一番情致在心头。

作品10 梨花风起正清明

          张奕璇

       二十四节气里,最深沉的是清明。

它记挂着我们太多的情感,就像是一棵古槐树,上面系挂着万千祝福,红飘带随风颤动,诉说着万千各不相同的愿望。

清明,是节气里最古的一个,完美融合了寒食节和上巳节,它的涵义从来都没有散去。我常说大雁塔在唐朝也许未必是长安的魂,但或许是现代人眼中唐时长安的魅之精眼,因为雁塔就在那里,它的高度和巍峨一直从玄奘的侧目流转,送到我们的怀中,就这样俯瞰了古长安的万阙。清明正是如此,它一直保藏在古今众人的眉眼和纸烟里,从未断绝,也很像亘古的月把古今所有的夜晚点亮,照耀千年。

清明,既是节气,又是节日。这其实并不冲突——

我们既在祭奠中直面死亡,又在踏青时与最美的春光保持对话,我们既慎终追远,又不负今日。我们正是在这样的绳索间不断保持着平衡的。

正是在这一时节里能够串联起诸多美好的情愫,呢喃着温暖,盈悦着真情。春天,以大自然的名义歌舞,人类应当心甘情愿的伴舞,花香馥郁,笑意盈盈地跳一支精巧的圆舞曲。

可此刻的清明,悲凉之雾升腾……

我的曾祖母,在一个平常的日子,终究还是离我们而去了。

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

曾祖母离去后,由于疫情临时的封控,村子封路,只留下了一条通向外面的路口,人进不来也出不去,爷爷只好遣散了预备做白事宴席的执劳的厨师和乐队,丧事从简。爷爷和众子女们请来了村子里的风水先生,请他挑一个下葬的时机。最后定在农历十一月初四,安葬了他们的母亲,我的曾祖母。

安葬那一天,是我的生日。但因为疫情,我不能返回老家,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也就一直没有把曾祖母离世的消息告诉我。终究成为了我心中莫大的遗憾。

曾祖母是有着两个儿子和三个女儿的母亲。她的一生在我看来充满着传奇,也许从那个年代走出来的人们,在我这个00后看来都拥有着数不清说不完的传奇罢。那个时代是家家人丁兴旺的年代,生计压力很大,尤其是曾祖母先前还有精神疾病,曾祖父是吃公家饭的,工作很忙,离不开岗位,所以生活的重担几乎全部传导给子女们,尤其是身为家中长子的爷爷和儿媳妇,也就是奶奶的身上。

真不知道爷爷是如何捱过这个难关的。他向我讲述这些的时候,很平静,但眼角隐约闪烁着泪花;奶奶后来说,曾祖母刚去世那一阵,爷爷很伤心。伤心总需要得到宽抚与排解。于是爷爷一连好几个晚上就挪到炕上去睡,睡在母亲曾经的位置上。我猜也许爷爷睡了一个与他母亲一样的姿势,也或是做了一个与母亲一样的梦。奶奶也很不容易,身体当时就不太好,又因为忙着曾祖母入殓、葬礼、待客、做饭的事情,咳嗽了好长一段日子,还住了院,庆幸最终是好转了。

爷爷对我说,你曾祖母离开的时候,很平静,很安详,像是睡着了。

脑子里面之前和曾祖母在一块儿的画面扑棱棱地闪过去了,抓不住具体的某一个映像却处处都是她的身影。我永远记得她的笑容,尤其是当我放假后隔了许久时日回老家的时候。她会在嘴边念叨好几遍,“璇娃儿回来了,璇娃儿回来了……”。我也记得我离开老家返回学校时她脸上的不舍,每次总要非常惋惜地叹口气,说“璇娃儿上学去了,这么快的……”

有一次,那是我第一次离开县城,去西安读高中的时候。八月三十一号去学校报到,三十号的那天晚上,我收拾完行李后在客厅看电视。那时候曾祖母还在县城,和我跟爷爷奶奶一起居住。平时曾祖母就待在自己的房间里,除了上厕所不太会出来。但那天晚上,曾祖母悄无声息地突然拄着拐杖来到客厅,一声也不吭地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陪着我看电视。我的心感觉被针扎了一样,一股酸楚之感顿时涌上心头。说不出来的感觉。

我和她的最后一面是在十月份国庆回老家的时候。那时候她的精神状态看起来还可以,谈吐也自然,依旧是对我的回家表示出十二分的欣喜与高兴。我那时没想那么多,说是等这一学期结束了,放寒假了,回一趟老家看看曾祖母,随后留在老家度过农历新年。因为国庆七天我学校里还有很多事,就只在老家待了一天就匆匆返校了。没成想,那次匆匆的返乡竟成了我与她的永别。

每次回家,我总坐在木制小凳上,她坐在宅子靠墙的暖炕上,我在电脑旁边,或是在屋子里忙我自己的事,她总笑眯眯地凝望着我,身子前倾前后微微摇动,像是风中的一座轻盈的雕塑,眼神在凝望中被雕刻成一种向度,指向我,指向所有在炕下忙忙碌碌的她的子女和孩子们;现如今,却已是阴阳两相隔,坐在板凳上,再也望不见炕上一直存在的笑容和满头的银发了。

我还记得每年过年我向她磕头,她笑嘻嘻地给我压岁钱的喜悦;童年印象里的她腿脚还利索,没有拄着拐杖,在老家的院子里走动。她给我塞过很多东西,猴头菇饼干、水果味硬糖、镇街道的小摊上炸出来的麻花……印象中这些东西都是从她身旁炕上的红塑料袋子里取出来的,都是她的子女们拿给她的,又转来让我吃,觉得这些是好东西,一定要让她最爱的曾孙尝尝。

人终究是不在了。现在再回家,没有人再塞给我这些当时在我看来不那么好吃的东西了,我也不知道要看望谁,该期待什么,老家好像顿时失去了意义,成为了一个只剩下空壳的宅子。这点,爷爷心里的体会要比我深得多得多。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这首绝句可谓千古流传,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中国孩子的牙牙学语,都会吟诵这首诗歌,小时候的我亦是如此。然而,我现在愈加感受到中国古典诗词带给内心的无与伦比的享受,感慨也随之增。每一份情感,每一层感悟的心之光影,不断地累加、重叠、反复,不可断绝。

清晨便早早起床,整顿衣裳踏归途。我和爷爷奶奶父母乘车返回了老家。

我便在路上,看见了回家扫墓的形形色色之人,都是近似的阵列:成年人扛着铁锹,小孩们和一些妇女走在后面提着塑料袋,里面装的不用说,都是纸钱、香火、贡品和打火机之类的物品。我现在才发觉起来:除了纷纷柳絮,还有纷纷行人。

曾祖父和曾祖母的坟墓到了。

山草野径中的坟茔里,葬着爷爷的爷爷,爷爷的父亲,爷爷的母亲——虽然有的祖先我从未谋面。爷爷肩扛铁锨,我手提祭品,向我边走边讲祖辈的陈年旧事——讲他们如何遭遇乱世如麻,如何在时代的飘摇中艰难撑起这个家,又如何不幸离开人世……

一年复一年,一遍又一遍,永不厌烦。正如冬去春来,草木萌生,每一季必定的召回,一树一树的花开,后又一层一层地凋落。

待到砍枝锄草、翻沟培土,隐没在田垄间的旧坟便焕然一新。此时,爷爷和人们以极其神圣的表情,摆上祭品,点燃纸钱。我们一起跪拜,他们口中叨念着请祖先保佑,让祖先在那边好好生活之类的话语。

田垄之间,松柏之下,灰絮飞舞,纸烟缭绕。

这样的季节,总是会牵动几许思念,几多哀思,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很多人、很多事。可能是几声离别时的声声鸟啼,是一缕黄昏时分农家院落中的袅袅炊烟,也可能是半点星梦中的鲜活音容……每个人,在此时此刻,都在试图激活独属于自己最深刻的记忆。

我在乡间的小路上默默彳亍,遥望茔冢,默然,沉思……

我是谁?从哪儿来?到哪儿去?这是哲学的三大终极之问。我想,清明扫墓后,心中就渐渐会有了清晰明了的答案。

开枝而叶散,枝繁叶茂,然则根终一也,源终一也。

中国人的宗教观念相对于其他国家及民族是比较淡漠的,或言宗教在中国人的日常生活中并没有特别大的作用。虽然不是宗教主义,但中国人绝对是实实在在的“祖先主义”。中国人爱寻根,爱问祖,则为“祖先主义”之故。

《礼记·大学》中有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可见,家庭自古以来就是中国社会最基本的组成单位。我便想起了冯友兰先生在《中国哲学简史》中的观点:古希腊是一个城邦国家,而中国是家邦式社会。

家国情怀,一直在中华民族,中华儿女的心间莹然。正因为家国情怀是中华民族共有的基因,我们在清明这个时节里,不仅要追思自己的祖先,更要慎终追远,祭奠为祖国建设牺牲与奉献的先烈。

苍山巍巍,大河泱泱。桃花红雨家国泪,碧海丹霞赤子心。浩荡前行的祖国,永垂不朽的先烈,以及用血与火,生与泪锻造的风骨,在这清明里,激荡起亘古绵远的家国情怀。我们从未忘记,这万里锦绣,是你们曾浴血守护的山河。

最初的三个问题可以作答了。我从哪儿来?——我来自父母,父母来自祖父母,祖祖辈辈,总会有根,而最终的根是国家;我到哪儿去?——有一句话说得好,“人这一辈子,只有站在这里,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将向何处。”这也许是我们扫墓的缘故罢。或者,清明是想教给我们清洁、清廉、清净。若有如梨花皎洁清亮般的真善美,便不惧险阻,朝着希望与梦想前行;我是谁?——你是人子女,你是人父母,你是人夫妻,你是华夏子孙,你是人类赤子。

于长安,清明必下雨。

是夜,寝于老宅,一袭杏花雨,醒来只记,人影依稀。去问窗边梨花,几度杨柳风?

作品11 玉兰花香溢门庭

          张颖辉

又一年玉兰花开,将三月的春天装扮。瓣瓣花开,带来了春的暖意。我笔书“家风”二字,耳边回响着余光中老先生的《今生今世》:

        今生今世

        我最忘情的哭声有两次

        一次,在我生命的开始

        一次,在你生命的告终

        第一次,我不会记得

        是听你说的

        第二次,你不会晓得

        我说也没用

        但这两次哭声的中间

        有无穷无尽的笑声......

在这“无穷无尽的笑声”里,我忆起了故去的父亲,忆起了那个美好春天的早晨:父女俩因余老先生那篇有名的《乡愁》而说起了余家风范;继而,父女俩谈及了《朱子家训》;随后又论起了晚清名臣曾国藩的《曾氏家训》;再后来,父亲对女儿述说了古城西安的一户普通人家——我们张家。

   张家被当地人称作书香门第。父亲揶揄地说,皆因张家出外甥。父亲的话有几分道理。张家老祖宗耕读治家,我祖辈的老姑奶奶们清一色嫁给了读书人。于是,张家门风被发扬广大,张家便成了培育外甥的摇篮。物理学家岳劼恒老先生便是其中之一。老先生自幼在我们家里长大,后留学法国,师从居里夫人。大约也有张家祖宗教育晚辈常说的“问耕耘,不问收获”之故吧,岳老先生把毕生精力都给了酒石酸和络合物光学研究。

   耕读传家是中华民族千万个家庭的传统风尚,也是父亲谨遵的家训。“耕读”:耕即耕田,读为读书。父亲说:“即便不耕田,外出干事,也应像耕田一样辛勤耕耘,勤谨做事,这是生活的味道。有此味道,方能做天下最好的事情,那便是读书。”

   蓦地记起幼时随祖母捡麦穗于刀枪剑林般的麦茬地里,我因被麦芒刺破手指而回家对父亲哭泣。父亲笑,他说:“麦子上场,秀女下床。”意思是说农忙时节,闺中女儿也要出来劳动,这样方知谷子咋打,米咋碾。父亲教我耕种歌:三月扶犁,四月播种,五月割麦,六月栽瓜,七月锄豆,八月杀麻,九月掐谷,十月翻地。父亲常说:“生活不易,辛勤耕耘,勤勉读书。”

我犹记得父亲的书柜。父亲言传身教,总将自己读过的书都整整齐齐、平平展展地藏于书柜之中。父亲亦教我多读书,读好书。父亲更喜欢买书给我。小时候,父亲买给我的唐诗宋词、科普地理,一应俱全。大一些的时候,父亲根据我喜好,为我买了许多中外名著。父亲说:“读《西游记》,便是与吴承恩对话;读《童年》,便是与高尔基在交流......”父亲还说:“一个喜欢读好书的人,品格不会坏到哪里去;一个品格好的人,便如一缕阳光,温暖了自己,也照耀了别人

。”

  母亲站立一旁看着我的文字。母亲说:“这门风中也该有外公沈家之俭。”母亲读书不多,只说俭能养德,却并不知司马光《训俭示康》所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的真谛,便是这“俭”,亦为家之风尚。

母亲又说家风太多,一时写不尽,劝我明日再写。我的眼前却突然浮现出张家老宅门匾上的“睦瑞怡昌”四个大字来,只觉那几个字熠熠生辉。那幅门匾为二伯手书,那词语词典里亦查不到,为二伯的发明创造。听村里的老者说,我未谋过面的祖父是一位非常和善的老人,大有“让他三尺又何妨”的气度。祖父常教育他的子女说:“万事和为贵,和则家兴,家兴则万事兴。”于是,“睦瑞怡昌”这个词语便不难解释。和睦则祥瑞,祥瑞则怡然,怡然则昌盛。这与祖父之风范一脉相承。

我的笔于纸上怦然心动,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春天的早晨。父亲为美化环境栽种在园子里的花树竞相开放了,樱花绯红,玉兰洁白,红叶李星星点点。晨风拂过,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香,似乎玉兰的味道更浓了一些。父亲坐在竹椅上,轻轻地呷了一口茶,说:“家风不是一家之风气,乃是万家之风尚!”

   玉兰花香溢门庭,父母叮嘱记心头,那隐隐约约、忽淡忽浓的缕缕玉兰花香多么像父母温馨的叮嘱啊!

作品12 江南逢李龟年

          杜虹敬

大历五年暮春,潭州。

难得的一个晴天,湘江上清风徐来,落英缤纷,一片春光静谧,江畔的一只小船上却传来了吵嚷声。

“阿耶,你今天就在船上休息吧,我一个人去鱼市就行了。”杜宗武大声喊道。

他也不想这样无礼地对待父亲的,怎奈去年以来,父亲的耳聋越发严重了,非要大声说话才能让他听得清楚。

“你就让我去嘛,阿耶虽然不中用了,还能帮你看看摊什么的。”

杜甫对着儿子讨好地笑道,眼神里满是希冀。

“谁说您不中用了,我是怕您累着,您……”杜宗武话说到一半,看着父亲佝偻瘦弱的身躯,不由得悲从中来,红了眼睛。

虽然知道父亲现在已经老眼昏花,看不清东西,杜宗武还是背过身子,拭去泪水,强抑着哭腔道:

“家里现在不是还有我么,您年纪大了,总该过上两天安生日子。儿子无能,没能让你享上清福,可这点小事总能代劳的吧。您就在船上安心雕琢词句,成吗?”

话到最后,已然成了哀求。

杜甫虽然看不清儿子的动作,听不真儿子的话音,但敏锐的他还是从儿子的只言片语中听出了那一份拳拳孝心,叫他又是欢喜,又是自责。

他庸庸碌碌了一辈子,没能做成什么大事,还连累得妻子儿女和他一起颠沛流离,难得妻子和孩子们都体谅他。

前年正月,他们从夔州启程顺江而下来到荆州,本是要北归故乡的,没想到兵荒马乱阻断了归程,一家人在荆州衣食无着,只得顺着湘江南下投奔亲友。乱世中维生不易,人情恨比纸薄,饶是他放弃尊严,舍下面子上门求食,还是免不了四处碰壁。穷困已极,陆上没有寸砖片瓦能够栖身,想要像在成都时建茅草屋来容身也力有不逮,一家人只得以船为家,在这湘江上下飘荡。

所幸年轻时寄食王侯之家,靠着卖药维持生活的经历让他颇通药理,常年来的体弱多病又让他随身带着许多药草,如今走投无路,靠着这一技之长在鱼市上卖药,勉强还能让一家老小得以糊口。

这些日子以来,他的风痹越发严重了,眼花耳聋,精力也衰退得厉害,时常在夜里梦见父亲和祖父。他知道,自己在世的时日不多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对他来说,死亡并不是一件难以接受的事情,他只是放心不下这一家人的生活。

“阿耶老了,总想着还能为你们再做些什么。”

迎着父亲期冀的眼神,杜宗武有些动摇,却还是坚持道:“您照顾好自己就行了,我还等着明年给您过六十大寿呢。”

父子俩僵持不下,最后还是母亲杨氏过来劝说今天阳光甚好,让父亲到鱼市上走走,晒晒太阳,对他的风痹症有好处,杜宗武这才勉强答应下来,叫了嗣绍和嗣业两个孩子出来扶好祖父,自己则挑起担子走在前头。

祖孙三代来在鱼市,早有相熟的渔夫替他们占好了摊位。杜宗武谢过之后,从担子里拿出一包苍耳递过去以作酬答。常年打鱼的渔夫因为江上湿气太重多患有风痹,蜀地所产的苍耳很是对症,颇能缓解他们的病痛。正因如此,他们的草药在鱼市上很是畅销。

虽然带着父亲来了鱼市,但杜宗武无视父亲“来都来了”的理由,坚决拒绝了他的帮忙,让两个儿子带着父亲到一旁歇息。

杜甫对于成年的儿子还能据理力争,但对这两个年幼无知性子痴缠的孙儿实在是无从下手。再加上儿子一句“哄好了阿翁给你们买糖吃”,两个小捣蛋鬼一左一右拉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拉到旁边的青石上坐下还不够,更是一边一个坐在了他的大腿上,叫他站不起身。

杜宗武乘着这功夫,赶紧卸下担子,摊开桌布,眼疾手快地摆好药包,等到杜甫这边好不容易站起来,杜宗武那里已经开始叫卖了。

杜甫叹了一口气,忽地失去了力量。

两个孙儿拉着他坐了下来,又是一边一个压在他大腿上。

四月的阳光和煦,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长年积攒下的病痛像是冰消雪融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两个孙儿阿翁阿翁地叫着,不由得让杜甫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在祖父膝上玩闹的日子,一时间也觉得精神焕发。

可没过多久,他就发现,自己的腿越来越麻了。

他小心地打着商量道:“嗣绍,嗣业,阿翁的腿麻了,你们两个下来好不好?”

杜嗣绍道:“不行,阿耶说了,不让你过去帮忙,你不能过去!”

杜甫忙辩解道:“阿翁不过去,阿翁是真的腿麻了。”

杜嗣绍一呆,想到父亲承诺的饴糖,还是拗着不肯起来。

杜嗣业眼睛一转,问道:“阿翁,我们起来,你给我们讲故事好不好?”

杜甫此时当然是千肯万肯,好说歹说哄了两个孙儿起来,让自己的双腿得以放松。

“你们想听什么故事呀?”

杜嗣业道:“就听您年轻时到各地壮游的故事吧,阿耶说您去过好多好多的地方呢。”

“好啊,不过阿翁去这些地方游玩的时候也都写过诗,那阿翁说一个地方,你们就背一首阿翁的诗,都能背出来的话,阿翁也给你们买糖吃好不好?”

两个孙儿听说有糖吃,自然是拍手叫好。

“好,嗯,阿翁年轻时去过泰山。”

“我知道我知道,爷爷在泰山写过《望岳》。”杜嗣业说着便拍手吟道,“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荡胸生层云,决眦入归鸟。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好好,爷爷还去过江宁,看过顾恺之在瓦棺寺画的维摩诘像。”

“我知道我知道。”这回是杜嗣绍抢先,“春隔鸡人昼,秋期燕子凉。赐书夸父老,寿酒乐城隍。看画曾饥渴,追踪恨淼茫。虎头金粟影,神妙独难忘。”

祖孙三人就这样一问一答游戏了良久,吸引了无数人驻足。

有人问道:“老人家,这些诗都是你写的?”

还未等杜甫答话,杜嗣业便抢先回道:“是呢,我阿翁去过好多好多地方,写过好多好多诗呢!”

杜甫笑着拍了拍杜嗣业的头,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答道:“童言无忌,还请勿怪,这诗确实是老夫年轻时写的。”

“不得了,不得了。”那人赞罢,又问道,“老人家高寿啊?”

“老夫今年五十有九了。”

“难怪难怪。”

围观众人闻言也都了然,这老人家今年五十九岁,年轻时正是开元天宝年间,清平无事时候,观其举止肯定是富贵人家,也就难怪能去过那么多地方,写出这么多诗篇了。

杜甫还想再问,怀中杜嗣绍突然指着人群中卖糖的小贩道:“阿翁!糖!。”一下引得人群哄笑。

杜甫见状也不再追问,从怀里摸出两枚铜钱交给孙儿,让他们过去买糖。

人群一时却没有尽数散去,许多人围住杜甫,趁机问道:“老人家,再给我们讲讲开元天宝年间的故事吧。”

杜甫笑了笑,唤回两个孙儿,把他们拥在怀里,这才稍稍安定下来,想起刚刚的问题,又不免神情复杂。

“当年的事啊,说来话长了。”

杜嗣业却是当仁不让,又喊道:“我知道我知道!”一下又引得人群大笑。

杜嗣业没想到会引来这样的结果,恼红了脸,质问道:“你们笑什么?”

杜甫一听,忙拉住孙儿,笑着向周围人赔罪。

旁边人见杜嗣业还恼着,解释道:“天宝年间到如今已经有十四五年了,你那会儿还没出生呢,怎么会知道那个时候的事情呢?”

“可阿翁写过关于那会儿的诗啊。”杜嗣业说着便背诵道,“忆昔开元全盛日,小邑犹藏万家室。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九州道路无豺虎,远行不劳吉日出。齐纨鲁缟车班班。男耕女桑不相失……”

杜嗣业本来是为了逞一时之气,可背着背着突然发现周围人的声音渐渐消失,不由得害怕起来,以为是自己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忙住了声,靠在杜甫怀里。

良久,才有人沙哑着嗓子问道:“老人家,那会儿真有那么多粮食?”

不劳杜甫开口,便有人回答道:“是了,那会儿米一斗不过十余文,绢一匹也就二百文,老先生说的是对的。”

“路上也没有老虎和群狼么?”

“没有,不光路上没有豺狼虎豹,城里边家户晚上不关门都没事,路上掉了钱也没有人捡。”

周围的人越说越起劲,直把开元天宝年间说成了天堂一般。

杜甫知道他们说的不对,但想起了往事,也不禁恍然。

终于,人群沉默了下来。

一个人问道:“老人家,你去过长安么?”

“长安?”

杜甫的思绪飘飞到了二十四年前,那时父亲调任奉天县令,他随父亲一起来到长安。不料父亲没过多久便去世了,只剩下他一人在长安流浪。为了生活,他不得不周旋于显贵之间,充作宾客,陪他们诗酒宴游,捡人家的残羹剩饭。

他的药理便是在那时学下的。当时长安城内许多文人都是托身于权贵门下才得饱暖,所行其实与乞食无异,只是还想保存一点点文人的体面,或是在山野里采撷或是在住所种植一些草药卖给权贵,以示自己并非白吃白喝。

“长安么,我去过,还在那里住了十年呢。”

“那长安真的有那么繁华么?”

“是啊,真的很繁华。”

那是乱世前的最后狂欢,却也是盛世乐曲的最后高潮。

“那时的长安城人物荟萃,繁华竞逐。上元节夜解除宵禁,满城灯火璀璨,火树银花,亮如白昼。上巳节时,新榜进士在曲江宴饮,还有达官贵人豪商大富一同过来踏青,四海之内,水陆之珍,靡不毕备。大同殿上,吴道子的《三百里嘉陵江图》宛如实景,还有张旭的草书,吴道子的画作,李白的诗,公孙大娘的剑舞,李龟年兄弟的歌舞,都在长安城。”

繁华热闹的长安城好像一瞬间又浮现在杜甫眼前,他不由得痴了。

周围众人也都无言。

开元天宝年间的事情,于杜甫来说是亲身经历的过往,于他们而言,却是少年时的一个美到有些不真实的梦。

天宝十四年的战火燃起后再未停歇,即便河北三镇平定也没能让日子回到从前。兵役、租税一年重过一年,粮价、布价一日高过一日,累死拼活攒不下一两半钱,卖儿鬻女交不起官府税赋。而战乱还是一如既往,各地的节度使彼此攻杀,日子仿佛没有尽头。

旁边有人见杜甫一脸落寞,劝道:“老人家不必忧伤,您好歹是在太平年间长起来的,过了几十年安生的日子,不像我们生下来就是牛马命,没过上一天好日子。”

杜甫安慰道:“会好起来的,当今天子励精图治,等到国家富强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那人冷笑道:“国家富强了,跟我有什么关系?不过都便宜了那群当官的罢了。”

杜甫不知该如何安慰他,想了几句话正要开口,忽听见一道渺远的歌声响了起来。

这歌声清丽婉转,却又哀怨缠绵,一霎时人群尽皆停住了手上的事情,侧耳倾听歌声,歌声也在一片寂静中越发明晰起来。

“……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一曲既罢,众人却还沉浸在歌曲的意境中久久无法自拔。

杜嗣业年纪还小,不解其中的哀思,却也为之心神震动,这一曲听罢,还没有听够,便摇着杜甫的胳膊道:“阿翁,这唱歌的人是谁啊?”

杜甫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道:“是李龟年。”

这歌声一如当年在长安时,曲调中又平添了许多离乱之情。

“阿翁,我没听够,能不能让他再唱一曲啊?”

“好,阿翁看不清路,你带阿翁过去,阿翁帮你求情。”

于是两个孩子便领着杜甫朝歌声飘来处走去,行不过几步,便听歌声又响了起来,这回是王维的《伊州歌》:

清风明月苦相思,荡子从戎十载余。

征人去日殷勤嘱,归雁来时数附书。

歌声愈来愈近,杜甫的心也砰砰狂跳起来。

自天宝十四年以来,亲朋好友四散奔逃,人事音书也逐渐寂寥,不想在今日还能见到当年的一位故人。

来至人群外围,杜嗣绍哭丧着道:“阿翁人太多了,我们挤不进去。”

杜甫哄道:“不妨事,等到人群散了,阿翁再介绍你们认识,你们乖乖听话,哄得李阿翁高兴,他就会为你们唱歌的。”

这一曲既终,人群逐渐散去,杜甫正要上前,却突然听见有人大喊:“不好了,崔刺史被臧玠杀了!”

潭州刺史崔瓘和湖南兵马使臧玠素来不睦,杜甫也早有耳闻,没想到竟闹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这样一来,怕是潭州也免不了战火了。

他顾不得再去找故人叙旧,连忙拉住了两个孙儿,让他们指着方向到路旁躲避。

而人群在知道了这个消息后,更是惊慌失措,纷纷四散奔逃,叫喊声、哭声响成一片。

杜甫带着两个孙儿在路旁躲了良久,才听见儿子宗武慌忙赶到,顾不上闲话许多,连忙朝一家人栖身的船上赶去。

回到船上,顾不得喘上一口气,杜宗武便解开缆绳,扬起船帆,准备南下郴州。

他的舅祖父崔伟在郴州任录事参军,先前大哥宗文已经过去探路了,本来想着等大哥回了书信再过去投奔,没想到局势变化得这么快,潭州眼看就要大乱,是留不得了。

杜宗武看着父亲闷闷不乐的样子,以为他是在为前路担忧,便宽慰道:“阿耶,不要担心,一切有我和大哥在呢。您好好休息,把身子养好,等明年战乱一平,咱们即刻回巩县老家,给您过六十大寿。”

杜甫对着儿子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忽然,杜嗣业指着旁边一艘船道:“是李阿翁!”

杜甫闻言心中一震,抬眼望去,只有一片朦朦胧胧的影子。

“敢问阁下是?”

这声音一如当年,恍然间让他回到了当年在长安时,王侯夜宴的热闹场景。

他正了正衣冠,对着李龟年道:“在下——京兆杜甫。”

二人在船头伫立了良久,思及当年情景,俱是感慨万千,一时无话。

两船相近,李龟年问道:“杜兄要去往何处?”

杜甫道:“我正要南下去郴州舅父处避难,李兄呢?”

李龟年道:“湘中采访使与我相熟,我正要北上投奔他。”

没想到匆匆一面,又要南北分离。兵荒马乱,二人又都是风烛残年,这一别还不知以后有没有机会再相逢。

“宗武,拿纸笔来。”

杜宗武知道父亲起了诗兴,连忙回仓中取来纸笔小几,坐在甲板上,等候父亲吟诗。

这两年来,父亲的病越发严重,右臂偏枯,书信都是他来代书。

“岐王宅里寻常见,崔九堂前几度闻。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

诗既写成,杜宗武细细叠好装进信封,道一声“见谅”将书信掷过船去。

李龟年捡起后打开察看,又是一番心酸。

眼见得两船即将远离,李龟年拱手道:“保重。”

杜甫也郑重回道:“保重。”

两艘船就这样一南一北各自漂流,终至于不见。

后记:

大历五年冬(770年),杜甫病逝于舟中,享年五十九岁。

李龟年,生卒年不详。相传,李龟年在湘中采访使举办的宴会上唱了王维的一首《伊州歌》,唱完后他突然昏倒,只有耳朵还有热气,其妻不忍心殡殓他。四天后李龟年又苏醒过来,最终郁郁而死。

作品13 春日的畅想

          韩杰

忙碌中偶然从电脑前抬起头,一抹绿色映入眼帘,让我突然想起春天,想起那个特别的人,也许是这个季节的气息特别,也许是某种神秘的缘分,让我在这个时候遇见了一个让我充满思念的人。

这个充满生机的季节总是让人充满期待。在这样的季节里,一种奇妙的感觉在我的内心深处如清流般流淌,我邂逅了思念。我曾遇见过许多人,却没有一种感觉能像思念一样深深地刻在我的心里。也许是因为思念并不是简单的相遇,而是经历了某种特殊的缘分才能够得到的感悟。

春日,让我遇见了思念。我看到了自己的生命也像春天一样,充满了无限的可能性和希望。我知道,无论在哪个季节,都需要勇气和信心去面对人生中的挑战和变数。而思念,也是一种力量,它能够让我们在困难面前坚强不屈,让我们在挫折中不失信心。这是一种特殊的缘分,让我在这个季节里,体会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情感。它如同一株扎根在我的内心深处的植物,时刻提醒着我,在我的内心深处,有一份珍贵的情感需要好好呵护。

遇见,思念,这是春日给我的最好礼物。它让我明白,感情需要时间来沉淀,需要经历来印证,需要缘分来呵护。这样的感觉,让我在春日里感到无比温馨。它让我在春日里感受到了生命的力量,我看到了人生的奇妙之处,也让我懂得了珍惜当下的重要性。

和往常不同的沙尘暴为稀疏平常的日子蒙上了一层阴影,突如其来的思念也让平静的内心变得暗流涌动。但正如春日的生机也会填上黄土高原上的黄沙,时间也会抹平一切沟壑。因此我知道,这种强烈的感觉并不会持久,它随时都可能会消失。同时也明白,思念只能够在内心深处继续发酵,它像一股清流,流淌在我的内心深处,时而湍急,时而缓慢,但它从未消失。

这个季节,是一个充满生机与希望的季节,是一个充满魅力与思念的季节。在这个季节里,我会好好地呵护那份思念,让它在内心深处不断发芽生长,让它伴随我走过每一个季节,一直到永远。同时,我也希望每一个人都能够在春日的气息中,遇见自己的思念,感受生命的美好与价值遇见思念,是一种幸福的感觉。

因为思念不是负担,而是一种可以让我们更加深入了解自己和生命的感觉。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会学会更好地爱自己和他人,学会更加珍惜我们所拥有的一切。我希望,在春日的遇见中,我们能够体验到生命的美好,也能够在思念的流淌中,更加真切地感受到爱与美好。

作品14 朝歌—石头的信

          何伦

姐姐,

我给你写了封信。

这是人类第一封情书,

从朝歌寄到洛阳。

一代代的君王啊,

住在柳枝编成的船蓬里,

是江上忠诚的信差。

姐姐,

我给你写了封信。

信里装着,

春天遗失的吻

十八颗南方的星辰

和一颗钉在紫绒毛毡上的金属纽扣。

姐姐,

我给你写了封信。

今儿是芒种,

谷雨时初生的丫都长成了沉甸甸的稻谷。

姐姐,

我给你写了封信,

椿的枝丫绵延

我将在这儿守望。

姐姐,

我给你写了封信,

赤诚的白鸟,

飞过黎明的河,

追赶着时光的马。

走过炎热的冰河世纪,初唐的十里长安街,

羽翼划过那些天际

留下浩瀚而长久的诺言。

姐姐,

我给你写了封信。

今天朝歌城落了黑红的雪。

文王的铜矛,

带走了牛、羊、稻谷、妹妹,

我的白衣和雪一样,

我的城被大火吃掉了。

雪花在落下,

等它停了,

我就死。

作品15 揣好思念,期待遇见

          刘振元

如果说思念的是过去时,遇见的是将来时,那么我们更应该把握好自己的进行时!

2022年的时光谱上,我留下了许多思念,有明媚的回忆,也有黯淡的经历,有暖意融融的时刻,也有孤独灰暗的瞬间。每一个帧画面,我都小心翼翼地记在纸上,留在心里。我记得我高三度过的渺茫无望却又信心满满的春夏,也记得在西大度过的新奇陌生又满怀期待的秋冬。我思念我和我的好朋友们一起趴在课桌上,聊着自己天花乱坠的梦想,也记得遇见了新同学,诉说着对未来的无限向往。我思念每一次模考失落好朋友送来的温暖安慰,也记得在每一次未知的尝试和遇见中享受着我的大学生活。

我记得去年扫了无数遍的健康卡和行程码,做了数不清的核酸,也收到了很多核酸贴纸。当然,我不想记起那段奔波,恐慌,难熬的疫情岁月,我只是思念在那些日子里,领里相亲,举国齐心,温暖时空的力量。又是一年春已至,又是一年,新的遇见。我们遇见了摘下口罩的你我最熟悉的面庞,见证了西大繁花似锦的三春胜景,见证了跨越千里也没能阻挡住的遥遥奔现,也见证了百廿盛宴繁华落幕后的整装再出发!

于我而言,经过了一个冬天的沉淀,我也在遇见着更好的你们和自己!关乎未来,关乎梦想。

很庆幸年少时遇见了好多人,他们热情且善良,率真且明朗,教会我许多勇敢前行的道理。在遇见更好的你们时,也不忘找到更好的自己。我开始不停思考,我该去往哪里,过怎样的生活,成为怎样的更好的自己。他们告诉我:“愿你站在自己热爱的世界里闪闪发光,那就是最好的你!”所以我鼓足勇气,去做些新的尝试,去遇见全新的自己。

在遇见的时候,也时常会思念故人,想起曾经的那些点滴。后来呀,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只能用视频通话和生日礼物来传达久违的情谊。还记得当年大言不惭再也不要见面,后来发现真的很难再见。当抖音的IP地址到达了全国各地,我才后知后觉,我们真的只能活在彼此的思念里。

但我不会就此放弃,我相信,只要有想见的人,就不再是孤身一人。所以我把思念写进诗里,借清风,送到他们心里。我也坚信,总有一天,我们还会再次相见!

什么是思念?思念就是在彼此看不见的天空下,不能时时相见,却也能时时惦念!因为思念,所以我要更加努力,变成更好的自己,来日相见时,足以与之相匹。当然,也要珍惜当下的每一次遇见,满怀期待,憧憬,向往,欣喜,让每一次遇见,在未来都能成为弥足珍贵的思念!

作品16 念春

          王紫瑞

春天的时刻遇见白云

卷着她柔软的发丝

没有风也飘荡

滋生孤独,向往生的希望

时间太强大

带走了摔在地上的后视镜

断了收音机的歌唱

再也不愿握紧我的双手

春天,湿哒哒的春天

雨水打在她安枕的泥土上

回忆比种子生得更快

她去了何方

没有齿得梳子掉在天空里

带着我的思念盘旋

再见一面好吗

可以是梦里

作品17 凌晨三点的郁金香

          邱瑾铭

桔梗色的夜空中,星星就像被吹散的蒲公英。

白日梦村187号树屋里,快递派送实习生小糕正皱着眉头清点他最近几天的派送业绩。这是他实习的第一周,首周工作的派送率关乎着他能否继续任职。

“哎呀,这个电话怎么打了三天还无人接听!”小糕长着一头浓密的黑发,此时他愁得头发发直,白皙的脸庞急得如秋日的柿子般红润。

月光似白色的糖霜,给树屋与树屋里那个未成功送出的快递包裹蒙上了一层轻纱。这是一份特殊的快递——一束即将绽放在春日里的郁金香。此时,一颗颗花骨朵含苞欲放,在月光的亲吻下如同一位娇羞的少女。

实习生小糕望着郁金香出了神,就这样对着月色放空,那月散着清冷光影,在老旧屋檐、水泥地面、砚池边沿,最后他的目光和月光一起落在他身边的那只狸花猫身上。他的好朋友——一只拥有爱心形状鼻子的狸花猫胖乎乎的,和他的个子相仿,拖着深褐色的尾巴,呼吸浅浅的,趴在月光里,眯着眼睛看他。

“全勤奖都要到手了,你怎么还不下班啊喂!”

“再熬夜,就要秃头啦!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哼,你个傻猫,你才秃头呢。”小糕撅起嘴,摇了摇脑袋,一头蓬松的黑发被月光照得颇有光泽。

快递局一向以“送件快、投递准”为标杆,他还在试用期,如果送件的绩效达不到,他随时都会丢掉这份工作!当然不能丢掉!通过给不同的人递送物品,认识各种各样的人,收获不同的故事,这是小糕从小就梦寐以求的——他的爷爷是上个世纪白日梦村里负责送信的邮递员,不仅给人送信,还替人写信,从小他就站在爷爷身边看爷爷写信,有时是毛笔,有时是钢笔,爷爷的字体会根据寄信人而变化,时而苍劲有力,时而灵动秀气。爷爷说,不同的字能够表达不同的心境,但相同的是那份认真传达情感的态度。

长大一点,爷爷就让小糕帮忙写信,于是小糕学了一手漂亮的字,他替人写过故友的生日信,写过沾着眼泪的哀悼信,写过冒着粉红色泡泡的情书……

猫静静地窝成了一团,睡在郁金香边上发出“呼噜呼噜”清浅的呼吸。小糕的愁绪随着它上下起伏的肚皮一起波动着,一夜未眠。

咸蛋黄色的太阳依然照常升起了,小糕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今天是周末,工作的首要任务便是——联系上郁金香的主人,并向其派件。

“嘟——嘟——嘟——”电话那边仍是长久的忙音提示,小糕与狸花猫对视苦笑,他又望向那束郁金香——一夜间,花瓣已微微张开了一点儿,仿佛在说:快把我送到主人手里!快让我与主人见面!

“怎么办呀!”小糕揉了揉狸花猫柔软的后颈,猫咪仰着头发出“喵呜”的声音。

“我们一起去问问看吧!”狸花猫甩开小糕的手坐了起来,看着郁金香包裹的浅蓝色包装上的信息,“白日梦村的村民或许知道她去哪儿了——神秘的兔子小姐。”

“神秘的兔子小姐。”小糕叉着腰,脑海里涌现起大大小小的问号。“怎么还打不通呀,再不来取花都要枯萎了。”几天的时间,郁金香慢慢展开了花苞,躺在淡蓝色的包装里,对着小糕笑。

这一天,小糕与狸花猫一起,骑着他黄橙橙的香蕉车到白日梦村的东西南北去寻觅神秘的兔子小姐,可每一位村民都不清楚白日梦村里有这样一位神秘人物,这样一位神秘人物从哪儿来,到哪儿去?

转眼间,太阳公公又要下班了。白日梦村的落日肉铺开张了。这家肉铺只在日落时营业,月升时打烊,老板是拥有啤酒肚的鸽子先生。

香蕉车停在落日肉铺边,鸽子先生向小糕招手:“嘿!小伙儿!买块肉吃吧!无论有什么烦恼,一块肉就顶事儿!”

小糕看了一眼肉铺的招牌:让烦恼与肥美的肉一起,随夕阳下沉!

“胖咪,别急,那我先买块儿肉吃。”小糕嘿嘿一笑,走进了落日肉铺。他与鸽子先生交谈了他的烦恼,鸽子先生决定帮帮他。

“嘟……嘟……”没想到电话铃响了两声便接通了。

“喂,您好?”鸽子先生赶忙把电话递给小糕。

“您好,请问是白日梦村的兔子小姐吗?您有一份快递……”小糕娴熟地向对面发出程序性的对话。“你好,兔子小姐,一直联系不上您,有一份您的快递多次未投妥,请问您方便在今晚十点前来取件吗?”小糕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在窗台上摇头的郁金香。

电话那边突然陷入了死水一般的沉默,一会儿,小糕听见电话对面似有似无的抽泣声。窸窸窣窣,在空气中绽开了几朵湿润的蓝色小花。

“喂,兔子小姐,请问你在听吗?”

小糕也有些不知所措了。

“呜……呜……”谁料对面却传来了颤抖的哭腔,说话的声音被电流声打成碎片,“我……我是兔子小姐……但……但……不……不好……不好意思!”

“你…你好,实在抱歉!”微微颤抖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但清甜软糯,像一朵棉花糖,只是由于疲惫,糖浆已经微微融化的棉花糖。

“您先冷静,先冷静呀!”小糕有些一头雾水,电话那头的泪水仿佛要漫过电话线,将他、鸽子先生、狸花猫和落日肉铺都淹没。

一番安慰后,兔子小姐终于平复了情绪。“实在是不好意思,本来这束郁金香是我要送给奶奶的,可是还没来得及取它,就接到消息说奶奶去世了……”

小糕的心咯噔了一下。他看着慢慢展开花瓣的郁金香,想说点儿什么,却又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节哀顺变。”

“快递这边没有关系,我这边可以先替您保管。不过您的快递是一束郁金香,我查过了,郁金香的花期没有很长,希望您尽快能来取哦。”

“所以可能……要麻烦您……”

“没问题!我一定一定替你照顾好这束郁金香!”

“兔子小姐,你自己一定要保证好身体!郁金香由我来守护!”

这通电话后,月亮悄悄爬上了山头。落日肉铺里飘着一股浓稠的伤感。实习生小糕瞬间感到肩膀一沉。

而后的日子里,他身上垮一个相机,左手拿蛋糕叉,右手拿蛋糕刀,每天一边开着香蕉车派件,一边用他的相机拍下白日梦村四处的美景;他上网查阅如何养护,要求土壤疏松透气;郁金香喜光,喜欢温暖的环境,于是小糕每天抱着它到树屋下最开阔的地方晒太阳。郁金香要喝水,于是小糕为了保持花土微微的湿润,每天叮嘱狸花猫给它浇水。

他一边给郁金香浇水施肥,一边记录它的长势。到了晚上,月亮高悬时,他便把一天的美好都分享给神秘的、悲伤的兔子小姐,并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兔子小姐在遥远的郊外乡下为奶奶处理后事,每天以泪洗面。她原本就如红琥珀一般的眼睛哭得更红了。奶奶是她唯一的亲人,她是奶奶一手带大的,教她如何区分天上的星座、教她看每一株植物生长的脉络、教她学会更好地跳得更高、更远;教会她寻找最健康的胡萝卜……

只有到晚上,她看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号码传来的消息时,她才觉得那被奶奶带去另一个世界的、死去的、枯萎的一部分灵魂在慢慢苏醒。有的是早晨的日出,白日梦村里镶着金边的云朵,有的是粉红色的日落、翻涌的云海,有的是米白色的满月,还有白日梦村如微醺少女脸庞的晚霞……更重要的是,她看到她要送给奶奶的郁金香被他照顾得很好,心中的暖流似春日的山泉汩汩流淌。

兔子小姐决定送一份礼物给实习生小糕以表感谢。她开始每天画她的那束郁金香。可是越用心,越画不好。有的时候是花瓣不够饱满,有的时候是叶子不够舒展,哪儿都差了点儿意思。她画啊画,直到春天都过去了一半,撕掉的画纸已经堆满了书桌,还是没画出一朵可以送出的郁金香。

她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这幅未完成的郁金香上。从白天画到黑夜,可堆砌的废纸已经像小山一样高了。她越来越弄不清楚起初想要画这幅郁金香的心情,在面对一幅未完成的郁金香时,她的心慢慢拧得像麻花一样拧巴。满腔的谢意无以言表,时间越长,心思越重,脑海里的实习生像天降的天使般,让她更加慌乱。

兔子小姐开始对着没画好的郁金香发愁,再不画好,她的郁金香就要凋谢了。她内心突然涌起了一股冲动,想把所有的情绪和废纸一起丢进垃圾桶。

原来画好一束想要送出去的郁金香,比种一束郁金香还要难呀。

于是这幅未完成的郁金香,真的成了被这个春天悄悄收藏的秘密。

白日梦村187号树屋……兔子小姐终于处理好奶奶的后事,就着地址来到了小糕的树屋。她在树屋下来回踱步,这树真的好高啊,兔子小姐的脖子都抬酸了,还是没见小糕的动静。

苍翠的大树身后是蓝天的幕布,阳光照在树叶上,泛出金光,一阵温煦的清风吹来,拂过树屋,枝头的松果摇摇脑袋,小糕躺在气垫床上,白衬衣的衣袂吹起一个微笑的幅度。

是不爱午睡的狸花猫先发现了兔子小姐,它把小糕戳醒。“诶诶,有人来了。”

“诶,你怎么在这儿?”小糕赶紧顺着长长的藤蔓下到地面。

“你好呀!我来取我的花。”

“快上来快上来!”

来者是客。这是爷爷教给他的道理。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小糕从厨房端来一碗奶油蘑菇汤,香喷喷的气息在空气中蔓延,亲吻着他的鼻尖。

蘑菇切片,洋葱切碎,取一部分蘑菇加少量水打碎成泥。锅烧热,加一小块黄油,倒入干面粉,小火炒至面粉变微黄,盛出备用。

锅中放入一块黄油烧热,炒洋葱碎至半熟,加入蘑菇片翻炒至蘑菇熟透……这是胖咪最喜欢的一道菜。

胖咪给他翻了个白眼。喂!这是我的晚饭!怎么就变成客人的下午茶了?

兔子小姐看着胖咪的白眼笑了。“这是你养的猫吗?真可爱。”还挺有脾气的。“他叫什么名字?”

“嘿嘿。一点儿土,咪咪。”

胖咪在旁边毛都气得竖了起来。

“废话少说,快带人家去取快递!”

“今天还不行,我把它种起来了。”

兔子小姐见到小糕和她的郁金香时,是一个金光笼罩四野的黄昏。暮色如潮水般涌来,小糕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衬衣,衣袂在微风的吹拂下淘气地向上飞起。

云朵上的小绒花,在啤酒色的日光下闪闪发光。

小糕深呼吸,风中飘着桂花香甜的气息。

金光下麦田边的谷堆,一个白衬衫少年在那里安睡,他把整个世界都留给了黄昏。兔子小姐悄悄站在他身边,看他微皱的眉目,看他洁白的衣角被风吹起。

小糕真是太伤心了,在睡梦里他还在哭呀哭呀,金色的夕阳亲吻着他白皙的脸颊,脸颊上淌着的泪珠亮晶晶的。

“为什么,凭什么,呜呜,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兔子小姐有些不知所措,她被小糕的难过深深感染了。原来讯息那头的那个快乐小子,也不是一直都很开心的。

好大一片郁金香田。

在金黄落日余晖下,远山的风车慢悠悠地转动脑袋。她忽然间有些后悔,没有把那幅郁金香带来。小糕不知道的是,那幅郁金香,兔子小姐用奶黄的月光上色,用浆果的清香渲染,用凌晨四点的露珠点缀……她计划等画好之后,还要拿到正午的阳光下去沐浴,因为小糕就像是一颗小太阳,乌云再浓厚,也能看到他努力发着的光。

夕阳落在他的肩头,金色余晖将他的头发染成金黄的小麦色,兔子小姐觉得像极了童话书《小王子》里小王子的样子。但她并不想成为被驯服的狐狸,也从未送出过一朵玫瑰——就连她想要表达感谢的郁金香都还是未完成。

见到她来了,他晃晃悠悠地站起,就像睡梦里的泪水没有出现过一样,他在落日的金光里,捧着他守护了近一个月的郁金香笑。兔子小姐的郁金香被照顾得很好,它像是一位等待出嫁的小公主,安安静静地坐在青绿色的花盆里,花瓣饱满,叶子绿得发亮。

“谢谢你,真是太感谢了!”郁金香开得正盛,淡淡的花香在空气中舞蹈。

“兔子小姐,请查收您的郁金香。一会儿,带你去一个地方。”

兔子小姐愣在原地,摇了摇她的两只耳朵,点点头。

他的相机有定格时光的魔力,在凌晨三点整,在他想要的地方,可以穿越到任意的时光。“穿越回去,用我的相机给你奶奶拍张照,就可以定格时间了。”

“一定要记得在凌晨三点的月光下拍,差一分钟都不行。只要少一分钟,时间定格的时间就会相应减少十倍。”

“可不可以,替我写一封信,我想把它带回去给奶奶。”

小糕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写过信了,白日梦村的村民们都喜欢用短讯交流。一想到兔子小姐颤抖的哽咽和哭红的眼睛,他决定一定要好好誊写这一封信。

太久没有写字啦,小糕觉得手生,怎么写都写不满意。他想到已故的爷爷,在小的时候告诉他,替人写信最重要的不是字有多完美,而是要把真实的情感汇入其中。每一个字都有生命,每个句子连在一起,便是一封活着的信。

小糕把信写了又改,改了又写,他想到爷爷和他的点点滴滴,又没忍住红了眼眶。小的时候,爷爷给他讲过一个故事,故事的情节已经模糊不清,但他清晰的记得彩虹的尽头有宝藏。

那就去找彩虹的尽头吧!带着给兔子奶奶的信,那儿一定会是一个好地方。

小糕和兔子小姐决定去找彩虹的尽头。路上,小糕终于把所有的不开心都说了出来。

在白日梦村,总有一些奇怪的人,在他出门的时候,躲在暗处莫名其妙地朝他扔石子。有时候他可以灵活地躲过,可有时被狠狠砸中,他会疼得皱起鼻头。甚至,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遭到这样的攻击。

“不过,胖咪会保护我,我自己的心脏也慢慢强大了,嘿嘿!”

当然还有好多好多的遗憾,替人写的信还没送出就再也见不到的人,朋友的绝交信、恋人的分手信……

小糕低下了头。

“你见过夜光云吗?”兔子小姐转头看他,她有一本云彩收集手册,天上的云朵和她的毛一样洁白柔软,她对云有一种特别的感情。

小糕摇摇头。

“夜光云是天上非常神秘的一种云,它比大气层中所有的云都要高。

它们是如此之高,即使太阳已经落下地平线,夜光云仍然能够照亮夜空!”

“当天空中其他部分已经黑暗时,夜光云仍然能够捕捉到太阳光!”

“它们的名字来自拉丁语,意思是‘在黑夜里闪耀’。”

小糕扯扯嘴角,像是听懂了什么。

日落月升时,他和兔子小姐一起奔跑在这片无垠的郁金香花田,奔跑在凌晨的银河下。他像奶奶一样带着兔子小姐辨别北斗七星,和她一起为划落的流星尖叫……

“我们再跑一会儿吧!”直到把过去的遗憾都丢在风里,直到所有的烦恼再也追不上我们。

“跑不动啦!歇一会儿吧!”兔子小姐停下脚步,两手叉腰,“呼哧呼哧”喘着气,

彩虹的尽头,月亮是银河轨道上最耀眼的路灯,照着郁金香花田里每一朵安睡的花蕊。

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一切都处在流动中。时间在流动,云在流动,生命在流动,人和人的关系也在流动。你看,今天晚上的月亮又胖又圆,可是再过几天,它又会慢慢残损了,随着时间的流动一点点消瘦下去。

月亮和星星记录着他们的悄悄话。

“最忠于自己的只有自己,认识、发现自己就是最好的活着。”

“所以,世界上第一浪漫的事情就是重逢,与他人、与过去的亦或是崭新的自己。”

“我倒是觉得,第一浪漫的事是去发现,去相遇。”小糕抬头看漫天的繁星,星河倒映在他栗子色的眼睛里,

“未知的东西总会带来初见的惊喜,而重逢更多变成了感慨。”

“给你放个烟花吧!”小糕把手举过头顶,慢慢打开握紧的拳头,葱白的手指张开。

兔子小姐仿佛看到了从他掌心飞出的蝴蝶。

“这天上的每一颗星星,都是爱着我们的人。”

“对的,会有一颗星星是你奶奶变的。”

“看着星星闪烁,就是奶奶在对着你笑啦!”

“兔子小姐,让我们一起见证魔法吧!”他掏出相机,对着漫天星空“咔嚓”一拍。

凌晨三点整,郁金香花田里闪出一道耀眼的白光。一条长长的隧道从郁金香花田里蔓延到天上去,像一道天梯。

往上走,兔子小姐便看到了往日层层的时光。奶奶抱着她笑,奶奶为她做饭,奶奶与她一起拔萝卜……

他就站在时光隧道的一头,看着兔子小姐与奶奶紧紧相拥。

鸽子聚在天空中,拼聚成了鲸鱼的形状。

后来,他在他的实习日记中写道:

“人的一生会遇见许多人,遇见是世界上第一浪漫的事。人的一生一直在寻觅,也一直在道别。会有爱,也会失去,遇到很多人,也会离开很多人。我们相遇,又分开,这个过程本身就是有意义的,因为这就是人生。这是我们即将撒手人寰时,能想起来的最真实的情感。”

生命如流星一般短暂,可人与人之间的情谊却和这凌晨三点的郁金香一样,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芬芳,时光定格,银河仍在流淌。

作品18 朝花遇昔

          王羽涵

春日里的某个清晨七点半,心血来潮早起吃早餐的我拖着缓慢的步伐走在前往玉兰苑的路上,刚经过大活还未至凉亭,一阵幽香便悄然从鼻尖钻进五脏六腑,如一股清流洗去初睡醒的疲惫。睁大惺忪的睡眼,果真有条紫色的长河在一片绿色中流淌。虽然这凉亭和顶部的藤花仿佛是每一个学校的标配,但我仍走进其中抬头望去,那紫色和绿色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更加耀眼,再加之那零零碎碎透过缝隙所点缀的蓝天白云,好不惬意!便索性买了早点,趁着春和景明,坐在亭中享受这易被忽视的闲适。一阵微风拂来,这紫色、绿色和蓝色便混杂着搅动,翻起波涛。恍惚间,只觉得和一道自上而下的目光透过长河而对视,思绪也如同这紫藤萝的长河般泛起涟漪。

  高三的春日,那时唯一的闲暇时间便是倚在窗旁边吃着早餐边看楼下凉亭上的朵朵紫花。紫花在绿叶之上向阳而开,而我也在朝着梦想的方向不断拼搏。每次,当我复习疲惫的时候、当我被成绩所打击的时候、当我想要放弃的时候,我都会幻想以后、幻想着上大学后的生活。没有高考的重担,一定会享受自己的生活,在亭子里读书乘凉、在亭子里和喜欢的人互诉心声、在亭子里欣赏随光线角度不同而景色不同的光影变化。总之,一定要让自己的脚步慢下来,去用心感受生活、热爱生活、成为更快乐更优秀的自己。这亭这花这叶,寄托着我的希望,承载着我那憧憬而又缥缈的未来展望。

  可如今大学生活即将过半,今天还是我第一次停下脚步真正走进那曾让我魂牵梦绕的亭中,依旧是边吃早餐边欣赏这藤花,看起来仿佛是实现了高中的梦想,可是真的如此吗?当我与那束来自过去的目光所对视、和曾经的自己所相遇,我只能羞愧地低下头。曾经的我,如这藤花,经受了寒冬的摧残,在低温里不断蛰伏,只盼望在春日里绽放出最美丽的光彩。可如今的我迷茫了,失去了目标和方向,只是终日盲目奔波,匆匆从亭下一次次经过,却不曾慢下脚步拾起昔日的品质。当春日到来后,逐渐淡忘了曾经历的苦难,抛弃了那些在严寒中所磨砺出的品质,沉沦在这春日的温柔乡里。曾经的我认为只要熬过寒冬,待春日成为一朵亭上的藤花便是成功;可当春日真正来临后,我才发现我似乎从未想过要成为怎样的一朵花,也不曾去奋力寻找答案,只是在这春日里虚度光阴。

    惶恐羞愧之余,又有一丝庆幸挂上心头。虽错过了初春的复苏,但当下春光正好,重拾那份初心,找到自己想要成为的花,趁着无限春光,一切应该都还来得及。庆幸在这个春日于亭中与过去的自己相遇,使我得以遇见明日的自己。如春风拂过后,这依旧重归平静的“长河”,虽不再有涟漪,但却已悄然改变,在春日里成为最靓丽的风景。

作品19 为你,千千万万遍

          雾失南安

我裸辞了。在清明假期结束后上班的第二天。

领导问我为什么要辞职,我摇摇头说:“昨晚梦到我去喀什旅游了,就买了明天的飞机票。”她一言难尽地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我,问我旅游完干什么,我不甚在意的回答:“没想好。”我看着面前苦口婆心劝我两个小时的领导,内心毫无波澜。见我没有反应,她哽住,说了句:“罢了,一路顺风!”,摆了摆手让我出去。利落地收拾完工位上属于我的东西,毫无留恋地踏出公司大门的那一刻,我想我才不会后悔。

我是一个在私企工作了四年的小白领,可是我总觉得我才刚刚毕业。熬过了三个月的实习期,迎来了朝九晚五、日复一日的四年工作。就像大三我想都没想就决定找工作而不是加入考研大军一样,这次裸辞也是如此随性。我事事都随缘的性格可能是遗传了我爸,他总说事事都如意,这都是天意,每天神神叨叨的。

飞机在落地的前一分钟,我还没有想好:到哪里玩,住在哪里,什么时候回去。在行李转盘等行李时,我才匆匆在美团上找了家古城的民宿订了为期半个月的房间。

我第一次听说喀什,是因为一部电影——《追风筝的人》。这个充满异域风情的塞外,是电影《追风筝的人》的拍摄地。而我裸辞来喀什旅游只是因为看了房琪的vlog,她说那是翩翩起舞的姑娘跟随百年茶馆里想起的冬不拉,她描述的喀什像一个绚丽勇敢的姑娘,把大西北的黄沙唱成了一首动听的歌。我没有房琪的文采,可我总觉得要记录点什么,于是我拿起了相机。

整理好行李和房间,已是傍晚时分,我漫无目的地出门在大街上游荡。

我突发奇想去看日落,带上刚刚新鲜出炉散发热气的馕和相机,慢悠悠地去九龙泉——喀什古城东门外的公园。

喀什的白天格外漫长,这里是中国日落最迟的地方。

啃了一口馕,看着水池里倒映着的古城建筑和夕阳。我拿起了相机去定格这一瞬间。夕阳过后,天色渐晚,我满足地朝民宿走,新奇的看着这里的一切。

第二天我难得的睡了个懒觉。醒来看着民宿提供的干果盘,决定今天买点干果给我妈寄过去。

 干果市场里的店主都很热情,我一进店就给了我不少东西让我尝尝。买了点葡萄干,核桃,红枣打包给我妈寄了过去。店主问我寄件要普快还是特快,我想了想,选了普快,没啥原因,就因为便宜!能省一点是一点嘛。

在我妈收到干果后给我打电话时,已经是五天后,许是没想到要这么久,我都忘记了我还给我妈寄过干果这一茬。

我淡定地接起电话,就听到我妈着急地问:“你怎么去喀什玩了!请假去玩的吗?”我干笑了两声:“我辞职了。”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挂了。过了一会,我再次淡定地接起,我妈又吼:“什么!我刚听错了是不是?”没给她反应时间,我再次跟她确定,我就是辞职了。

我望着眼前的白沙湖,原来这便是书中描写的“一半是苍白沙漠,一半是碧蓝湖水,亦幻亦真”的画面。我看着远处的山发呆,回想着刚随便敷衍给妈妈的几句话。说是敷衍,但其实是借着随意的语气把内心所想说出来罢了。我说我从小被安排的明明白白,很少有自己选择的权利,我并不喜欢现在一眼望到头的生活,这样的生活太无趣了。我说我的人生似乎从小就被规划好了,什么时候做什么事,让干什么,不让干什么,你们把我的人生限制住了。我说我想我的未来不该如此,我已经26岁了,我有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的权利,我只是不想让自己后悔。我还说了很多很多……

我妈一直安静地听完。回答我的是电话那头长长的叹气声。她要给我旅游经费,我才没要。我都多大人了,省吃俭用地工作四年,手头没点存款哪敢轻易裸辞。我妈笑了,调侃我就是个有主意的人。

等我回过神来,当地向导已经在招呼我们去下一个地方了。

在喀什古城待了大概半个月,我的相机早就装满了喀什的美食、风景与人民。我会在朋友圈分享我的所见所闻。后来,我的领导给我发过消息,她说她很羡慕我。虽然没有具体细说,但我知道困住她的有很多很多:孩子、家庭、工作、下属、生活中的柴米油盐等等。这些就像一根根藤蔓将她紧紧捆住,她说她佩服我的果敢。我回复她,其实应该是所处人生阶段的不同吧。试想我如果在她的阶段,我如果有了孩子,我未必依旧会有现在的勇气。人只有无所牵挂,才会有孤掷一注的勇气。

在我热烈明媚的26岁,在这个神秘异域的古城,我遇见了一个全新的自己……

“叮铃铃,叮铃铃……”

我按掉烦人的闹钟,来回翻了好几个身,终于顶个鸡窝头坐了起来。

在早高峰人挤人闹哄哄的地铁上,喝完手中热乎乎的豆浆,我还在回味这个美好的梦。

作品20 抬头可见一盈月

          穆德远

有一种被细线牵动着向前行进的宿命感,常常被称为“缘分”的遇见是春天里青春男女最艳羡的模样。多少字写而写不完美的动心故事由此发迹,连字成词,连词成句,连句成文,书写了两个人生命年华里最诗意般浪漫的一段岁月。如果再遇见你,是不是还是一样的视而不见。

我们匆匆奔走于大学林荫和花圃包围着的小道,故意溺在自己事不多却显得忙碌的小世界里。每每在躲不开要再去碰面的时刻,就体现出我们曾经有过的熟悉的默契:你沉默着低头。我看了两眼你,接受早已不是恋人的事实,强撑着拧在一起的眉头来让它舒展成我在平常日子中自然的表情,把目光投向确定了没有你的方向......见惯了诗文中千篇的圆满佳话,听腻了情歌中万般的遗憾唱词。我也明白,爱情的魔力在于你怀着一份追求美好的心情而疑问,敲开的屋门是否能容你在这里不虚此生。当自己也遇到这样听起来像是上演了千千万万次的故事,且何其不幸,作为它的男主人公,我却迷茫于勇敢还是怯懦、坚持还是放手、认真还是随意的重重选择题当中。看戏的人在做答案各不相同却无关风月的主观题,入戏的人在做简单却刻骨铭心要长达一生的选择题。

刘彻半开着玩笑似的说出了“金屋藏娇”的许诺,迎合了贵人馆陶公主的功利心,同时给一个幼稚的少女留下一份懵懂的喜欢。可汉武帝和陈皇后只不过是冰冷的建章宫里短暂居住的一双佳人,之后的岁月,再无姓陈名阿娇的女子能够陪伴她伟大的君王。只留下深宫别院里凄凄惨惨的哀妇幽怨: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嫁给这汉庭里任何一个王侯将相的官宦子弟,也可以幸福地度过一生。

是否每一场遇见都有它不得不诞生的理由,红日张开双臂加速着拥入深沉的夜幕,我便见到了彩霞。波谱似的明艳色彩向外涌动,何以留下夕峰残照的梦幻画面;云翳翻滚着向前,把湛蓝色的天穹铺得露不出点点空隙,在这洁白如练的画轴上,富有怎样想象力的艺术家能以高情壮思为画笔,涂抹浮翠流丹的颜料,以契合他穿梭古今而见鸿篇巨制的超凡才情。世俗人的眼中只有世俗人的未见云岚;有红叶落下的时候,每个人都能学着做优雅的舞者,舞台上的聚光灯固然瞩目,生活中的注意同样难得。悲凉肃杀、哀婉空净,是秋。昂扬不羁、勇锐快意,是你。自然与自然的相遇,是天公打造的幻世。人与自然的相遇,是生灵探寻万象的旅程。可人与人的相遇,却是那份被细线牵得太紧而无力挣脱的命。

或许,我太过注重仪式感,才会记得遇见的每一份心跳是何种滋味,当我努力着忆起那味道时,就像品尝着礼盒中的巧克力,不知道是甜蜜还是苦涩。真的会有一种甜,让人留下幸福的泪;真的有一种苦,让人大笑着埋怨相遇而终分离的悲。永恒,是人们撒过的最大的谎,为生命、为爱情。遗忘,是人们希冀着的最灵验的药,为无能为力、为放不下。

如果,我们回到在数不清的遇见之前的第一次,我想做个懦夫,做个不闻不见的残障,做个还相信遇见都是浪漫唯美的幼稚少年。你是我静静等着的白月光,你是我魂牵梦绕的朱砂痣,可我永远抬不起头来了。

作品21 我沐春风,春风渡我

          维北有斗

“日月飞驰若光电,一生与君几擦肩?”  ——题记

这篇文章,写给你,也写给春日。不斟字酌句,不吟风弄月,只有将少年心事展露于此。芥子纳须弥,寸心亦藏万千沟壑,难描难摹,落笔还踌躇。

秋日初识,春日重逢,相遇为因,思念为果——我一个人的业果。长安的春日,忽明忽晦,阴晴不定。想挑一个明朗的日子,天空澄澈,我站在阳光下,坦荡而又真诚,将一切都告诉你。你可知,波澜不惊下暗流涌动,你可知,我心中滚烫,似有火灼烧?这一切,怕你知晓,又愿你知晓,终究还是不敢诉说。覆水难收,怎能孤注一掷?     

春日包裹着我,我却仿佛与春日隔绝。支一盏小灯,借着微光,让笔尖划过纸面,写下这一字一句。我自囚于方寸之间,作困兽斗,与自己抗争,与说不清道不明之物抗争。时光悠长,午后睡一晌,睁眼却疑在梦中。推门而出,恍如隔世,春意依旧无处不在,一切如故,一切如新。

春日是宁静的,一派祥和之气,也是躁动的,万物蛰伏,却又按捺不住萌动。我隐忍而克制,将喷薄欲出的情感深藏心底,缓缓发酵。自斟冷酒一杯,细细思忖,是什么让麦香化作了酒气,而非腐败?如何经历漫长的等待,度过暗无天日的时光?我不明所以,只知道,酒入肠,终究又化作了愁人的泪。时常听闻,光阴似流水,能冲淡一切。可水并不能稀释酒的苦涩,只是将它扩散得更为均匀。

我沐春风,春风渡我,或许是天意如此,这命运般的邂逅,冥冥之中早已注定。拼拼凑凑,跌跌撞撞,我虽支离破碎,仍一路走来,以至今日。我行世间,我观万物,我终究是尘缘深道缘浅,参不透聚散离合,放不下执念与深情。会有一天,风流云散,什么痕迹都不复存在,但是,这一切确实曾经发生过,不容置疑,不必证明。寂寥属于冬日,萧瑟属于秋日。春日,是彷徨与失落的,哀而不伤,思念绵长。

情感翻涌,无法凝结为语言。思绪难以捕捉,飘荡在空中,化为云烟。只言片语,词不达意,我将怅惘诉诸笔端,将思念隐匿于春日。慕君久矣,作《少年游》一阕,自陈心迹:

碧空万里暮云凝,烟雨黯蝉鸣。

相逢恨晚,识君幸甚,长路踏歌行。

本知聚散终有日,何必悔多情?

世事未卜,寸心难断,杯酒自酩酊。

作品22 思念

          王艳萍

又轮到了一个绵绵不休的寂静的黑夜,深谙斯人注定难眠的滋味,也只好漫漫捱到破晓,只好一个人苏醒又睡着的辗转反复,我在如古井水般幽秘的空气里又做了一个寥寥几笔的敷衍的残梦,刚醒,翻了个寂寞、疲倦又老气横秋的身,睁眼之后却发现卧榻之侧是一片冰凉与荒芜,全无枕边人蜜语美颜与舒适暖人的体温。遥想远在千里之外的低矮的松树岗下长眠着的你,是否也有与我一样的凉悠悠的心境,只是不知决绝的孤坟唯有你一座,你睡在地下也会感到寒冷吗?你九泉之下也否生出些孤寂,是否也会像我想你一样的思念我呢?

凉风不知从何处乍起,很快微起成了一曲悲伤的波澜,像从指缝之中倏忽跑过般的擦过门缝之间,她时不时地不满的嘶吼着,像是失常的疯子来肆意发泄心中的不满一般的凄厉而尖锐,我仿佛在风中听见了那个亘古的久违了的遥远陌生的,可是再耳熟不过的声音。

迷惘的、深思的、苦吟着的诗人我啊,披着洁白的像是月华倾泻下来的中衣,起来了,像是失去了生命的游魂似的,行了又起,起了又行,彳亍着,徘徊者,独自和自己忠实无言的黑色影子说着不为人知的悄悄话。

忽然的目光一撇,心里装作是不经意其实略带几分刻意的,思绪万千的略过妻子还在人世时用过的妆奁与衣服,我抬手欲轻轻地拂去那积了许久的落尘,可是那精致的绣花仿佛一块凝聚了光阴的琥珀,心里想的明明还是昨日的历历在目的琴瑟合鸣的光景,今夜却要因为重睹旧物为故人与我的天人两隔而感到不舍与难过。

擦了擦迷乱的含泪的双眼,那铜镜面前好似有一个正梳妆打扮的窈窕身影,不是我心心念念的小娇妻吗?稀松平常的事情,好像往日的重现一般,我过去激动的用力的抱住她,却好像握住了幻影一般的虚空,泪水再也止不住的流,我的嘴唇嗫嚅着,心里有一千言一万言要发出,我却知道自己的止不住的眼泪比话语先出来。

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偷偷摸摸的绕过了窗棂子,细碎的攀上了屋顶的一角挂着,又突然的一下子隐去了所有的光影,我轻轻地推开了这扇木格子的窗子,远处的漆黑的一片中,泛滥出波涛声音的沙沙的老松树还笔直的矗立无言,黑着脸看我。回忆顿时像涨潮般的涌上本就沉甸甸的的心间,我猛地记起来,那人早已经死在了十年前的那个月夜。

嗨嗨,快看呢,

纤巧的新婚少妇正忙着涂抹着血色般艳丽的红唇,

那眉毛好似山水写意画中的模糊不清的低缓起伏的青色山头,

那樱桃小口娇艳欲滴又像是春雨里的带着露水的红豆子,

那望穿秋水的大眼脉脉,仿佛春日里的沁人的一泓清泉,

终于良久,妆罢了,她与交好的姐妹嬉戏打闹,莺莺燕燕,好不热闹

好似永远都不会长大的狡黠的孩童般的顽劣,

哈哈,脚下是初春时节方才漾起的一湾东流的春水,

正要来到这四角攒攒的雕梁画栋的楼上四处的观望,

咦咦,那边那不是一棵在抽万条绿丝绦的河边岸上的老垂杨柳吗?

我送走我的丈夫上战场建功立业那时你才多大呀?

哦哦,我的那位已经死在了前几年春天的战场上了。

注:本文的灵感来自于:苏轼的《江城子》和王昌龄的《闺怨》。

作品23 春和景明

          李金诺

(一)欢迎来到长安不夜城

清冷色的蓝光照在你脸上

沉默的路灯,潮湿的烟嘴

雨意点点滴滴

说不清的复杂感受彼此纠缠

我好想擦去你脸颊上属于初春的雾气

这一生久别重逢总是不晚

——景明 于长安不夜城

                                                             2120年3月20日

景明和春和第一次遇见的时候,长安城里正下着今年春天里最大的一场暴雨。

那时候天快要黑了,暴雨还是下个不停,肆意的雨水混着人造的植物假体一同滚进地下轨道停泊站里。

景明头顶【长安抱月阁】的招牌疯狂地闪烁着,停泊站广告墙上立着一个头发和肌肤都雪白的昆曲机器名伶,裸露出的粗黑色电缆在身下冒着电花,她无意义地吟唱着谁也听不明白的戏腔,一旁的工人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把这破玩意的语音模块修好。

长安城很繁华,悬浮飞过的电动马达把雨水全部甩到景明湿漉漉的头顶。

这一切都和他无关。

景明拉起身上粗糙的纤维布料,高耸的双肩在廉价的布料下微微驼起。如今长安城里的任何一个普通人下雨都会穿防水材质的纳米绸袍,可景明并没有,他自认为不是买不起,而是景明更喜欢长安人传统且古老的避雨方式——撑把伞。

他撑起那把足可以进博物馆展览的伞走进阴冷黑暗的地下轨道站,不时路过有梳着精致发髻的女人朝他撇着白眼,因为伞边滴落下的雨水可能会弄脏她们头上塑料制作的玉石发簪。

景明这个人就像他的那把伞一样,又土又旧,与长安不夜城的花红柳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是一个拒绝跟着时代进步的另类,一朵古老无名的奇葩,他身上带着那种自我毁灭的光芒,人人见之退避,所以他很少有朋友。

长安城里一个茶馆的老板曾评价他说:“景明本人也是可以躺进博物馆的。”

这座城市好像一个反乌托邦的实验,堆砌的实验数据不停歇地滚动在城市里每个人的身体里。实验被按着快进键,城市混乱而疯狂,只要你停下休息,不再接受压榨和剥削,立马会被这个城市抛弃,谁被允许停下来休息呢?就连死亡都无法摆脱这里的运作,你的心脏或者肺,还是胰脏什么的,还会继续工作,跳动在某个能负担得起地下医疗费用的陌生人身体里,它们会像蚂蚁一样继续辛苦地工作,成就更复杂更高级的生命形式。

景明厌恶这种加速的宇宙进程,可又无法避免卷入其中,惶惶不可终日,最终只能沦落在长安城的下等区。

地下轨道站的出口十分混乱,人们在争先恐后地登上各自的飞行轿子,景明自然是没有的,他迟疑地站在电轨口,估算着他那把传统雨伞还能不能承受长安城里野蛮的雨水。

等人群四散开的时候,景明还没估算完毕,他自嘲地发现不仅只有他没有纳米防雨绸袍,也只有他没有飞行轿子。哦不…还有一个…景明转头看见甬道口的半黑暗处立着一个人影。

就在景明转头看去的那一刹那,长安不夜城里的灯亮起来了,荧光绿色的石英卤素灯和无数暗红色的灯笼铺满了整座城市,高耸入云的亭台楼阁插入到那些浓雾之中,舞狮、貔貅、龙凤等的图案无序地排列在生态建筑群落中,全息影像的流光在远处闪闪灭灭。轨道站口立着一尊巨大的朝下俯视的释迦摩尼雕像,可却丝毫没有普渡众生的感觉,反倒带着一种令人生寒的微笑,那是赛格电子城的标志性雕塑。

佛祖脸上冷调的蓝色光芒在春雨中四处折射,有一绺光恰好照在那个人影身上。

直到如今,她仍然以那个模样活在他的记忆中。她抬头望过来,柳叶眉下一双小鹿般单纯的黑眸,嘴唇被站口外飞过的一只凤凰全息影像染成了金色,她穿着一件青哆罗呢对襟褂子,眉心处印着很夸张的红色花钿,没戴任何首饰,只佩着一个样式简单的豆绿宫绦,她的气质干净纯澈的像孩子画笔下的飞鸟。

车站外的电子大屏机械女音开始准点播报:“牢固树立数字化意识,建设新模拟示范城市,欢迎来到长安不夜城。”

七点了,景明心想。

“嗯?那是什么?”女孩指着景明手里的伞,投来好奇的目光。

景明受宠若惊地拿起那把破伞,有些拘谨地介绍道:“这个…叫雨伞,哦,事实上,是个老物件儿了。”

“做什么用的?”

景明重新撑起那把笨重的伞向外走了几步,雨水从伞的四方划开,隔绝出一个小小的空间。

景明笨拙地演示逗得女孩咯咯笑起来,她毫不犹豫地迈进了那个叫做‘伞’的小空间里,捋了捋带着湿意的长发,笑意盈盈地道:“我叫春和,用你的老物件搭我一道吧。”

景明和春和共度了一个夜晚,随后又是一个早晨。

景明喜欢灵动鲜活的生命,就像他在古籍中阅读到的那样,春日漫发,草木活泼。

春和带给他的就像那种感觉,孤独生活里的一线生机。景明讨厌科技大爆发以后各种人造的产品,他们聪慧、漂亮却始终是个物件,没有生命的那种奇妙与独特感。

他们一起去了景明住着的“棺材旅店”,在一个机械宝塔下,这里的房间都只有一个棺材那么大。

这个“棺材”里其中一半都堆放着一些古旧的纸质书籍,什么《周易》啊,《诗论》啦,全都黑漆漆的,谁知道他从哪淘来的这些垃圾。

春和惊疑地盯着地上的一卷暗黄色纸张,上面用一种黑色的药水和奇怪的毛发笔写着: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那是什么?”

“嘿,这叫书法,这是种艺术,我练习了好久的。”景明洋洋自得地炫耀。

春和奇怪地摇摇头说:“人类自主创造的艺术几乎绝迹了,这些AI都可以完成,你要是喜欢可以去街角的AI机器,只需要两元钱。”

“我知道,可我喜欢这些东西。”景明低着头,很勉强地收拾着他的“棺材”。

“你是做什么的?”春和歪着脑袋天真地问,“或者,你在长安不夜城里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景明挠挠头,尴尬地说:“我是一个建筑学家,额…,至少曾经是。”

“什么是建筑学家?”

“就是设计建筑,体现其实用性、美观性,或者…”

“我从来没见过人类设计的建筑,或许一百多年前有吧,人类大脑的设计一定不算很科学。”

春和哈哈哈地笑起来,您瞧吧,景明从他这个人到他的物件家当,每一样都一点也不被这个时代所需要。

(二)长安十二时辰

天空阴沉沉的

暴风雨将要来临

空气异常潮湿

窗外的城市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有什么东西彷佛在房间里浮动、穿梭、低语

我点起一根烟

红茶味道

盯着你的眼睛,轻轻地说

“我们逃亡吧”

                                   ——景明 于长安不夜城

                                                             2121年4月25日

景明遇见春和已经整整满一年,他们一起去了长安城的许多地方,立着粉色塑料牌坊的【老城根赌坊】,纸醉金迷的酒肆一条街【大唐西市】,靠全息影像交易的【西仓鬼集】…他们努力在这个机械化的城市里寻找不那么机械化活着的方式。

春和说像景明这样拒绝接受高度自动化运作控制的底层青年就该多走走,多看看,免得因为过于颓废烂死在长安不夜城里。

富人、社会名流、精英享受着这里的美好生活,社会资源被商业侵占,能被广泛使用的物质财富极度匮乏,富人更富,穷人更穷,底层人民过着日愈艰难的贫困生活。奇形怪状、堆叠错乱的宫廷式巨型“垃圾”建筑群全面覆盖,居住在下层的景明连晒阳光都很奢侈。

上层资产阶级垄断一切,信息技术作为长安不夜城的第一生产力,算法的唯一目的便是预测未来以期提供绝对准确的市场信息。社会进入完全的去生产化,底层劳动力丧失所有价值成为商品,阶级斗争理论将不再适用。

少数精英阶层制定游戏规则和社会运行秩序,而普通人将永远无法翻身。

长安不夜城里是没有春天可言的,这里的人似乎也不需要春天,唯一能和春天比拟的大概只有春和这个单纯的姑娘。

她是景明在这里唯一的朋友。

于是尽管万般无奈,为了追随他的春天,景明还是陪着春和站在了【长安十二时辰】这个巨大的生态建筑群中。

这里很难说是什么地方,但绝对是底层蝼蚁的天堂。

出自《山海经》里的仿生怪物露着狰狞的笑容,角落的暗处有来自长安各地的影武者带着假体义肢悄无声息地饮酒,化着浓妆的机械艺妓陪酒穿着工业绸缎咿咿呀呀地唱歌起舞,晶体管的霓虹色彩在人们身上轮番流转,与之相伴的还有分贝过高的《琵琶行》鼓点DJ。

春和带着一副淡蓝色的智能眼镜,完全封住了眼眶,遮住她那双纯净的双眸,银色的镜片似乎生长在她颧骨处光洁而苍白的肌肤上,景明皱着眉想去触摸那眼镜,手指却被春和一把抬开。

“你看,大家不都这样活着,有什么不好,你为什么不能和他们一样?”

“是啊,带着绝望放纵。”景明不屑地说。

“景明,有些东西注定是要消失的,人类根本无能为力,你何必要这样折磨自己呢?”

“太快了,实在是太快了。”景明喃喃自语道。

“今晚有胡姬表演,我们不如先去占个好位置。”春和新奇地品尝着一杯名叫【茶颜悦色】的新中式饮品。

两人牵着手穿越人潮,往戏台方向挤过去。

“嘿~景明,好久不见!”景明的肩被一个路过的人重重拍了一下。

“恺之?竟然是你?!”景明也很惊讶。

这个男人与景明相仿的年纪,穿着却比景明要…富贵太多。他穿着一件牡丹花样的真丝褂子,外面套着昂贵精致的黑色罩衫,值得注目的是他的右臂是西域军队造的硅晶-s45假肢,里面装置各种功能的力反馈操作器,外面附着流光溢彩的科技材料。

“你怎么会来这,这儿和你的身份可不匹配。”景明见到恺之,心情似乎有些落寞。

“咳,来这谈个生意,你知道的,有些事情还是…”恺之说话间注意到一旁的春和,“哟,这是你的妞?”

景明尴尬地咳嗽起来:“不是,这是我的朋友,春和。”

恺之眯起眼盯着春和的额头看了一下,惊讶地询问景明:“我记得你之前不是很讨厌…”

“什么?”景明满脸疑惑。

“额…,你之前不是不愿意接受科技爆发才离开研究所的吗…,电子,还是…?”恺之忽然莫名感受到一旁春和腾起的杀气,他敏感地转移了这个话题:“嗯!我忽然想起来,这最近出了一个新酒叫桃花醉,何不给你这位朋友尝尝呢?”

恺之和春和看着景明离去的背影,蓝色的光束打在他羸弱的脊梁上,带着很强的失落感。

“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春和一改往日的柔和,冷冷地问。

“他之前的确不这样,我们以前是长安南大学城的同学,景明学习优异,他属于上等家族,只要稍加变通他本可以过得比我好,过于理想主义和太强的使命感终究害了他。”

“景明接受不了这样的社会,长安不夜城也不会包容这样的边缘人格。他总会明白的,做个麻木的普通人没什么不好。”春和淡淡地附和道。

“不,不会的,他永远不会回头,他住在这个监狱里。”恺之指指额角,“景明的思维意识。”

恺之冷冷笑着:“说说你吧,为什么骗他,景明什么时候能接受一个仿生人做朋友了?。”他的假肢缓缓靠近春和的额头,那里本有个仿生人标志的芯片,却一直被春和用花钿遮住。“他大概落后太久了,连仿生人都看不出,他最讨厌你们这些东西…”

“嘀嘀嗒嘀嗒~~”一段嘹亮的鼓声横贯出世,“各位看官!长安十二时辰,极乐之宴~胡姬到~”

话音落、舞步起。云袖轻摆招蝶舞、纤腰慢拧飘丝绦。帷幔后走出七八个胡姬,他们皮肤白皙,充满异域风情,虽然逼真,但身后裸露出的电子机关却无法遮掩她们机器的身份。

唢呐声起,其中一个胡姬在路过春和的时候,面部忽然炸裂成杀人机器的样子,几道激光从中喷涌,齐齐射向路边无辜的春和,那些激光束打穿了春和的皮肤。

景明恰好看到了那一瞬间,他听见依旧奏乐的唢呐声,尖锐的激光束,和自己沉重的心跳,恐惧在这一刻袭来,刻在人类基因里面对死亡的恐惧,他长久生活于焦虑之中,已经忘记了真正的恐惧。

可下一瞬间,春和皮肤上被激光灼烧的地方却在以一种不可置信的速度愈合。

景明尖叫的神经又沉寂下来,可又过于沉寂,安静的什么也感受不到。

他听到自己冷漠的声音,那是人类被欺骗和背叛后发出的声音:“你是个仿生人。”

景明仍在颤抖,无法自制的颤抖。

                              (三)生死轮回

在一个飘着细雨暮春的清晨来看我吧

到我墓前

请带着一束路上随便摘的野花

温柔地、微笑着

低头看着我、抚摸我

离去的时候记得揩去墓碑的灰尘

你会看到

我留给世界的最后一句话:

用一生的春天怀念人类的过去和你                                                   

  ——景明 于长安不夜城

                                                             2121年4月26日

景明从梦中醒来,梦里全是春和。

天亮之前,他从某个仍然营业的酒肆里买了半盏桃花醉。

   当醉意微醺的时候终于能停止那无止境地思考,他在一扇亮着血红色福结灯的展示窗前勉强停止脚步,这里兜售最前端的高智能商品,【长安高智能专卖】的招牌闪着惨淡的荧光。

   景明注视着展台,玉雕的底座上放着一个仿生人体植入组织,光洁白皙的皮肤上有块淡绿色的虚拟表盘,其芯片可以与人类肉体很好地相融。

   景明泛起一阵恶心,他没有抬头,看了看玻璃窗上身后的倒影。

   她就在那里。

   春和穿着件绿色和白色相间的齐胸襦裙,头发高高挽起,梳了个长安城时兴的穿云髻,发髻上斜插着景明送她的青竹叶玉兰发簪,眉间有个目前最大的仿生人制作公司出产的LOGO,但她依旧窈窕动人。

   春和总会让景明想起,那些他在古旧纸质书籍中读到过的春天景象: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

   景明一时有些可怜这个仿生人,打扮的人模人样,她真的能懂人类的情感吗?但景明最终觉得最可怜的还是人,被机器取代,被机器欺骗。

一切拟人化的逻辑推理,都无可避免的陷入庸俗,景明心里不由自嘲。

“为什么要骗我?那天是故意站在停泊站口等我的吧?”

“是的。”很遗憾是这个答案。“我奉命于长安不夜城的一个屠戮组织,专门悄无声息地猎杀这里的反抗与斗争者,你是我被制造以来第一个接受的屠戮命令。”

景明惊愕地说道:“你是一个杀手!”随后嗤笑起来:“春和,显然你不是个合格的杀手,我们认识一年了,我还活着。”

“是的,景明,没有任何一个仿生杀手像我这么失败,组织已经开始警告我,就像【长安十二时辰】里发生的事,如果不杀掉你,组织会像生产线绞死小鸡一样剿灭我的个体意识。”

“是的,他们会的,人类需要仿生人做些龌龊的勾当,却不允许他们有太强的自我意识。”景明道。

春和低下头:“你自觉是个失败的人类,可我也是个失败的杀手,遇见你之后,我真希望自己也是个人类,我也想知道你说的春天是什么样的。”

春和缓缓走到景明身前,她拿出一块印着五行八卦阵的机械符石,景明认出来那是一种可以快速提取人类脑电波思维的高级智能产品。

“求求你了,让我看看,好吗?”春和抬头望着景明,小鹿般的眸子中满是祈求。

景明心中暗自好笑,如今的仿生人造的真是高端,心眼比人类还多。但他还是拿起那块符石贴在额头上,细小的光纤像触角一样缠住两人。

……

春和蓦然落入另一具肉体之中,幽暗的街道和景明都消失了。一波声音和色彩袭来……她正穿行于一条满是泥土的山中小道,路的两边是广阔的绿色麦田,更远处有像海浪一样叠嶂的山脉。春和从未见过这般宽广而无遮挡的景象,泥土味、浮尘味、花香味,一时间太多的东西朝她涌来,有那么几秒钟,她惊慌地想控制她的身体,却毫无作用,她迫使自己接受这种旷野带来的压迫感。

片刻之后,她还是迈步走了出去,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她。

这些久远的记忆也许属于景明,但更有可能属于人类远古的祖先刻在基因里的感受,渴望亲近自然界是人类的本性,人类在创造仿生人的时候,会把这些基因也编排在仿生人身上吗?

瓦舍,青烟,麦浪…麦浪的中间肆意生长着一颗挺拔的杨树,上面有几只云雀在歌唱,大自然赋予的生命确实要比人造的生态系统漂亮太多,不,不能用漂亮与否形容,大概是生命带来的震撼,是生命力,是希望。春和这时明白了景明为何如此厌恶人造的生态系统。

春风苏醒,浪漫复兴。

春和用指尖感受翻滚的麦浪,麦田的尽头是个村落,绿树掩映之中,整齐的瓦房和陈旧的草屋交错杂陈,村中的行道由各组石阶组成,蜿蜒延伸而四通八达,拾阶而上,石阶两旁长着苔藓或蕨类植物,偶有狗吠鸡鸣,宁静而不寂静。出村是条石阶,短了些,但石阶旁却矗立着一棵高大的银杏树。分叉的枝桠上,挂着无数扇形小叶片,微风一吹,叶柄脱落,纷纷扬扬往下飘,落在石阶上,踩过去,簌簌作响,别有一番意境。

这是与长安不夜城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科技十分落后,没有算法和机械辅助,人类要进行无数的体力劳动,但春和感受到一种名为“自由”的冲动。人、植物、动物,哪怕脚下的泥土,没有压迫和剥削,没有机械臂搭建的暗无天日的拥挤建筑群,没有无休止的焦虑和烦躁,他们正常地停歇和劳动,他们的双脚踩在坚持的土地上,无所惧怕,那是刻在基因里的乡土性。

春和闭上眼睛,用她所拥有的一切感官感受这里的风、云、空气,这是真正的春天啊……

符石掉在地上,划破喧嚣的夜晚。

天亮了,长安不夜城永远被雾霾和冷雨笼罩的白天到了。

“为什么?”春和失神地盯着景明。

“城市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人类最伟大的创造,为了最大限度的进步和发展,长安不夜城剥夺了其它的生活方式,同时断送着人类接近自然的本性。” 景明身上带着抹不去的落寞:“你瞧,长安不夜城总是冷冰冰的,这里麻木的人类和机器又有什么区别?”

春和的眼角有些湿润,那是本不应该属于仿生机器的东西,她的脸在闪烁的霓虹灯照耀下忽明忽暗。春和用指尖抿着一滴她流下的泪,带着困惑说到:“景明,我舍不得杀你。”

景明爽朗地笑起来,他很久很久都没有发出过这样的笑声,彷佛他真的很高兴。

“春和,你真的是个杀手吗?给我看看仿生人的武器吧!”

她伸出手,摊开手掌,白净的手指微微伸展,上面有个淡淡的兰花印记,一声微不可闻的响声过后,指甲片下面滑出十只十五厘米长的双刃刀片。

“春和,闭上眼睛。”景明轻声说。

等春和再睁开眼的时候,景明已经拉着她的手,将那些刀片插在了他的肚子上。暗红色的血液流淌到街道上,与不知名的油渍混合在一起。

景明倒在地上的时候,浓重的雾霾裂开了一条细缝,一束阳光照在景明眼前,虽然细小但确是真正的带着温度的阳光,那束光洒在景明的血液上,从中生长出一颗绿嫩的草芽。炽热的阳光将景明的血液点燃了,金色的火焰荡涤着长安不夜城里所有的尘埃。

景明过去时常想,临死前映照在瞳孔里的到底该是什么样的画面,才能不枉此生,现在看来,他对他的临终画面十分满意。

他依稀听到春和的尖叫和哭泣。

“春和,去看看真正的春天吧。”

毁灭不过是迟早的事,在他心底最深处,为死亡临近而喜悦欢欣的同时,难以忘却的还有春和,他唯一的朋友。

付之一炬吧,我这贱烂的生命。

……

尾声

又是长安不夜城中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夜晚,空气异常潮湿,暴雨即将来临。

数十座像古代皇宫般的建筑直指夜空,把光亮微弱的星辰与璀璨的灯火永久地分割开来钢筋水泥的世界让人想到墓地里排列的墓碑。数以千计的飞行天空车闪着银光从空中掠过,如同黄昏时飞起的群鸦,把宁静撕碎。

这些奇妙但灰暗的场景映在春和的眼睛里,如同一部黑白电影,无声,却又充斥着呐喊。

一阵寒风掠过,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就在那个哆嗦的同时,一节高速列车从她头上巨大的高架桥驶来,铁轨与车厢的摩擦声穿过清冷的空气进去了她的耳朵。

“真冷。”她说。

在异乡,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赛道二 节气,晴雨

作品1 蝶恋花·春始

        王振华

燕衔春气甚楚谡。瑟瑟风喃,料峭戏云雾。玉兰湖上琼苞汩,鸿钧青苍景几驻。

年少惜春终不负。琅琅书声,欲唤草与木。别辞层楼志渐笃,赤子胸臆与春诉。

作品2 风筝生来种在地上

        仇家政

我后来开始学习写故事,大概未来还要以此谋生;这之前的我看不清来路与去路,太阳刚升起来就落下,再睁开眼又是一天。有一次在梦里我是只一无所获的豹子,薄薄的一层肉紧紧黏住骨头,黯淡的皮毛肥大了一圈,耷拉到地上,很不合身。我坐起来,看了会儿手机,天应该快亮了,阳台对着南门外明暗不一的招牌,潲进来满地的雨。

这是在上个春天,具体时间忘了,西安不是一个多雨的城市,雨往往来得有迹可循,应该也就是去年的这个时候。现在的日子已经大为改观,写的东西不够好但也称不上坏,总算有个奔头,所以一直写着。上周我给我妈打电话,她在工厂干活,机器用噪音呼应人的劳作,让我想起了陀思妥耶夫斯基小说里多声部的狂欢。我说,妈,我又拿到稿费了,写的是我小时候你跟我一块放风筝的事。我能听出她很高兴,听见她唇齿相击吸了几口气,想说什么但又没说,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一阵沉默,她说,嗯,好好干,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别心疼钱。

她知道我心疼钱,故事里的风筝放了几年最后变成一块几乎无法辨认形状的烂布,在那场大风终于将其解放前我一直在玩,绝口不提再买一个新的。买新的总要花钱,钱总要挣,她的腰就是那时候在厂里做缝纫累坏的。我先是慢慢跑,后来越跑越快,线自由地从指间生长出来,如此,在不同的春天放飞同一个风筝。她听到我新上稿的故事写的是风筝应该不会惊讶,我比现在小十岁的时候,日记里装满了关于风筝的故事。篇篇不一样,我可以把风筝写出花儿来,我知道我能。老师说,坚持写下去,将来当个作家。我没再写,写多了就没意思了,我不知道我究竟是想当火车司机还是想当作家;主要是,我妈的身体已经不能再陪我放风筝了。我奶奶叫我起床,我问,我妈呢?她回答,你爸带你妈去省城检查了,要是突出得厉害,就得手术。我奶奶比我妈做饭好吃,但是我的胃骤然变小,自己在花生地里放风筝的时候也不敢把线放出去太长;一个多月之后我再见我妈,她或许瘦了或许没瘦,我记不清,只知道她自那以后不能长时间站着或者坐着,也不能一直躺着,就像是亘在低空既不能上也不能下的风筝。

她的腰疼到现在也有几年了,下雨尤甚;出了录取通知书之后她早早计划着要来送我上学,最后因为开学时连日的阴雨只能作罢。打电话那天正是谷雨,西安泡得很透,冷极了。春天的最后一个节气,雨生百谷,这是华北平原种花生的时令。我妈这样之后,我们家比别人家种得慢,但农时总不能错过,我放学回来,也会赤着脚走进田里;花生的种子不大,我抱着瓢俯下身子,在每个刨开的坑里洒下两粒。如非亲身经历其实很难相信,仅仅两粒小小的种子就能在四个月的时间里暗中谋划出几十枚籽粒饱满的花生。很久之前的这个时候,我的心脏还很小,应该只有现在的一半,不必关心地里的事情,尽可以趁着和风细雨放我的风筝。风筝损失之前我的童年总是这般,直到大风来了,空气中炸响尖锐的汽笛声,我指使我的风筝飞到最高,像一位火车司机大手一挥把火车速度提到了最高档——虽然我那时还没登上开往西安的火车,没见识过一整个故乡在我眼前抻得变形直至倒退。我妈疼得厉害,正一只手端着瓢另一只手扶着腰一步一顿,没发觉我和风筝隐秘的默契。

妈,风筝没了,我说。

再买一个?我妈问。

我不想放风筝了,我要和你一块种花生,我端起瓢昂着头回答。

十七岁离家求学,没去当火车司机,尽管那是我最初的心愿。小时候我在一篇日记里这样写:风筝其实怪可怜的,总在飞着,总逃不脱;人不能这样,人活着要做没有线的风筝,无拘无束,周游世界。直到出来读书才发现对风筝的误读实在有些深,世界上不存在没有线的风筝,当风筝断了线,也就失去了风筝这个名字,那么一块随风飘扬的布料哪怕飞得再高再远也没有意义。真正的风筝带着牵挂,一朝起飞,越过山岭与河川,越过一年又一年的时节与晴雨,越过孩子的童年与母亲的青春,长途跋涉后已经快要累倒;但当它回头,永远能看见线的另一端为之驻足翘首的人们。每当听见地上的人的召唤,它就能跟随这根细细的线回忆起来时的路。于是我们会看到,征尘未洗的风筝缓缓地归来而后落下,就像一粒积蓄着力量的种子种在土地上,和这片生养它的故土阔别重逢。

谷雨这天的电话里,最后我问我妈,家里下雨了吗?远隔千里,在机器与人们的聒噪中间,我其实能听到雨滴在铁皮上的钝响。“没下,不用总挂念着,我现在腰都好了,好得就像你小时候、我年轻时候那样,不疼;我看西安天气了,雨下得挺大吧,这么冷,多穿点,可别冻着;好好学、好好写,不用太着急,让你的风筝稳稳地飞,妈在家等你回来吃饭呢。”

作品3 正是人生好风景,落雨时节又逢君

        王卓燃

此刻我便伴着雨声,回忆起和雨有关的种种。

孩童时最是清闲,不知这雨天与晴天有何不同,只是傻傻的和小伙伴们在屋外玩耍。小伙伴们回家去了,我就独自一人站在雨地里,伞也不打,想象着自己是影视剧里的人物,心里好像也升起了一番惆怅。实际上,在那个年龄我是完全不能理解电视里那些淋着雨哭的场面的,只肤浅的看出来他们很伤心,“借景抒情”的道理更可谓一窍不通,只知道回了家,妈妈正在收拾换季的衣服,看见我淋湿了,要责备两句,又赶紧给我换上干净的衣服,刚才在雨地里的“影视剧”就一下子切换了镜头。房间里有一种淡淡的霉味和淡淡的雨水味混合的“全新”的味道,好像昭示着一切都要换新了。

这雨,就下到了我上学时期。有一篇课文,叫《妈妈不要送伞来》,插图中花花绿绿的小伞十分喜人,伞的缝隙中,有一个小孩独自奔跑。这是一篇教育小孩自立的文章,我印象最深的却是那些漂亮的小伞,还有同我们一样喜欢在雨中奔跑嬉戏的孩子,我丝毫不觉得下雨天没有人给我送伞是件很难过的事。我不知雨天和晴天有何不同,我也不知我那时算不算文章中表扬的自立的小孩,总之,稀里糊涂的日子就这样过着。

雨天真正帮了我大忙的是在中学,那时候,老师们酷爱给学生布置记叙文作业,光是《难忘的一件事》就写了不下十次,那个时候哪有那么多难忘的事,不过是东拼拼西凑凑。可是有一天,上午最后一节课时,窗外突然下起了大雨,以至于同学们或惊叹或发愁的嘀咕声竟要盖过老师讲课的声音了。因此,一向“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我便头一次想让“妈妈快点送伞来”,不过当时负责接送我的是爷爷,所以应当是“爷爷快点送伞来”,这也算是让我体会到了雨天和晴天的大不同吧。有了切身体会,这“难忘的一件事”可算是有了可写的东西,于是我就一气呵成地写下了大雨天爷爷给我送伞的细节,包括自己的心理,颇为像样。可过不久老师就说了,写作文的三大套路就是扶老奶奶过马路、雨天爷爷来送伞、半夜发烧妈妈背着去医院,当时就很失望自己引以为傲的“难忘的一件事”一下子成了已经被写烂了的套路,不过老师又说能看出来有的同学是真情实感,可见我那篇文章还是不错的。印象中爷爷再不常给我送伞了,但“爷爷送伞”却成了一个剪影,常常客串我的作文。

我也曾像一个剪影,在一个不可思议的日子,踏着轻盈的细雨,客串收容了最后一个醉酒者的清晨。此后的雨,都成了文人笔下五彩斑斓的愁。

住了高中的宿舍,故乡就只剩冬夏。我仍旧没有抛弃和小伙伴们在屋外玩耍的习惯,只是不再淋雨。春天了,暑假也就残损了,我没有“为赋新词强说愁”地在雨里假装惆怅,但是当我回到家,躺在充盈着霉味和雨水味的房间里,想到朋友那句“寒假再见”,幡然醒悟到我们的见面机会实在屈指可数,联想到我们的成长就是要不断离别、不断走远,不免感伤,颇有种“孤帆远影碧空尽”的意味,这次是从心底里的惆怅了。

最近的一次雨是在舅舅的婚礼当天。我的舅舅是他们家最小的孩子,从小也算命运坎坷,如今年过三十,外公外婆为他的婚事已操心了好些年。婚礼本该在去年,只是疫情耽搁了,就安排在了多雨的四月。我作为亲属,也跟着起了个大早,忙前忙后地布置了老半天。接电话、招呼人、买东西,窗外的连绵不断的雨总显得这日子很敷衍,但不论天气怎样,我舅舅终究是要迈入婚姻的殿堂了。我拉开印有二人婚纱照的易拉宝,把它立在门前,没有多少人,这照片显得孤零零的。我看着身着正装,微笑得体的舅舅,想到截止“今天”,他的三十多年未婚生涯就结束了,家里人念叨了好些年的“结婚”,就在这一刻真的实现了,这个“里程碑式”的事件标志着一个阶段永远的过去了。

之前总觉得我们可以一直在一段时间里徘徊,永远不长大。舅舅永远是那个年年被催婚,又“明年复明年”的小伙子;我永远是个忙忙碌碌的学生,十八岁过完又是十七岁;妈妈永远是家里的“顶梁柱”,是无所不能的超人;奶奶永远是那个唠唠叨叨同时头脑清醒的老太太。可是人生的节气到了,我们就都要照见自己新的身份了,生命中还有无数场雨,洗去旧忆又带来新生;生命中还有无限景色,让我一次次与自己相逢。

这雨便下吧,正是充满生机的春天。

作品4 采桑子·晚春

        奚煜杰

春归长安清明雨,和以轻风。尘霾游驻。潜入薄明花雾朦。

灯荧微隐光辙印,胧月闷声。凉景溶溶。闲话难眠添一人。

作品5 雨落长安春

        邱瑾铭

已经是我在长安的第三个春天了,缓步校园间依然感到欣喜。满园的欲望在这一方不大的土地里生长:一个月间,在冬日变得光秃秃的植物每天都在被不同的色彩泼墨,昨天绿了一片,今天粉了一团,昨天一场春雨打湿了谁的心事,今天又是风和日丽,春光乍泄,枯木逢春。

但长安的春总是阴晴不定,雨水在不经意时便将一切打湿。

我对雨水的情感究极复杂,儿时和雨有关的记忆并未随天晴而消散,而是变成了柔软的云朵悬在心间。南方小岛的夏日总是雨水充沛,我的童年乐趣自然与雨脱不开干系。犹记在小学校园里坑坑洼洼的篮球场上踩水洼,滑倒后也不哭,只是带着落有雨水吻痕的裤子去上课;放学后

穿着凉鞋,雨水在马路边淌成小河,丝丝冰凉在雪白的脚趾缝间穿过;站在天台拥抱横跨在两道青山间的彩虹,在天台抓蜗牛在天台赛跑……

如今一到落雨天,空气中更多的是粘稠潮湿的哀怨。北方的雨,绵长、如怨妇积郁已久,飘在过去日子里的浮尘,被雨水打湿,又被雨水冲走,随着水流化作泥泞。“世界在你梦中,你在谁梦里?寒雨的子夜,你用来回忆还是遗忘?你厚了,或更薄?订明日的盛宴还是与昨日赋别?”春寒料峭,在潮湿的雨夜里,我梦着窗外被雨水打湿的花瓣,忆起去年仲夏,濡湿胸口蓝色连衣裙的晕成小花的草莓果汁,唇齿间咬碎的最后一块冰,脚步间左右晃动的树影,一场雷阵雨后,忽明忽暗、摇摇欲坠的心情。

李娟说,雨是冰凉的流星。我说,一滴雨是最小的海洋。

雨是文学作品中的常客,它的淅沥或是充沛,都连结着人们涨池的情感。想象放学后孩子手中旋转雨伞飞溅出的雨花;想象在一场骤雨中与某人拥吻,又在潮湿的车站吻别,最后在窗前听雨诉说别人的爱情;想象两个人撑一把伞,伞摇摇晃晃,一会儿朝右,一会儿向左,最后打湿了两边肩膀;想象雨水顺着车子的玻璃窗流淌,从此与月台母亲的含泪莞尔隔着一道海峡、一座秦岭和无数城市与村庄。落在人一生的雨,我们亦不能全部看见。

我梦着易安笔下勾勒的溪亭日暮,在现实里载愁的舟在此只是恣意悠游。小舟追小舟,险些追尾,我用船桨搅碎了烫金的波。与金波涟漪一并漾开的笑,如若藕花之中果实已然成熟。下船后,我在这一时空与席慕容并肩,站在荒凉的河岸仰望夜空,并不知晓对岸的烟火是否为我而绚烂。

一场温柔的雨落在咫尺的春日早晨,空气都被雨打湿。从暗中坐起,飞舞的柳絮像流浪的孩子。他给我发来一张高大的梧桐树,像一大朵紫云。梧桐花在缠绵,打湿的花瓣与新生的枝桠在这个季节缠绵,生的欲望与死的超然在一场场雨中缠绵。我说,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

站在长安的土地上,总会有一些瞬间感到时空交错。一颗玉兰花瓣上的雨滴,落到早已润湿的泥土上,滴在早先凋谢的玉兰花瓣上;杜公祠形状怪异的古树枝蔓上,细细密密排满了珍珠般的雨点;一阵风过,枝蔓摇曳,我只觉头顶一阵凉意。这样坐拥了几千年光阴的一抔长安土,下过多少场雨?千年前的杜甫,也在这儿淋过一场春雨吧。雨化作笔尖诗,是好雨知时节,更是天阴雨湿声啾啾!长安雨也会过东坡先生啊,他在终南山“带酒冲山雨,和衣睡晚晴”,不知雨夜梦里的栩然蝴蝶,是否也曾在山间肆意飞舞?

对潇潇暮雨洒江天。他说,凄美,冷落凄清本来就是美的。但美,并不一直是好。他说,没有被雨淋掉的花,只会更鲜艳。花开花谢转瞬即逝,上周教室窗边还是玉兰盛开,现在全都凋谢了。他说,雨打风吹去,落花有意,风雨无情。

庭院内,孩童稚气的诵诗声如春日鸟鸣。那些历史中的苦难他们会懂吗?雨一直在下。思绪随拂面微冷的风,回到那个风雨飘摇的岁月。《觉醒年代》中,陈独秀对高君曼说,“陪我坐下听会儿雨吧”;毛泽东在雨中逆行,捧着《新青年》走进人群,又为园艺房工人撑伞……他们身披风雨,脚踏泥泞,看尽人间疾苦,眸中是山河。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一蓑烟雨任平生。

世上没有永恒的春天,亦没有亘常的严冬。只要她们能在自己的季节里痛痛快快地抒情,努力地成长,把整个菁华都化作那枝头一绽,这就够了,不是吗?就够了。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赛道三 新生,复苏

作品1 蝶恋花·遇

        苏溪云

霜尽蜂来花栖木,辉映灼灼,片片流云住。轻蹄纵马游冶处,万物缤纷相竞目。

  晴光更与谁人诉。借缕东风,何处寻倾慕。独立小径香满路,回首却道青春促。

作品2 致最亲爱的你

        挽光

我们终将穿越黑暗,迎接新生。——题记

亲爱的小乖:

你好。

见字如面,展信舒颜。

我不知道我是谁,你也一定没见过我,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出现在你生活里的。很抱歉这么多年都不曾与你联系,就在我要离开的时候,写第一封也是最后一封信给你吧。

这些年,我看着你走过每一段旅程,但真正可以靠近去见你的机会只有四次。

初见的时候,你还是个六七岁的小女孩,扎着个马尾辫,调皮的你打算和姐姐去坐摇摇车。超市的老板娘很和善,给你和姐姐换了硬币,摸了摸你们的头说:“小大人也贪玩呢!”姐姐先去坐,你在旁边乖乖地等着。

“爸爸的爸爸叫什么?爸爸的爸爸叫爷爷。爸爸的妈妈叫什么?爸爸的妈妈叫奶奶。爸爸的哥哥叫什么?爸爸的哥哥叫伯伯……”

一首歌结束,该轮到你啦。正当你想要上去的时候,老板娘却说了句:“等一等!”我看着你的背影顿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看着老板娘,

她说:“你不可以玩的,你太重了,去玩不安全的。”“哇……”一下,你就哭了出来,温柔的老板娘阿姨其实无心伤害,更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或许单纯的你只是因为不能玩而难过,又或许,“太重”这个词在你的潜意识里伤害到了你。最终,这场看起来有些戏谑的闹剧由你手上拿着棒棒糖蹦蹦跳跳走回去而收场。

再见之时,是那年盛夏,你已经成为初中生,是一个大姑娘啦。夏天里的姑娘应该是彩色的,那天,妈妈带着你去街上买裙子。

店里真的有好多漂亮的裙子啊!这件,这件,那件……都好看。每次进店里妈妈都会问老板,有我家小朋友穿的裙子吗?我看着老板看了看你,一次又一次的摇头,妈妈的脸上略微有些尴尬,而你本来因期待而扬起的嘴角,弧度也在一点一点的下降。

终于!有一家店里有!老板说:“应该差不多,去试试吧!”你双手抱着那件老板觉得差不多的裙子去了试衣间。抱着那件衣服的手,是那么的轻,好像那是你最珍贵的物件,又是那么的重,好像那是你最后的救命稻草。就像并不是所有的结果都会向预想的那样,最终那件衣服还是回到了服装店的原位。你们回家了。

亲爱的小乖,我看见你在房间里偷偷抹眼泪,也许那个时候你明白了,所有命运赠送的美味,早已在体重秤上标好了刻度。

最后一次见面,你已经高中啦,也是有了秘密,有了喜欢的少年的姑娘。

其实高考后是准备要去表白的吧,我看见你高考后急急忙忙寻找他的背影,拥挤的人群里,有人抱在一起哭泣,有人欢笑,而当时的你眼中,有且只有他的背影。我看着你走得越来越快,终于要追上了!突然,你停下来了,你看见他找到了自己的朋友们,和他们谈笑风生,他的笑有种魔力,可以洗去夏日的所有燥热,同样也让你清醒,他那么好,我凭什么喜欢他呢,我这么胖。

于是后来我看着你把演练了三年的话咽进了肚子里,这是一场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的恋爱,也是你三年青春里的暗恋与喜欢。

小乖,当我看到去了大学的你,纠结犹豫自卑害怕后仍旧勇敢发送报名表的时候,看到你参加各种面试,一对一面试,多对一面试,多对多面试,接触从来没有过的公众号排版编辑,向陌生的学长学姐约稿,写活动策划,写推送文案,做自我介绍,一个人去参加见面会,看着你努力去证明,你可以,也努力克服那些年带给你的自卑与阴影。

也许对于很多人来说,那只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但我知道,那个胆小内向甚至于有些怯懦的小女孩,她鼓了多大的勇气才成为现在的自己。她在交不交报名表之间反复纠结横跳,等待面试的门口,她会紧张的手心出汗,胃疼,无数次她也想从门口逃跑。她不敢交朋友,她害怕别人会因为胖不喜欢她,不愿意认识她,她不敢参加需要集体性定衣服的活动,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存在会给团队带来麻烦,而这些,只有我知道。

小乖,最后一次见你,你穿着新买的蓝色牛仔裙,在春光里前行,我看到你紧握的双手和脸上不停滑落的汗珠,我知道,你有点害怕,有点紧张,又有点担心,但你,也很激动。从那次买衣服的失败经历开始,你从没穿过裙子,我不知道你鼓了多大的勇气买了这条裙子,并把它穿着出了们,但我想说,小乖,你真的好棒,真的很好看。人终将被年少不可得之物困其一生,还好,你终究踏着时间长大了。

这些年我一直找寻自己出现的原因,直到春光里我渐渐消失的感官,我才知道,原来,我是那个自卑、脆弱、怯懦的你,小乖,我要走啦,可现在的我比任何一刻,也比任何一个人都要开心,我知道这些年你都经历了什么,还有那些困顿挣扎,那些自我怀疑,那些勇敢走出去的脚步。

小乖,如果可以见到你,我真的抱抱你,然后告诉你,也许你不是所谓的那种瘦的女孩,但你已经很好很好了,我见过你假期早上晚上雷打不动去跑步,看着你戒掉那些自己喜欢的零食,见过你面对喜欢的食物想吃但又最终拒绝的样子,也见过你因为饿晚上睡不着觉,看见过你无数次崩溃焦虑哭泣,我有时候也觉得,命运可能终究是不公平的吧,明明你吃的真的不多的,明明那些零食都没吃了,明明也在不停努力运动,怎么就还是会有人伤害你说,你怎么那么胖啊!但没关系,因为你就是最好的你。

新海诚在《铃芽之旅》中说:“有人问我春天是什么?于是我想起来第一次遇见你。”而我想说,有人问我春天是什么?而我想起最后一次见你,你一袭蓝裙,在阳光下奔跑的美好模样,春天新生的不止嫩绿色的芽,还有你光明热烈而精彩的未来。你就应该是那样的,明媚,美好,热烈,精彩。

小乖,再见啦!以后我不会再出现啦!

此后山高路远,不负相逢,平安唯愿。

                                                  小桑

2023年4月1日

作品3 新生,未来

        孟嘉旋

春,是一个醉人的季节。随着气温的回升,万物复苏,大地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春的气息在空气中飘荡。人们在春天里,似乎也在经历着一场新生的变化。

春日的早晨,起床,走到校园里,呼吸着清新的空气,感受着春天的气息。此时的天空是湛蓝的,一切都是那样的清新、明亮。

春,让大地恢复了它的生机和活力,万物开始了新的生长。绿色的草地上,嫩绿的芽苗已经破土而出,伸展着自己的身体,向着温暖的阳光生长着。小鸟也回到了这片大地上,清脆的歌声在空气中飘荡,似乎在庆祝这新生的开始。

春,不仅带来了生机和活力,也带来了人们心中的新希望。在这个季节里,人们似乎都会变得更加热情和积极,迎接新的挑战和机遇。冬日里的沉闷和疲惫,也在这个春天里被驱散了。

在这个春日的午后,我走在校园里,看着校园里来来往往的人们。他们脸上洋溢着笑容,似乎都在感受着春天带来的新生和复苏。在这个季节里,一切都变得如此美好和有希望。

春,是一个充满着希望和梦想的季节。在这个季节里,我们可以感受到大自然的力量和生命的奇迹。在这个季节里,我们也可以重新审视自己的生活,展望未来的可能性。春天,让我们在新生的开始中,重新感受到生命的意义和价值。

回到宿舍里,我静静地趴在窗前,感受着春日的温暖和活力。窗外的景象,让我不禁想起了朱自清的《春》这篇散文。他曾用自己独特的笔触,描述了春天带来的新生和希望,让读者在文字中感受到了春天的美好。

“春天到了,大地开始了新的生机。万物在这个季节里,都有了新的变化和新的希望。”这是朱自清在《春》中描述的一段话。他用简洁明了的语言,展现了春天带来的生命力和活力,让读者在文字中感受到了春天的力量和美好。

“春天的景色,总是那样的美丽动人,让人难以忘怀。”这是朱自清在《荷塘月色》中对春天的又一次赞美。他用富有感情的笔触,描绘了春天的美丽和温馨,让读者在文字中感受到了春天的独特魅力。

“春天,让我们在新生的开始中,重新感受到生命的意义和价值。”这是我在春日里的感悟。感谢朱自清,让我们在他那独特的语言风格中,感受到了春天的美好和生命的力量。我看着窗外,春天的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面上,照亮了一切。我感受到了生命的力量和希望,仿佛自己也经历了一次新生。

在这个春天里,我走在街上,看到了繁花似锦的景象。无论是娇艳的樱花,还是绚烂的郁金香,都在向人们展示着春天的美丽。花朵的绽放,让我感受到了生命的力量和新生的希望。

春天,不仅仅是自然的变化,更是人们内心的蜕变。在这个季节里,我们可以放下过去的一切,迎接新的开始。不管曾经经历了多少风雨,春天永远是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我们要抓住这个机会,让自己变得更好,追求更高的人生价值。

朱自清的文字中,流淌着对生命的敬畏和对未来的信心。他用笔尖描绘出生命的美好,用语言表达出生命的价值,让读者在文字中感受到生命的力量和新生的希望。他的散文,不仅仅是一种文学作品,更是一种生命的启示和提升。

在这个春天里,让我们一起感受生命的力量和新生的希望,去追求自己的梦想,创造属于自己的美好未来。让我们用朱自清的文字作为指引,去感受生命的意义和价值,让生命变得更加美好和有意义。

作品4 延续

        汐辰

太阳落了又升,田里的庄稼收了再种,村里的老人去了娃娃们在长,生命总是不断延续着……

   水芬和虎头还在娘胎的时候,他们的爹娘就定下了娃娃亲。

   水芬她娘和虎头他娘是好姐俩儿,两个女人是村里出了名的能干,水芬她娘做豆腐,虎头他娘会种地。两个能干的女人还是姑娘的时候名声就在村里传开了,谁家有儿子的都望着娶这其中一个为妻(要说能娶两个,那定会高兴的不打鼾了,你说为啥,高兴的睡不着觉哩)。

   偏偏这两个姑娘还好的跟一个娘胎里出来似的,嫁人都在同一天,不过一个嫁给了村西头的水家,一个嫁给了村东头的赵家。说人家关系好吧,怀孕都一起怀。更在饭桌上,两个男人推杯换盏间就给定下了两个娃娃的未来,“要是同样的种儿,那就做了亲兄弟伙儿和姐妹伙儿,要是不一样,那两个娃娃就做一家人,我们亲上加亲!”

   你要是看见了屋子里摇曳的烛火,还只道是风太大了才跳闪个不停嘞,哪知道屋子外面安安静静的,连树叶子都不见的动一下子。

说来也巧,一个在豆腐渣前肚子疼起,一个在田埂子上肚子疼起。可把水家和赵家两个男人急坏了,偏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转,好在都不是无头的苍蝇,把两个大肚婆送到了村卫生所,一个只有四面土墙和一个两手打颤老眼昏花老医生的卫生所。这哪里是个好地方。

   村里的王老妈子是个热心肠的接生婆子,听到这两个能干的女人也正经历和阎王爷打照面的事儿,二话没说啐了一口唾沫就拖着胖身子呵哧呵哧的跑到遮不住风的卫生所。王老妈子把两个男人使唤的晕头转向,烧热水,洗毛巾,拿剪刀,点蜡烛,那头上的汗珠子打在地上怕都能砸出一个坑来。你只见那王老妈子把两个女人的裤子一扒,把腿掰开,女人生孩子的样子也不用过多赘述。一看,这水家的媳妇儿真能行,嗷嗷叫之间孩子半个头都出来了,就是赵家那个还只是光打雷着。那王老妈子把剪刀放在蜡烛上翻着个儿烤,灌下一口老酒往剪刀上喷,贪了个嘴儿还灌下肚一大口。

   “诶耶,我的王母娘娘姑奶奶呀,这时候您可别喝咯!”水家男人急得恨不得自己上手给女人接生。

   这水芬一落地那哭声震天响,王老妈子掐着两个胳肢窝掂量掂量:“这丫头是个大个儿的,不下七斤,你可别把老伯的房梁子哭塌咯。”

   眼看赵家媳妇儿躺在那里,疼的嘴里一会儿哭天喊地,一会儿骂爹骂娘的。

   “我的天老爷啊,疼死我一条命了……姓赵的……你娘生你个孬东西,给我弄……弄得要死了……”

   汗珠子,眼泪,鼻涕抹一起,黏腻腻的把头发粘脸上。赵家男人也是个粗心不安定的,也不知道把自己女人嘴里的头发弄出来,只是急得满头大汗,红的活像一个烂透的洋茄子。

   “腿分开,使劲儿,看见头了,使劲儿……”

   这一使劲儿,赵家媳妇儿叫的像杀年猪似的,孩子总算生出来了。

   “是个带把儿的,你娘可是把你生出来了,带着屎也屙出来了。”

   “这娃娃的头怎么跟个葫芦似的?”

   “生的时候挤得,好好领着睡觉就睡回来了。见得多了!”

   从这天开始,水家和赵家更有了盼头儿,便是一家在东一家在西也常常走动。两个娃娃像田里的油菜苗苗一样长的飞快,果真应了“有苗不愁长”。水芬从小就是个累不怕,整日整日像个小狗崽子一样一会儿扑扑蝴蝶,一会儿逗逗小猫儿的。虎头从小就木楞楞的,学啥都比别人慢,他爹总说这孩子生的时候把脑子夹坏了。

   两个孩子不知觉就在吱呀吱呀的水车里转大了,这一长大,不管是好的还是差的东西都和脸上的黑痣一样,也赤裸裸的摆在人面前。水芬和她爹一样,一个姑娘长得五大三粗,嗓门一如既往的大,她站在家门口吼一嗓子,他爹在后山干活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这女娃娃,活像个小子。”水芬她爹还带着骄傲哩。赵家的虎头反而不像个小子,做什么事情拖泥带水的,反应迟钝。孩子长大了,总是好奇裤裆里的东西。虎头在学校尿尿的时候,几个小子在一起推推搡搡看看你是不是长了一根黑毛,我是不是尿的更远。 无意之中就看到了虎头没有蛋,虎头就成了这群男娃娃的下酒菜了。赵家男人知道自己的儿子这样了,怎么也想不过去,不应该啊。小子还抱在怀里的时候,家里人看着他心里欢喜,总会用手去掏一掏他的把儿,没发现异样。听到虎头没有蛋的时候,赵家男人风风火火的回家,二话不说把虎头裤子扒了用手掏,还真没有,这下赵家一家子都急坏了。东凑西凑一笔钱带着虎头就去城里的医院,检查出来原是假性隐睾,不影响生活。摸不到蛋完全是把这孩子吓着刺激到了,位置上移了。听着命根子没什么大碍,赵家男人又喜又忿:“呸,一帮有娘生没娘教的二流子,偏盼着我家虎头出问题。”

   赵家男人带着虎头回家了,就在村头大骂那群拿虎头下筷子的二流子,一是想出出这口恶气,二是有意告诉村里人虎头是个有用的,更是安慰水芬他们家,可别耽误了两个娃娃的亲事。

虎头从医院回来才发现这群人都在注意自己裤裆里的东西,自己也便重视了起来。总有意无意的把手伸进去,用手捏一捏还让心里挺舒坦的。这天早上起来,就发现裤裆里湿了一摊,这孩子心眼儿实,以为自己尿了,喊娘:“妈诶……妈诶……”女人进来一看这样子喜得合不拢嘴,把他裤子拿了就走,多的没说。

   下午就去了水芬他们家,晚上回来乐呵呵的,对虎头说:“虎头啊,再过些日子你就和水芬成个家了,晚上你都听水芬的……”

这边水芬正满脸通红的背对着她娘,原来是她娘在虎头娘离开以后就拉着她进屋,跟她讲些舂米,吐痰,下崽儿的事儿……水芬他爹正在猪圈里守着刚下了一窝猪崽子的母猪生怕它压死了嫩条条……

作品5 惊蛰

        小白

春天不止有新生的芽,还有重开的花。大地之下,根茎暗自生长。冬日慌忙逃亡,只留下残兵败将苟且偷生,那些绿色枝丫,挂在墙头,任凭风儿摇荡。

“遥遥,好久不见!”门尚未全开,便有一阵亲昵迎面而来。

“好久不见。”

“你怎么不抱我?果然是太久没见,跟我都不亲了。”眼前的这个女生一股委屈状,嘟囔着嘴等着对面安慰。

“我想死你了。”肖遥假做苦笑。二人展开向日葵般的笑容,拥进对方的臂弯。

当年,你每天写小说,把契柯夫当作偶像,说要成为闻名中外的小说家。当年,你不知道自己的梦想是什么,但就是很坚定地说“打死也不做老师”。你当时到处投稿,还赚了点小钱。你一直都很喜欢吉他,当时还组了乐队。很意外的是,你撂下一句“要走自己的路”,就突然从一个小说家成了视频博主。其实我是在给逃跑冠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发现自己可能这辈子也无法到达自己所期望的高度,就逃到别的地方去,这样可以不用面对现实。起码你尝试过,我就是随波逐流,该考教资就去考,考上了就去上班,心里其实很不愿意,但又不知道自己还能干嘛。为什么没有尝试走音乐的道路。我不想把吉他变成一份工作,对我来说吉他是很多黑暗时刻的伴侣。现在接受把老师作为一份工作了吗?其实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起码没有以前那么抗拒了,除了做老师我也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她和向阳聊着聊着就忘记了摄像头的存在,就像曾经许多个深夜一般,彼此打开心房,让灵魂拥抱……

两天前,肖遥和向阳相约在向阳家中聚会。久别重逢,本就有许多话要向对方倾诉。庆祝肖遥在省级讲课比赛中荣获第一名,庆祝向阳网络博主的账号逐渐步入正轨,攻破百万粉大关。造化弄人,那个嚷嚷着“打死也不做老师”的女生,现在却成了教师中的中坚力量;那个立下誓言要写出与众不同故事的人,现在却成了流量的奴隶,追赶着潮流和热度。这场谈话被摄影机记录了下来,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窗外的春雨淅淅沥沥,她抱着吉他,拨弄着琴弦,向阳躺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陷在柔软的沙发里。琴声断断续续,悠悠扬扬,二人无限地追忆着过去,叹息着现在。至于未来,那是两人都不愿意去触碰的话题。

她站在空空荡荡的走廊前,感受着上课前最后一刻的宁静。一扇门将教室内外隔成两个空间,教室外树叶沙沙作响,少年们跑圈的声音从远处的红蓝色操场上传来。一个女学生匆忙跑过,不等反应过来,只留下“老师好”和“我先去上课了,老师再见”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便消失在转角。一缕缕吉他声从门缝中飘来,让她想起了周末的那个雨夜和两个拥抱的灵魂。她推开门,走进教室,却在上讲台前停住了脚。全班同学这么一致地盯着一体机,这是在讲课时都很难出现的景况,不短的教学经验提醒她,这场安静的狂欢不容打破。毕竟叫醒一个好不容易做美梦的人是罪恶的,何况这是一群。但美梦中的孩子们突然爆发出巨大的掌声,就好像礼炮中喷出金黄爆米花雨,轰得一声爆发出一股甜蜜。在巨大的欢呼声中,她极力发出可以让旁边同学听到的声音,问道:“发生什么了?大家在庆祝什么?”只见同学满脸洋溢着红润,不忘鼓掌,又大声喊道:“老师弹吉他帅爆了!”“帅什么帅?老师你是我的女神!”肖遥这才注意到,一体机上播放的吉他声正来自于她自己。

她在爆米花雨的幸福里又感受到一阵羞涩,双手遮住双眼表示不敢面对还在播放的视频,但食指和中指间现出的缝隙却让同学们欣喜不已。一个声音大叫道:“老师!你弹吉他好帅!”“怎么大学时候的视频都能被你们翻到?果然,互联网是由记忆的。”“老师!今天有没有故事听!”每个受学生喜爱的老师共有的特性就是上课会将故事,这些故事包括但不限于其他老师的故事、以前学生的故事还有自己的故事。其中,最受欢迎的便是老师讲自己的故事。她红润的脸上泛起阵阵波澜,春风轻拂,撩起少女的微笑:“好啦好啦,上课啦。”讲台下的孩子们撒气娇来表示不服,但这种程度的撒娇无异于认清现实后的屈服。很快,16班的语文老师弹吉他这件事传遍了学校。不管是同学,还是老师,不管是在食堂,还是在操场,都能听到有同学在讨论这件事。请问有哪个学生会不喜欢一个温柔美丽有能力又有才的老师呢?所谓沾光就是,这些日子16班的学生走在路上都格外耀眼,时不时一句 “我也想要一个这样的老师”这样的话就会飞进他们的耳朵里。那个从不参与办公室热聊,只坐在角落安静办公的肖老师,一下子就成为办公室里老师重点关注的对象。不管在谈论什么事情,最后总会归为一句“肖老师,你说呢”。

“女孩子的友谊也太人羡慕了吧”的视频登上平台热门榜第一,网友纷纷留言,说在她们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向阳没有意料到随手发的vlog会受到这么多关注,看着手机屏幕里弹出的一条条的评论和私信,她心里一阵感动,一阵感伤。她又回想起了那个最开始做视频的自己。那时的她虽有不少作品被杂志收录,但当她发觉自己缺乏天分时,便失去了继续向上攀登的勇气。那个想象中站在顶峰的自己和那个现实中在山腰上就没有气力再攀爬的自己原本相互可以对视,可以交流,现在却忽然间成了宇宙间只能发出微光,并在不断远离的两个小点,她无法接受,又一次成了逃兵。 “从小我就是逃兵。觉得自己考不到第一名,就放弃了努力考第一的念头;觉得自己无法正确处理班级事务,不管老师怎么劝说,也不愿意再担任班干部;那次艺术节也是,本来做导演做得好好的,被那几个人在背后骂了几句,就开始否定自己,直接逃跑,做了个甩手掌柜,还有那次……”每当太阳下山,褪去那个阳光外向的外壳,回到家中的向阳便无休止地沉浸在自责和矛盾中。这些无人知晓的时光里,她去到过往的岁月中旅行。在一次一次对自己的审视中贬低自己,回到现实后更加丧失了勇气。这场穿越时空的旅行渐渐地模糊了现实的出口而陷入一次一次的循环。走到公众面前,接受更多人的审视,这是向阳为自己找的破局口,所谓“以毒攻毒”。

看着好评如潮,一阵阵强烈的不安全感也随着海浪扑面而来。一下子受到这么大的关注,不少牛鬼神蛇必然要跑出来作妖。有那么几个刹那,她看见自己站在悬崖边,崖底的黑暗像磁铁般吸引着她,那种坠落的失重感仿佛亲身体验。尽管每条视频下都多多少少会有些恶评,但这一次的恶评却让向阳格外神经质,直到把不好的评论都一条一条删了,心才踏实了下来。似有缓缓的清泉冲破巨石,巨石碎成一粒一粒的彩石,向阳不知不觉就睡着了。裹在厚厚的棉被里,双颊微红,呼吸间就能知道那是一个甜美的梦。

忽然,天外一声巨响,大地似乎都在震动。向阳猛地睁开眼睛,心脏开始狂跳不止,意识到是雷声时,她还未清醒。拿起手机确认下时间,却看到“免打扰”的提醒框下,一条“您上热搜了,快来看看吧”的软件提醒静静地挂着,似在欢呼喝彩,又似在表达不屑。一道白光闪过,不到两三秒,天穹又是一声闷雷。只怕没有那层层的灰云兜着,大地早碎成了几瓣。春雷乍动,万物萌生。

这天一条“师德”的词条冲上热搜,一条“这样的人也配做老师?” 的帖子挂在榜首,帖子的配图有向阳的视频截图、肖遥的正面照、肖遥和朋友的合影、一些聊天记录还有一些不知道哪里来的网友讨论截图,帖子的配文里清清楚楚地列出了罪状——酗酒、关系户、傍大款、打骂学生、同性恋……所有的罪状的根基都建立在“博主删评论”这一事实上,这个有意之举被指控为“做贼心虚”,让被指控人“百口莫辩”。一切都在指向视频里那个闪闪发光弹吉他的老师的背后只会是一个暗黑的灵魂。恶评是早已扎根于大地的野草,“春风吹又生”。那些随口吐下的几口唾沫,却滋润了在黑暗里的一片森林。一切在黑暗中进行,所以没有人看见真相,更不会有人在乎真相。森林长成后,阳光也愿意围着它绕转。

暴雨总在闷雷后,好像是积压了一辈子的怨气化为泪水从高处坠下,再从坚硬的地板上弹起,再坠下。持续的暴雨声淹没了一切嘈杂,持续的宣泄淹没一切的呐喊。这小小的一方手机就同化粪池一样,一切不为人所知的污垢都汇聚在这里。一天,肖遥路经此处,街边一个闲来无事的人玩笑般轻推了一把,肖遥摔入粪坑,满身污秽。不料,不仅无人伸手帮助,反而被街边的人看热闹,便又被泼了几桶浊物,来满足看客心中的正义感。熄灭这片不薄的屏幕,就可以把那个肮脏的世界和污浊的自己隔绝在屏幕的对面。

在灯光的照射下,漆黑的屏幕里还是可以看到自己。这片不厚的屏幕上,是自己最真实的模样。肖遥举着手机,和自己四目相对。那是一双杏仁大眼,黑白分明,一双多么纯净的双眼。那些父母摔锅碗瓢盆而后沉默无言的日子浮现眼前,那些熬夜苦读只为远走他乡破壳而出的等待在心中涌现,那些过去的自己一次次倔强地生长,于是,有了聚光灯下玩音乐的自己,有了讲台上传道授业解惑的自己,有了现在的自己。屏幕前的这个女生,用自己的力量证明了曾经那颗不被在意的碎石其实是蕴含珍宝的璞玉。

放纵罪恶无异于犯罪,肖遥不愿意再坐以待毙,她强行理清思路,要截屏取证,要寻求律师帮助,要要求平台尽快处理网暴者,并提供网暴者的信息,要向公安机关保安处理,寻求法律的援助……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肖遥心里一颤,网暴者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不会的,应该不会。她从猫眼向外看,只看到一个戴着帽子、墨镜、口罩,手上拿着的黑色雨伞还在不停地滴水的人。她没有犹豫,很快打开了门。一个不留神,那个人就进入了房间,砰的一声把门甩上。“你来的时候能不能好好敲门,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家庭住址曝光了。”“嗯,还能说出这么没良心的话来,看来网上骂的还是不够。”向阳边说,边找地方放伞、换鞋然后摘帽子、口罩和墨镜。“这些年被网暴的人也不算少,大概知道要怎么面对。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确实删了评论,我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对不起。” “网上说的都不是真的。”“嗯,我知道。”肖遥的声音越来越小,身体失去支撑,向阳捧住了她,把她抱在怀里,让她尽情地宣泄。

肖遥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入了睡梦,只记得暴雨声渐渐消失了,总感觉睡一觉就好了,原来在这种时候朋友可以带来这么踏实的感觉。那是一盏很温暖的光,桌前是一个瘦小的背影。窗外的一片漆黑,一辆摩托车携带着地面上的积水呼啸而过,可肖遥分明就感觉有一束暖光在不远处闪耀。向阳在电脑前整理一天下来搜集的资料,准备明天一早交给律师和公安机关。原来,短短一下午,她已经联系好了学生家长,学校的老师,还有很多那些“实锤”里的关键人物。“你人缘还挺好,她们都愿意为你作证。”向阳的黑眼袋已经不堪重负,看起来装了太多的污秽和不堪。肖遥抱住向阳,急切地希望把那份温度传递到向阳的身上:“我很好,真的。我不害怕了,真的。有你,真好。”向阳把头深埋进肖遥的臂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然后就睡着了。

网暴,这场不期而遇的灾害终于还是过去了。谣言渐渐平息,造谣者也受到了法律的惩罚。但生活已经不会再回到原来的轨道,有些事情总会发生改变。柔润的春雨抚摸着儿女的每一寸肌肤,那一寸寸历经严寒和酷暑的肌肤。终于,泥土变得松软,阻滞融化为了流畅;褪去尘土,纯净显露它本来的颜色。

暖阳下,清风中,有碎石数块,积水几洼,墙头绿色的枝丫已然换上鸭黄的新装。

作品6 从有所畏开始

        曹煜辰

让我们来想一想,久远到月亮还没有名字的时候,第一个见到它的我们的先人,会是怎样的惊异于这样圆乎乎、亮闪闪、日渐削减又日渐丰盈的东西?我在这个春夜里如是想,因为孤清的天上只吊着孤清的月亮。

我所知道的,人类从很早开始就有对月亮的敬畏,有祭月与拜月类似的仪式。伊斯兰文明崇尚月亮,来自于茫茫沙漠中生命个体对规律变化着的明亮纯净之物的未知。“畏惧”这种情绪,就来自于未知。未知代表着不确定性,不确定来者善否,不确定状况是否对自身有所威胁,不确定事物有没有在预设的轨道上发展。不确定,不踏实,不能把握,所以害怕,所以有所顾虑、止步不前,退回原初的巢穴,蜷起身子。 

种子畏惧悬崖峭壁,飞鸟畏惧高山和大海,田鼠畏惧带有尖钩的鹰。所以他们抓紧脚下的泥土,守住自己诞生的那片地方,规规矩矩地生存。 

小孩子畏惧自己的家长,害怕自己的哪个淘气举动惹得父母怒颜,紧接而来的惩罚责骂,甚至于“再这样就把你送给别人”此类被抛弃的风险。 

正值妙龄的佳人畏惧岁月的流逝,这意味着年华老去青春难续。所以她们对镜自怜而流泪,感慨着朱颜辞镜花辞树,担心自己与那个未归人,会不会色衰爱弛,至于恩绝。 

最令人畏惧的还是死亡。彼岸的世界怎么样,这是无人知晓的一幅图景,于是佛教徒构建了极乐世界与六界轮回,脖颈上挂着小小十字架的人们祈祷着天堂。向死而生,因为人们生来便知道这最后的结局,其漫长一生不过一步步逼近死亡,或是逃避着,或是挣扎着。人在直面死亡的时候,单薄弱小得可怕,因为没有什么经验可资借鉴,也没有人像学步那样牵着你的手。死亡意味着结束、痛苦和分离,意味着你要告别世间触手可及的安全、欢乐和甜蜜,意味着放弃生命所能拥有的一切欢愉,并且大多是以被迫的方式。

在我仅有的十八年的人生经验里,不曾体会过濒临死亡的绝望与苦楚。而我却随父母去过陕南的一处山里,明白人站在高处往下看的时候,且需要和自己的畏惧交个手。惯常生活在城市里的小孩子只知道那是很静的夜,有净而白的月光和清晰的鸟叫声,让我不断地联想着枯枝和古堡,干枯的手指推开木栅栏,和乌鸦凄厉的叫。但那样的夜是什么也看不到的。只能由姐姐牵着我的手,因为我们沿着一个小小的山脊摸索,左手是影影绰绰的棘丛,右手是山里发源的淙淙泠泠的小溪,而我们踏着的山脊只有新月形沙丘的上部那么宽,两只肩膀因为已经凸出地悬在空中而害怕得发抖。路很远,我们停下过一次,我感受到谷风挟上来湿润冰凉的水汽,从我的右边升上来,风从脚底抚到我脸上,仿佛在招引我坠下去。下面是很深的,流淌着从山上到山底的泉水,我深信那浅水也绝对可以将小孩子裹挟走,便抓紧了脚趾死死地抠着地面。我断定人类有天生的恐高症,爬得越高越不想摔回地面,非因跋涉之艰难,而是害怕粉身碎骨和血肉模糊。

后来新闻上时常可以见到一些跳楼跳江的青少年,稍长一些的我也想不明白他们把手脚伸出窗外桥外,去感受悬空和撕裂的风的恐惧,怎么还有勇气跳下去。是什么给了他们战胜这恐惧的勇气,是什么痛苦折磨他们放弃生命,抑或者他们打定主意去追寻一个生命之外的意义。我胆小又惜命,断然不敢登高。

历史上不乏有些人不畏惧死亡。单单因为他自己的愚蠢,人们叫他“傻子”;而若是他以自己的死亡去换取另一个人、更多人的生的希望与光明,人们就会贪恋这希望与光明,怀着感激给他冠以一些“英雄”“勇士”“先驱”之类的名字,再叫后代去永永远远地记住他。

1600年2月16日,在罗马圣洁的鲜花广场上,被后人称为探索者的科学家乔尔丹诺·布鲁诺被活活烧死。在此之前,因为宣传唯物主义和无神论思想,信仰和传播日心说,他遭到罗马教廷的仇恨与迫害,长期在欧洲各国流亡,八年身陷囹圄,受尽了残酷的虐待和非人的折磨。临刑时,刽子手举起的火把照亮了他的脸庞,他蔑笑着高呼:“火可以毁灭我,但它必将照亮真理,未来的世界会了解我,知道我的价值的!”伟人死于熊熊烈火,骨灰都被匆忙之间抛洒在台伯河中。

他说的不错。肉身可死,但真理不死。

真的有人不畏惧死亡,至少命运的天平把真理作为砝码放在另一端的时候,真的有人不惜付出生命的代价。很难相信,真的有人在自己就算会被烈火烧死的情况下,也愿意坚持告诉人们地球真的不是宇宙的中心,太阳才是!在这条路上,还有另外两个名字,哥白尼与伽利略,布鲁诺并不孤单。他们在泥泞中爬行,在艰难与困顿中苦苦求索,只有彼此的影子为伴。而这低身匍匐的爬行,改变了全人类认知宇宙的方式,让科学、理性而不是上帝来主宰人类文明,全人类得以站立起来。我们通过解放的双手免于茹毛饮血,通过先行者的智慧与无畏来摆脱精神上的匮乏与愚昧。当我们享受现代文明的时候,实在该多多想起这些灿烂伟大的过往,因为文明害怕遗忘。

也有女孩子不畏惧岁月。她们在庭前嗅花,穿着洁白素净的衣裳,温柔又恬淡地笑着,不担心松弛的皮肤和细长的纹路。我看到纪录片里的叶嘉莹先生,她手臂上缀满了点点黑斑,像蛇皮一样丑陋,很难让人联想到辅仁大学那个才气润泽下的少女,光洁的额头,兰若一般的气质。可是她靠着诗词的滋养战胜了年华的流逝,或者说岁月不染其性,她在沧桑的年月里,“把眉黛扫成青山”。 

所有的孩子都会走过畏惧父母师长的人生历程。孩子尝试着看向更高更远,走出父母羽翼的庇护,去尝试和突破,这一点我们称之为“成长”。但他也不会忘了儿时自己会怕墙角瑟缩着的鬼魂。 

也有一种叫做斑头雁的鸟不畏惧喜马拉雅山,也有食物链不息的流动生存。所以生物的脚步可以遍布脚下的土地,没有哪一片天空不能征服,所以生命演进,代际相传。  

人可以畏惧,但这是敬畏,是承认规律,是尊重实际。这样的敬畏使人安全,使人有所为有所不为,使人相信准则与奇迹。 

但畏惧之后,也可以开拓进取,磨砺成长,萃取沉淀,也可以燃烧生命来书写伟大的传奇,去托举起另外一个照亮古今的火炬。

再说回月亮的事。我听过一个别样的传说,在南美洲的土地还没有被侵略者践踏之前,生活在其上的阿兹特克人创造了自己的文明,其中就有关于月亮的传说。古阿兹特克人认为昼夜交替是日月二神的斗争,月亮女神科约尔沙胡基是太阳神惠兹洛波切特里的妹妹,妹妹被哥哥斩首,头颅被抛在空中形成了月亮。血腥可怕的故事,与今日月亮温情脉脉大相径庭,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阿兹特克人认为,一个月的时间里月亮女神的头颅可以变大变小。

这左不过是一种想象。在未知的日子里,其他民族的想象也足以令人咋舌。人们在不断探索,慢慢地了解自己和宇宙,这中间也少不了克服恐惧,创造一些让后世仰望的东西,或是创造他自己,例如中国人的人格与风骨。

月亮最终成了团圆牵挂,在苏子瞻的眼睛里,在欧阳子的秋声里,也在今晚我们所能见的夜色里。 

作品7 诗唐四季

        袁振华

我在汉未央宫上南望。昔日未央,何等辉煌,有黄金雕琢,白银堆砌;麒麟守佑,凤凰飞鸣。今之未央,只见高楼环合,不能极目,金屋残尽香沉散,林里依稀几人庄。但见昆明池上空悬汉月,不见武帝旌旗龙舸。

新莽绝,光武兴,十常末,豪杰起,魏武立,八王乱,东西崩,南北亡。

长安大道迎来历史的最高辉煌,当时光的拂尘拂去厚厚的灰尘,古老的文字还保留着昔日的昂扬激情。

夕日欲颓,长庚初上,初夏的软风,开始有了一丝温度。

新唐如春之初,盛唐如夏之俊,中唐如秋之形,暮唐如冬之藏。

若春之初生,千花争艳,万物竞萌,赛奇比绝,耀文斗武。登岘山以怀旧都,贤圣凋枯;临幽台而望古人,悠悠涕下。太白食昂而玄武兵起,日月临空而武皇龙兴。有天宝物华,暮卷西山珠雨;有宝盖龙衔,早开燕舞赵歌;有不平书生,直绕龙城铁骑;有南冠思客,试问天下谁家。当此之时,西传佛典,东来海客,望长安而伏倒,临大明而长揖。国兴之初,君明民顺,天行地阜,教南山隐士,入吾彀中;令东山词客,不顾采薇。新唐如春,如人方少,如月转春江,年年有相似之花,岁岁无恒常之人,于是有陈子高蹈,复魏骨于国朝;沈宋研律,启夏唐于汉江。

若夏之俊朗,喷薄而出,是以千载之积韵,发绝世之天声。非诗酒仙人不足以拒天子,非才令天生不足以复千金。开元全盛,小吏犹有流脂之粟;圣代绝隐,垂纶岂有羡鱼之情。七星北户,辨皇州于一气;造化阴阳,览千岑于一小。花萼楼前,调笑猴儿出靴;含元殿上,来受万国拜冕。陇头夜笛,愁杀关西老将;八月梨花,遥映热海长鲤。炎炎夏日,酒肉臭于朱门里;赤日当头,蚁贼起于潼关外。于是,胡尘轻抚而霓裳破,鼙鼓飞惊而血污涸。山河震荡,胡兵奔走于洛阳城;日月双悬,仙庭长列于峨眉山。少陵潜行,麻鞋面天,茅屋难缀奈杜鹃声起,夔府城孤叹猿猱泪下。三峡天高,不闻的卢腾跃马;岁暮登临,但见落木洗秋宵。

若秋之形饶,诗韵工于圣手,诗才兴于乐天,诗境诡于韩孟,诗气健于刘柳,天籁不绝而新声迭起,唐祚难兴而法曲正声。自古逢秋多不顺,于行为金而象兵,于人为中而转拙,四方割据,宦佞执中,虽有元和神武之姿,不免醉丹服而受戕。故有琵琶垂泪江州下,黯然魂残越江边;帝城春暮,牡丹怎知中人十户;秦岭云横,蓝关不见乡路八千。天地无情而不老,故颂声已没;生逢不平而善鸣,因恤语长存,或如夜雨折臂汉,或如白日别子母,或如长安卖炭翁,或如上阳白发人。此则秋唐之平调,以其情发于中而词取于俗,旋教童子解吟,胡儿能唱,并积薪以待三冬。

若冬之归藏,世道猖披,侵晨不报,莫话封侯之事,词客哀时,唯有药饵扶吾。沉沙折戟,岂有东风之与我;人歌人哭,但有楼台一笛风。甘露之难,卢子之悲也惨;黄巢冲天,长安之郢也哀。四面诸邻,绝命于清霜剑影;两地秦妇,展眉于洛北江南。既诗才无以致君王,唯诗赋足以书中情。于是有扬州梦起,锦瑟篇成,十年一觉而青楼有字,东风无力却当时惘然。万国笙歌,不论苍生而告鬼;羯鼓声高,寿王惊梦于龙池。盖冬之时,虽有四面凋寒而万物归藏,虽有生灵倒悬而新生萌蕴。诗文常丽于苍寒之末,诗家逢幸于国家之秋。暮唐一逝,冬逢瑞雪,兆宋音春成。

人类的社会随江河日转,大地的诗歌伴时光传唱,我离开高台还归,只见北斗隐退,明月消残,青天之上唯有启明星高,笑看着千年人世间。

作品8 新生

        慕七鱼

废弃教学楼里,一名少女摇摇晃晃的走到角落,披散着头发,脸上挂满泪痕,十分憔悴,苍白的脸和黑眼圈形成鲜明对比,表情带有些挣扎和痛苦,她手上攥紧一个美工刀,仿佛在和谁做拼死的搏斗。昏黄的灯光使她视线模糊,她走到一处阴影,瘫软地坐下,确信周围没人后,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先是双手抱膝,头埋起来啜泣,后来逐渐变成嚎啕大哭,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呻吟,稍微平静了些,她眼神中闪现些许恨意,她拿起美工刀,死死盯着自己的手腕,如果她的手腕有感情的话,此刻一定感到阵阵寒意,她牙关紧闭,身体微颤,为最后的决定蓄力。突然,手臂大幅扬起,猛地向另一手腕刺去,刀尖深深扎进肉身,紧绷的神经泻下气来,警报般的疼痛席卷大脑。她木木地望着迸溅的鲜血,用力在身上刻划,手臂顿时裂开骇人的口子,像东非大裂谷,血液汩汩流出。她感觉轻松了不少,长舒一口气,这伤口比起她心里的窟窿丝毫算不了什么。

周围静得只能听到她的心跳和呼吸声,她平静下来,脑中止不住得会想起刚才的场景,母亲像发了疯的野兽,大吼大叫,尖利的声音像海啸一样倾泻,撞得她心里隐隐作痛,“你不好好学习就别想踏进这个家门,你去死好了。“每个字都像巨石一样压得她窒息,她可是她的亲生母亲啊,竟能说出这种话来,她到底在乎什么,她不过就是一台”分数机器“罢了,没有人在乎她的感受,她的喜好,根本没有尊重她!每次吵完架后,她都觉得自己是一只破碎的花瓶,打碎,拼起,再打碎,再拼起,每次都碎得粉身碎骨,每次都拼得表面上完好无缺。想到这里,两行清泪从她脸上缓缓流过,像两条静静的小河,无声地哭泣。那夜是清冷的,月光柔和地洒下,她有一瞬间被这份朦胧感动,大自然给予人类的抚慰总是无私且平静的。她低头看看深邃的伤口,血液在手掌处分叉,开花,在地上积成了一片小洼,神经早已麻痹,她不觉得疼,只是静静的欣赏这怪异又瑰丽的图景,“月亮。”她口中吐出这两个字,带些轻蔑。还记得那是一个月圆之夜,她从没见过那么美的月亮,纯净的珍珠似的镶嵌在天幕上,她回过神来时,父亲已经站到她面前,卧室的门被砰的一声关上,那声脆响足以令人心惊胆战,“你大晚上不睡觉在这里干嘛呢?!你自己作践自己谁也管不了你!”她的心顿时凉了半截,没有人和他分享快乐也就罢了,竟然还要试图把她拉进深渊,她不理解,心中块垒无处释放,只好疯狂地捶打自己的头,她一遍遍燃起希望,又一遍遍被现实击垮,此时的她对这个家是彻底的失望了,她明白,家只不过就是一片爱的荒漠。时间滴滴答答的流过,如血液般,她眼前的事物有些模糊,橘黄色的灯光在她眼里无限放大,像太阳,她在光圈的边缘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温柔和暖意,“兴许是天色变暗了吧,看不清也不要紧。”慢慢地,她感觉头脑凝固住了一般,思考变得得艰难而滞涩。手臂部分粘腻,部分紧绷,她用手蘸取血液,凑到鼻尖嗅嗅,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顿时清醒不少,但好景不长,没过多久,她就觉得四肢发沉,沉得像灌了铅,面前的事物在颠倒晃动,她最后的记忆是那橘黄色的光点在她眼前闪烁......

她觉得自己轻的快飘起来了,不断上升,上升,周围的景物都模糊而不真实,就像隔了一层毛玻璃去看世界。忽然,她眼前出现一个黑影,她清楚地认识到那是一个男性,但分不清是男人还是男孩,因为那个人的气质是浑浊的,不清亮的,又苍老又年轻,他缓缓在她面前降落,她也终于看清了那人的面庞,那是一张带有稚气的脸,白皙如婴儿般的肌肤,樱桃般饱满的嘴唇,纯黑如暗夜的头发,让他看起来像十五六岁的少年,但他的眼睛却有着不符合这个年龄的深邃,是那种看破一切后的坦然,疏离似在审判万物,仿佛他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他身披黑金色羽毛,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华贵,颇有王者气质。他盯着她,带些玩味。她看他看的出神,直到他从双臂处将她托起,恢复了知觉才反应过来。她脱口而出“你是死神吗?”“是。”他礼貌地应答,很奇怪,她并不怕他,“那你要带我走吗?”他竟扑哧地笑出声来“并不,我只带完成了人间任务的人去。”她震惊,没想到大名鼎鼎的死神竟如此孩子气,还开玩笑似的对她,她现在难道不是将死之人了吗?还说要完成什么“任务”,他到底在搞什么鬼啊?!“如果你真的想死,就不会用这种方式,明明可以更快了断的,不是吗?”他温柔的笑笑,她涨红了脸,被说中的窘迫和尴尬,扭捏地小声说“那你说我为什么?......”“是还想活,你想结束的是痛苦,不是生命。”她静默了,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嘴,没想到这位神说话如此犀利。“来吧,我带你看看春。”没等她答应,他就打开了一扇并不存在的门......

扑面而来的是草木的清香,她贪婪地猛吸了几口,冬日的萧索还未褪去,蓬勃的生命力已经四散开来,她空荡已久的心灵好象被什么填满了。干枯的枝桠向天空无限延伸,仿佛在呐喊,在高歌,初生的芽苞悄悄爬满整个枝头,诉说着春天的奥义。无数个花骨朵仿佛是天上坠落的行星,散发着彩色的光芒,构成一整个宇宙。她捡起一株蒲公英,轻轻一吹,种子们载满希望,朝着各自的远方飞去,她有些感动,“这有点像人生,我们也是这样,不断相聚,不断分离。”春日的太阳总是温暖而清冽,不像夏日那样酷烈,使人愠怒,她喜欢这样的感觉,春日的风像母亲的手轻轻穿过发梢,柔的快要让人融化。她还喜欢阳光照在叶子上的光泽,仔细观察,叶子的纹路和皮肤的纹理有某种相似,像是七彩的鳞片拼凑起来的。她有时觉得春天就是永远十六岁的少女,她的发丝在空中舞动,青色的裙裾浮动摇摆,阳光将皮肤衬得白皙而透明,眼眸水润灵动,富有一种神性。花儿吮吸着阳光的甘霖,她看到的不是争奇斗艳,而是一个个旺盛平等的生命力,像汩汩流水,喷薄欲出。淡绿,桃粉,鹅黄,在她眼前交织,变换,构成她对春天的印象,五彩斑斓。白玉兰的花瓣坚挺地舒展,饱满地快要溢出来,飘落的瓣子也无半分尸体的凉薄,只有“坦然”,圆满的一生就此终结,入土为安。忽然,天空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滴在水洼里激荡起层层涟漪,形成无数圆圈,她觉得这是春天在谱曲,雨珠就像音符,演奏这场盛大的交响乐。雨珠拍打大地,一股混合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令她舒适,她在自行车上骑行,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放松和恣意,中间是林荫大道,两侧是宏大的教学楼,她哼着轻快的小曲,纯净的天空,薄纱般的白云,她觉得自己像一只欢快的小鸟,醉倒在这世间。因为高考的压迫,她许久没能这样纯粹的感受一切了,这幅场景仿佛在对她诉说,好好活着,活着是最大的幸福。她虽然还不清楚“任务”具体是什么,但却对内心的答案坚定了不少......

不知何时,那名自称是“死神”的男孩又出现在她眼前,他依旧抱有一副略带玩味的笑容,仿佛把她心里想的一切都看透了,他先开口道,“玩的开心吗?”“嗯,还不错。”“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选择活吗?”“嗯,我会选择活。”“嗯,不错,开窍了嘛!”他语气亲近的待她如妹妹一般,不过她忽然反应过来,顿时感到巨大无比的宽容,这是再给她一次决定生死的机会吗?她带着疑问,道“所以你说的‘任务’是指?”“没有什么“任务”,你唯一的要做的就是“体验”。”他轻轻的说,“你愿意为暂时的痛苦摒弃体验的快乐吗? 如果你就此终结,就什么也感受不到了,连痛苦也随之消失了,世界就此寂静,你愿意吗?”她猛地摇了摇头,“或许你应该学学小草,它遇到挫折时第一想到的是“自我修复”,而不是“毁灭”。她静静地思忖着,回味刚才在满园春色中感受到的治愈,她觉得自己内心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大约是原初的一种关于生命的欲望吧......“孩子,你该醒了。”他用一种极其深沉的语调说完这句话,就化作无数白点消散了。

她缓缓张开双眼,忽然感到剧烈的疼痛,伤口处已经被处理好,缠上了厚厚的绷带,她的眼神聚焦在前方,父母正忧心忡忡地望着她,像担心自己一样担心着她,她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原谅父母,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她回想起刚刚明明在废弃的教学楼,一转眼,她已经在窗明几净的病房中了,她隐约记得有一个人影抱起了她,后面的事她就不知道了,应该是他救了她吧!“原来我还没有被这个世界放弃啊,我也不该放弃这个世界啊。”她望向窗外,阳光静静铺满窗台,窗外的银杏树摇曳着,波光粼粼的叶子被春风掀起层层碧浪,她不知道,她未来还会遇到什么,她只知道,这一刻,她获得了新生!

作品9 一春又一春的花开

        山海

熬过了一个冬季,迎来下一个春天,攒足的美好在春日悄悄绽放。春日不同于夏日的酷热,不同于冬季的严寒,春日仿佛包容了一切,也消解了一切。今年的春风依旧带着一丝凉意,但相比于冬天,少了些刺骨,多了些温柔。我曾反复期待着一个春日又一个春日的到来,期待着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撒下一片斑驳,期待看到万物重新复苏和生长的样子。春天来了,含苞待放的花朵也在悄然绽放,微风拂过,带来了一阵花雨,几缕微风轻吻脸庞,带着醉人的芬芳,像极了诗人笔下不朽的篇章,我想,人类的双眸之所以能够存在,大概是为了定格每一刻的美好。欣赏花开的绚丽,感受阳光的温暖,还有四处小鸟的鸣叫,这一切都是如此美好,让人心情愉快。偶然遇见几朵樱花的开放,在阳光的沐浴下,只见一片片鲜艳的粉色,错落有序的分布着,有的花完全绽开,有的则只开了一半,让人不忍心碰触,她们一簇挨着一簇,一朵拥着一朵,点缀着整个校园。

学校的春日,万物葱茏,一片绿色衬托着花开。阳光透过树梢斜照进教室,绿色和粉色交相倒映在教室的玻璃窗前,倒映在书桌里,奋笔疾书的我时不时停下手中的笔,抬头欣赏着这美丽的春景图,鲜艳的颜色织成细细密密的网,将我网在其中。偌大的教室十分安静,只能听见远处的几声鸟叫,一声、两声、三声...很快就分不清到底有多少只鸟儿在齐声鸣叫。只是,声音脆亮,似乎在争论哪一朵花开的更美,那声音似乎在近前,又似在远处,难以捉摸。如果春天的风可以有颜色,我想定是枝丫间冒出的那抹清新的绿色和嫩嫩的粉色。这样盎然生机的场景将我心中的疲惫拂去,添上了几许平静。这一刻,我感受到了春日独有的浪漫,花从来不言,却点缀着人间,春从来不语,却温柔着世界。大概没人能拒绝春天,不请自来的都沉浸在明艳里,我奔赴这场春日的盛宴,与花结伴,与风同行,做一个安静的赏花人,看着花一朵一朵地开,开至荼靡,她将美丽献给我们,将生命滋养大地,我将春日的浪漫沉淀于心间。

曾经有人问我,为什么如此喜爱春天,我说:“因为我在春日里看到了盛开的花和枝头的嫩芽,感受风吹过带来的花香”,我深深热爱着这美丽的春天,一切都充满了阳光、充满了希望。我期待着春日的到来,期待着一春又一春的花开。

作品10 袅袅春日 醉人间

          邱瑾铭

又是春天了。

今天是武汉解封三周年。

三年前的春天里,我和全国高三学子一起,居家上网课备战高考,厚重的书本后,关注的是每天新闻里跳动的疫情讯息,痛心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定格在寒冷的冬季。从武汉到全国各地,冬锁大地,这场席卷世界的灾难,揪紧人心。

这个春天,寄托了太多人的期待。从疫情中走出来的人们渴望能早日摘下口罩,尝一口春天的味道,千万条时刻紧绷的神经,亟待能在春风里舒展。

从一个春天到另一个春天,许多人跨越了生死,跨越了凛冬,许多人在站台盼着斯人归来,许多人在平凡的角落里,重寻生活的坐标,书写春天的故事——病床上“看夕阳老人”在小区里拉起小提琴,奏响春天的乐章;武汉雷神山医院医护人员在樱花树下赏花;来自全国各地的援鄂抗疫英雄在樱花树下重逢……

我们的校园也一点点地苏醒过来。窗外的鸟啼声无比欢快,树梢的新叶正抢着和世界问好。它们在又一年的春风里发出新枝,抱着对新生的热忱。

我看见,花树盛放的枝头,一片冬天残留的枯叶还与新叶缠绵。

我看见,水波荡漾的湖面上,阳光为它层层镶了金边。

我看见春风浸润着万物的神经,酥酥麻麻的,抖落一身柳絮。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我还可以吗?我怎么样啊?爷爷我好想你啊,你快点回来呀。”这是雷神山医院患者石长江的孙子在朗诵。

“经过一个漫长的冬天,我们家养的蓝莓树,复活了。它还长出了新的芽呢。”石长江的收音机里孙子的声音还在喃喃而语。

它藏在孩子咿呀背诵的诗句里,藏在老爷爷患者枕边的收音机里,藏在树头的花苞里,藏在李清照“暖雨晴风初破冻,柳眼梅腮,已觉春心动”的词句里,藏在无边的夜里。

无边的夜里,其实存在许多声音。落叶在树梢苟延残喘的声音,花苞在沉默中卯足力气的声音,蓝莓树在泥土中挣扎的声音,地面上冰霜渐渐融化的声音,河水拖着沉沉睡意从山川中漫延的声音,月亮在云朵间来回敲打的声音,还有病房里微弱且沉重的呼吸,被窝里小声的啜泣,书房里伏案复习的低语,客厅里时钟行走的滴答滴。

在武汉的夜里,76岁重症患者、产妇、新降生的婴儿、住在停车场的医生、救援队队员……一个个普通人,在等待黎明。

夜色把所有声响和动静包裹揽在胸前,含在嘴里。

天边迎来破晓,白昼已经来临,春樱开得正盛。

“你是我的榜样,你一定要坚强、勇敢,要加油。”正如孩子稚气却坚定的鼓励一般,没有一个冬天不会逾越,没有一个春天不会到来。晴空,暮色,处处充满温暖的希望,处处是蓬勃悦动的生命。风有信,花不误,上一个春天的伤痛,正在这个春天里慢慢治愈。这个春天在大难之后,因为人性的暖意而更加闪光。

我看见近岸的湖水透明,圆圆的石子沉默着横卧水中。黑色的小蝌蚪热热闹闹地游过岩头。

我看见歇息在树梢的鸟,振翅飞向远方。

我看见走向袅袅春日的人们,笑靥如花,一如寻光的飞鸟醉人间。

作品11 邂逅在春日

          邱瑾铭

捱过与作业朝夕相处的寒假,熬过因为疫情而拖延了三个月的期末周,我终于换来了一个能与自由空气肆意拥抱的春天。

     三月,适合漫步。长安终于解封了,几个月前因为疫情而愈发萧瑟艰难的寒冬已消失不见,在公园里翩翩起舞的阿姨、在湖心泛舟的一家三口、在樱花树下相互依偎的情侣……享受着春光的人们,在万物复苏的季节里迎来了新的希望。独自踏青,在人烟与花间,我清晰地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听到胸腔里那颗热烈欲燃的心在砰砰作响。这是我在长安的第二个春天了,虽不是初见这春流的澎湃,却依旧沉溺在大自然的一花一草里。

     三月,同样适合奔跑。当我与即将告罄的手机电量在公园里、在马路上、在施工地边竞速时,万物都在疯狂地流动。越来越轻快的脚步,耳畔越来越呼啸的春风,鼻尖缠绕着的旖旎花香,都在宣告着:世界已被春色占领。

     人们太忙啦,忙得没时间感受自然。世界发展太快啦,人们被现代文明裹挟,很难去寻得一份慢下来的平静。简媜在她的散文里写,聆听是一种艺术。我想确是如此——这次出门,我没带耳机,只带一双亟待聆听春音的耳朵和一颗渴望自由的心。地铁在这片拥有千年悠久历史的古老地下穿行时“呼-嗖-咻”的声音,公交车站牌边无数脚痕熙攘的声音,孩童学语的咿呀声,代替了耳机里的歌声。

一个人时更能听清楚鸟鸣,听清楚水流的潺潺声,看到新生的枝桠在风里摇曳,碧波里的鸭子在与春水嬉戏,午后沉睡的小猫鼓起的温热的肚皮,看到每一朵花都在努足了劲生长,与拥有蓝色尾巴的小鸟互相吓一跳……独处时,反倒能明白古代文学史里讲的老庄之道了:只有进入物我两忘的境界,才能听到天籁之音,自然之声。

湖面上架一座月牙般的乳白色小桥,桥边是一棵沐浴在柔和春阳里的树。我叫不出树的名字,却被它吸引驻足了——它周围站满了枝头已在盛放的花树,而它却丝毫不着急,只是静悄悄地,幼嫩的芽在枝头轻轻地摇头,青绿的叶芽像初生的婴儿,与环绕它的微风似在说着我听不懂的悄悄话。它身边红得夺目的花树把它衬得更娇嫩了,绿得发亮。

我竟被一棵朴素的陌生的树给打动得想要落泪。此时我想或许我也是这样一棵树吧,每朵花都有它自己的花期,每棵树也是在按照自己的速度在生长。我曾迷失在与他人比较的旋涡中,也曾因自己缓慢的步履而彷徨。面对这样一棵平平无奇的、正在发芽的树,我看到了自己。离开它后,我脑海里又涌起一波涟漪:也许它根本就不是一棵会开花的树呢?也许,它根本不会像我这个愚钝的人类一样想这么多呢?

一个人的时候,也会有一些奇妙的邂逅。在春日里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会给你带来别样的体验。

我不擅长社交,不乐于社交,就像一只刺猬,穿着一身的刺——而当有另外一只刺猬主动向我亮出它柔软的肚皮时,我便会卸下防备,与它成为无话不说的好友。独自踏青时,邂逅的两位陌生人让我略微改变了看法,也感到人间温暖。

手机电量与我竞速的终点在兴庆宫街边的便利店,当我两眼放光开始扫码时,手机自动关机了。当我尝试向便利店老板寻求帮助,遭到的却是冷漠的拒绝,剩我一人在不大的一隅里踌躇着。这时,一位面容姣好的女子主动向我伸出了援手。看着她关切的眼神,二话不说帮我扫下充电宝,我确是感到春风拂面了。在青龙寺遇到的一位同为独自出游的阿姨,也是生命中一段短暂的旅途中的点灯人。我们一起赏花、互相拍照,闲聊着各地的景点,共享春日繁花盛景……

风吹祈福带,落樱缤纷,春色未晚。

邂逅在春日,我仍在春天许愿:平安喜乐,遗忘旧愁。

作品12 一个人要奔赴的地方,一个人要停留

          杨天鸿

一个人要奔赴的地方,一个人要停留。

黄昏是一个人的牧场,雨水湿润了牛粪。

她光裸的双脚在石头上摇晃。

我们一起歌唱,敬天上的牛羊。

它从土里钻出,

颤颤巍巍,

我揪出一万颗星子,

从枝杈上。

我是牛羊,是草场,是冷冽的温度覆盖在皮毛上,

三月的风吹过,

就隐匿在静默的兽群,

被踩在坚硬的蹄下还试图躲躲藏藏。

思维之弦夸张地奏响,

像世末最后一朵泪痕镌在干枯的莲房。

空气也附和着弹唱,

芭蕉叶打在龙舌兰上。流星在心中淌过,

就胜了在眼前亮起单薄的光弧。

诗意与朦胧想要主宰自己,却在情天幻海漂泊无定。

我看着她,光裸的双足,

沉默却悲哀地,为那双鞋而难过。

我看不见光年之外的寂寞,想必也是寂寞的,

生灵不得不寂寞。

寂寞是思维之弦夸张的歌。歌是旋律,是音符。音符是寂寞。

雪也是寂寞。

热热闹闹的寂寞。

我在这寂寞中忘却己身,我是谁丢在寒冬里的魂灵?

春。

雪化了,是更深的寂寞。我不得安宁。我倒在雪泥里。

春。

我是雪人,睁着滑稽的眼睛,爱惜红色汤碗做的小帽。我是雪人。我说。

雪停了。我倒在雪泥里。

我不该做一个雪人。我是一场火灾。

我在热烈中酝酿一场孤寂。我在灰烬中等待一个人

作品13 云层以上,花尖以下

          赵明威

“跳!”马里在我身后大喊,本来就嘶哑的声音传到我耳边时早就被风稀释,变得咕哩咕咚的。

此刻我们二人正悬在三千米的高空,头顶上方的火炉噗噗地喷着火焰,新起的风打压着它,也催生着它。

热气球还在上升。

我们的热气球涂着彩虹色的图案,自森林边缘的平滑草场升起,牧民的山羊被惊得四散开来,逐渐变成了一个一个的小白点,我能感受到清爽的气流像蚯蚓一般爬过我的皮肤,贪婪的血管翕张着,脸上流下的每一滴汗都在变得冰凉。

升到二千五百米左右,云层开始逐渐飞散,挂在麻绳上的风力计指针进入了红色区域,热气球偏离了预定好的航线,火焰一明一灭。我蹲在竹筐里看了马里一眼,经验老到的他摩挲着早上精心修剪的胡子,这才意识到,我们的麻烦来了。

“你怎么了?”马里抓着对角的麻绳,试图稳住竹筐。

我蹲在竹筐边缘挪了挪脚,鞋底的花纹此刻透过脚底板传导到了脑子里,变得清晰无比,抓着绳子的手汗津津地发抖。跳伞本是我主动要求的项目,可当它变得非跳不可时,我又犹豫了。

三天前,我在逼仄的旅馆里读着海明威的《越野滑雪》,买来的黑啤喝了半瓶,嘴里涩得再喝不下去了,酒需要配着都市混乱的躁动才能入肠。这里的春天很短,短的来不及穿上我在旅行商店新买的衬衣。我站着读,躺着读,坐着读,都看不到那余下八分之七的海明威。窗棂被风吹地碰撞着墙壁,白色的纱帘向外飞舞,我的朋友鸢尾花好像还没苏醒,耷拉着叶子立在窗台。

当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到了《越野滑雪》中的尼克,抱着我的鸢尾花,从他喝酒的客栈里走出来,对着我说:“我们一定得滑,希望我们就此说定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我将银色勺子重重地扔在桌子上,对着屋主人说:“还不够。”

我此刻站在竹筐边缘,半只脚踩着风,真后悔我没回答他随之发出的疑问,告诉他,我说的是:“光逃离了城市还不够,还需要来点更刺激的。”

不然,他见到我没回去,还能帮忙报个警。

眼看离卑斯山越来越近。已经能够看到山顶还未融化的积雪,在太阳底下闪着金光。

“第一次尝试,大胆些,想着在地上等着你的那片草原。”马里拍了拍我的胳膊,显得不急不缓。

“嘭”的一声,热气球顶上好像发生了什么变化,我戴着沾满水珠的护目镜,看不太清楚。

不能再等了,我心底暗想。

我继续向前挪动脚步,身体重心前倾,望下高空,将跳未跳,心底一阵发紧,热气球穿过厚厚的一朵云,脚下白茫茫一片。

一——二——三——跳!

我一下从棉花田里坠入了比海要清蓝的天空,两耳立刻灌满了风和水汽,感觉整个太平洋在我身上蓄积。

坠出云层,我四肢伸展以保持平衡,回头看,马里在我上方不远处,一只雄鹰从热气球顶上起飞,也在向下俯冲。

距离地面五百米左右,我拽动机关打开了伞,像被初恋一把拥入怀中一样,飘飘然地不知所向。不远处的群山挡住了北面来的寒流,使之具象成了层层云霭,迎着太阳的山坡上一片幽蓝,点缀着白色斑点,我认出了那是漫山遍野的鸢尾花,透过不是很清楚的护目镜,我理解了梵高与莫奈。

缓缓落地之后,我反而对刚刚悬在空中的体验有些不舍。热心的牧人拥上来要给我带上花环,马里掐着腰站在不远处看着我,我揪下脖子上的一朵白色野花向他扔去,却落在了牧人的帽檐。

我跑回旅馆抱着屋主人大声欢呼,嘴里不知何故蹦出来了一句“谢谢”。随后,我带着我的鸢尾花回到了刚刚跳伞的山边,将它从花盆里拿出来,种在了属于它的花海。

转身看去,草原上净是正在噗噗上升的热气球,斑斓无比。

可能若干年后,看到旅馆阳台上空置的花盆,屋主人还会记起,这儿曾来过一个精神不太正常的年轻人。

作品14 恰自春来早,奋斗正当时

          黄思源

或许是忽然间感受到薄雨收寒、斜照弄睛的温暖时;又或许是在某个瞬间捕捉到冬日枯草间透露出的几丝绿意,心中早已畅然地吟诵起“新年都未有芳华,二月初惊现草芽”的诗句时;或许是绿波荡漾,校园里的人们从黑白灰的棉袄里挣脱出来,将每一个细胞放在和暖的东风中时;又或许是连绵的雨水逐渐远离了寒风的相伴……于是我在悠悠然间想起苏轼“便觉眼前生意满”的喟叹来,在恍然中成为天地间的诗人,与蓝天和绿柳同在了。

此时此刻回首望去,便顿感自己已经脱胎换骨,在春风中重获新生了。

过去的一个冬天里,我仿佛被困在了灰暗天空建构的牢笼里了。世人以我为一艘悠游的兰舟——桂棹兰桡、红妆翠盖,待我载不动,舟上客便绝裾而去,另择一架崭新坚固的行舟。可从未有人知我心中意——我愿做一棵栎树。栎树做不得行舟,做不得供案,更做不得乍起的高楼,可栎树便无用、便一无是处了吗?我当慎慎以自处,我愿做一株保全于刀斧,涵养于山林,冉冉而生的栎树!我亦将他人作栎树。生命的意义亦在于坚定地做一棵栎树,坚定自己的价值和尊严,而不是淹没于无数殷切期望的浪潮中。迎合者终将沉没在河流和目光中,自真者终将冉冉而生,隐蔽一方。

一春常是风和雨,风雨晴时春已空,如今的我们已经摘下口罩,脱下桎梏,迸发生机!人生的进程像四季更替,春天也是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它代表了生命力的更新和不断发展的力量,让我们重新审视自己的人生轨迹,重新审视自己的生活目标。正如新的花朵和新的叶子一样,我们也可以在这个季节里重新成长,展现出不同的风貌。

“暾将出兮东方,照吾槛兮扶桑”,东方的号角已经吹响,中国的未来当由我们谱写!我们曾头戴矿灯,在历史的隧洞里蜗行摸索;我们也曾把“封建迷信”当做宝藏,一次次与“民主科学”擦肩而过。虽冬日漫漫,但春天总会到来。国家的新生带来了无数先辈与同路人的新生,在此春光明媚之时,作为新时代之新青年的我们,亦应当以我们的新生为国家和社会凝聚力量, 在青年的我们坚守自己时,我们也看到了中国作为一个大国的坚守与信念:“中国坚守和平、发展、公平、正义、民主、自由的全人类共同价值,坚持共商共建共享的全球治理观,坚定不移走和平发展、开放发展、合作发展、共同发展道路,始终做世界和平的建设者、全球发展的贡献者、国际秩序的维护者”。“众力并,则万钧不足举也”,全球性威胁和挑战需要青年队的我们贡献力量。习近平总书记强调:“伟大出自平凡,英雄来自人民。”平凡与伟大的辩证法就在于:把每一项平凡工作做好就是不平凡,把每一项小事做好就是大事业。只要勇于坚守、甘于奉献,每一份平凡的工作,都能创造不凡的社会价值;每一位平凡的人,都能书写不凡的人生华章。

“恰自春来早,奋斗正当时”,在这个美好的季节里,让我们一起享受春天所带来的希望和新生的力量。它不仅仅是一个季节,更是一个提醒我们不断向前的信号。无论在何时何地,我们都可以在春天里找到新的希望和动力,走向更加美好的未来。

作品15 世界失眠日

          刘沿言 王昕悦

《世界失眠日》主要讲述了一个心理医生从生活压力中解脱的过程。当世界上所有人的睡眠都消失,人们只能依靠药物入眠,在这样的情境下一位心理医生从医院偷到了几瓶药,却被人发现抢走,只最后留下五粒。而当他见证了人性受到欺骗后,才意识到只有放下压力与负担,坦荡的活着才能入眠,而这一天被人们见证并广为流传,被命名为世界睡眠日。

人物:

心理医生:一个具有同情心的男心理医生。

老婆:心理医生的妻子。

护士:深爱丈夫的女护士。

出租车司机:一个想要争夺药品的司机。

大学生:课业很多的大学生。

序幕

舞台布景:心理医生从舞台左侧上台(夹杂药瓶颠的画外音),紧接其后的是三个人(护士、出租车司机)正在追逐他。几人跑到舞台正中央的位置停住。心理医生开始独白,追逐者三人动作保持不动。

心理医生:(在舞台中央面对观众,手抱一盏亮了灯的台灯)作为一名心理医生,为人们看病是我的天职,但是在这样的情境下,我只能偷拿医院的药物。因为,我和我的妻子都太需要睡眠了。

心理医生回到自己的位置,其余三人也追逐着他跑下舞台。

心理医生回头张望追逐者们(均手抱一盏亮了灯的台灯)的方向,做出逃避动作,并从舞台右侧跑下场。

黑幕。

画外音:心理医生大喊不要抢了,不要抢了,只求求你们给我留一瓶,哦不不五粒药就行,求你们了。钟声在此时敲响了五声。

第一场

舞台布景:心理医生、护士、出租车司机、大学生都抱着台灯,站在舞台中央。

心理医生:看到这盏灯了吗。

护士:(看着自己的灯)每一个人都有不是吗。

大学生:(一边抱着灯,一边拿着书,有些急切的口气)自从这灯亮起来之后,我就没再睡过觉。

出租车司机:(想要拉扯医生)是呀,医生。行行好,给我两粒药吧。

心理医生:(把药瓶做保护状,手捧着放在右侧)我也有我的难处。唉。

护士:谁不是呢。

大学生:(一边抱着灯,一边把书翻开的更快)同龄人天天卷,不是卷学习,就是卷赚钱,可我就是一个普通人,实在是卷不动了。

出租车司机:呵呵,你们这帮娃可真矫情,我每天天不亮就得出去跑车(做出开车状),我叫过一声苦吗?一家四口人都等着我吃饭,我喊过一句难吗?

护士:你们别说了(呵斥),医生,看在我们同事多年的份上,你就给我一粒药吧。(哀求)

心理医生:这......。

出租车司机:哼,告诉你,今天你必须给我开这瓶药,不然...哼哼...我就霍出命抢(举起手,做出要追打的动作)

心理医生:这世界真是疯了。(从舞台右侧下台)

黑幕。

第二场

舞台布景:舞台只有一个凳子,心理医生坐在凳子上抱着灯,护士抱着灯站在他的身边。

护士:医生。(小声哀求)

医生:唉。(轻叹气,侧过身去)

护士:(绕了一圈,绕到医生侧身的方向)医生。

医生:唉。(重叹气,侧过身去)

护士:(绕了一圈,绕到医生侧身的方向,且大声急切的口气)医生。

医生:就剩五粒了,我能怎么办呢。

护士:(猛地倒地半跪在医生膝间)只要一粒,一粒,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医生:什么?

护士:是的,什么都可以,我愿意的。

老婆此时抱着灯推门而入,位置站在两人稍前。

老婆:你瞧瞧,你瞧瞧,男盗女娼这是到我家了,好不稀奇呦。(讽刺地拖着长腔)

医生:(站起身,摆手)不不,哎呀,不是你想的那样。(上前一步)

护士:医生。(拉着医生的衣角,委屈娇弱的口气)

医生:你出去,离开我家。(指着门)

护士:医生。

老婆:离开我家,听不到吗。(冷静的口气,语气重音。)

护士:(抱着灯爬起身)只要给我一粒药我就走,我丈夫的灯越来越亮了,今天的光亮已经照满了整间屋子,如果今天还不能睡觉,我知道,他的灯或许明天就会爆掉,求你给我一粒。

医生:(医生听的很感动,倒出来一粒药,塞在护士手里。妻子连忙上前争夺)你是一个有情有义的好女人,拿上吧,别再来了。

老婆:你疯了,这样下去大家都玩完。

医生颓然的坐在桌旁捂着头。

护士:(感激的点头)好...好。(在舞台右侧离场)

画外音:钟声响了四声。

医生:你听见了?还有四粒了。

老婆低头不语,非常愤怒的走向男人,却用了一种非常温柔的语气。

老婆:你是个心软的人,还会有很多人来求你,索性我们先把自己的这一份吃了吧,至于剩下的两粒,就随他们抢吧。(倒出两粒药,递给医生)

医生:唉(点点头,接过,吃下了药,然后关掉了台灯)

画外音:钟声响了三下。

老婆:(在医生关掉灯后走到医生身边)对不起,我的父母.……

黑幕。

第三场

舞台布景:医生抱着熄灭的灯坐在舞台中央。

出租车司机和大学生从舞台左侧上场。

大学生:(偷偷打开医生家的门)他那里肯定还有药。(小声)

出租车司机:好,一会我们就冲进去,接着抢。

大学生:就这么干。

医生:(按亮了灯,伸了一下懒腰)来之不易的睡眠啊。(看着四周)老婆,老婆(寻找着),阿糟了,我的药(摸着自己的身上)。好啊,好啊,枉我们恩爱一场,到头来竟然连你也要吃我的肉,喝我的血(生气的口气)

医生:你们明着抢,暗着偷,这就是世道吗。(他暴躁的脱下自己的白大褂,把自己的灯扔掉)好了,现在我不是心理医生了,也没有药了,看到了吧,我什么都没了,也什么都放下了,你们都冲我来吧(生气的怒吼,紧接着打了一个哈欠)。哈啊(他捂着嘴倒在了凳子上,打起了呼噜)。

大学生:这难道就是......消失以久...马上就要成为神话的......(看向出租车司机)

大学生、出租车司机:呼噜声!(震惊)

画外音:终于,世界上第一个重新获得睡眠权利的人出现了,人们纷纷按灭自己压力的台灯,脱掉自己焦虑的外套,在夜晚来临时,打起了呼噜(配音)。后来人们为了纪念这位伟大的心理医生,将这一天命名为世界失眠日(配音打起了哈欠)。

作品16 伞上的眼睛

          苏云

外边下雨了,跟昨天一样。雨很大,这么大的雨,我是不喜欢的。

“我要降雨在地上四十昼夜,把我所造的各种活物都从地上除灭”。

所以人们总是畏惧雨,就像是害怕一把把刀子在割自己一样,我不喜欢刀子,因为我不想受伤,不想看见血。于是雨就把地面搞得乌烟瘴气,它总是狠狠地朝地面砸,像是一群无所畏惧的审判者,砸得地上的活物东奔西走,然后在高空放肆的狂笑,每每杀掉了些什么,它就愈发狂野,就连路旁的树都被砸得稀巴烂,还好树是长青的,而且茂盛。

路边下水道散发出阵阵恶臭,其实不是下雨天的话,它不会这样的。肮脏的水从高处向这边聚集,偷情者掉落的毛发,恶人的唾液,甚至是强奸者的体液都聚在这里。它们跑到这没人看到的地方,和着空中笑声,偷偷地散发自身的腥臭。

八点了,坡下那边的学校的钟声敲了几下。具体是几下,我也不知道。

这么大的雨,学生们走路应该很不方便吧。

云上的天又有人大笑了几声,声音大得刺耳。我不知道有没有云,天太黑了,我只看到了路旁的灯,灯好亮,有些刺眼。该死,我真不该抬头的。

别笑了,我可不是什么坏人,昨天楼上的邻居吵架,刀子都拿起来了,要不是我,鬼知道会发生什么。我讨厌刀子,我说过了,我不该提起它的。哦,对了,前天商店的售货员还冲我笑,我善良且正直,从不是什么坏人呢,坏人都藏在罪恶的下水道里,那里阴冷潮湿,而且很脏,夏天的时候还会有毛毛虫。嘘,小点声,我告诉你,你以后可得当心些,他们听得到的。

坡上十字路口好多人,他们不害怕雨吗?雨好脏,雨真的好脏。那边顺着飘过来的是什么,好像是把伞,是把橙色的伞。伞柄朝天,它在这罪恶的水上飘着,无依无靠,你说像不像那艘诺亚方舟,救济苍生的那辆。不像,一点也不像,上面毫无生灵,连下水道都有的毛毛虫都没有。

噢,那把伞是粉色的,该死的灯光,我的眼睛都不好使了。伞上有几个斑点,就像镶在伞上的眼睛,只不过多了几只。不,那不是斑点,是血渍。天啊!哪来的血,我讨厌血,比起这讨厌的雨,它还要恶心。伞下的脏水被染红了,整条路上的雨水都被染红了,我得挪步,我不能站在这儿,它们会爬上我的鞋子,我的裤子,甚至是这件我最爱的衬衫,想想就恶心。

血色交集着橘黄色的灯光,上面还透出一股血腥味。

满路的血,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血,我的腿已经吓得发软了。噢,天啊,我的鞋子,跟昨天一样,昨天我只是去天台拿我的花盆,春天来了,它今年要开花的,花盆碎在了楼道。不,我不该说的。我发誓,这世上没有比血还令我讨厌的了。

树下那是什么,你看到了吗?是花,是一株花,你瞧它晶莹剔透的样子,正含苞待放呢。春天没来,冬天都还没走,它怎么敢开花呢,我走上前去,将它连根拔起。

冬天好像被这场雨杀死了,我满是肮脏的手,紧攒着春天的葬礼,告诉路过的行人,它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赛道四 色彩,味道

作品1 百味成蜜

        麦麦

点一杯咖啡,闲坐在窗边,氤氲的热空气里,渐渐模糊出了一个有关于春天的镜头世界。

仿佛是一脚踏入了民国时期的上海滩,我四处顾盼,倏然,那个特立独行的女子张爱玲着一身古典旗袍亭亭玉立在我的面前。

若即若离,隐隐约约。

“你且听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她边说边点燃了一炉香。

于是,葛薇龙走入我心中。她求学香港反遭利用,逐渐迷失在纸醉金迷中,最终成为姑母梁太太和乔琪乔敛财的工具,失去价值后,惨遭抛弃。

真是苦涩,我抿了口咖啡,皱了皱眉头。于是这炉香灭了。

紧接着顾曼桢又一点一点令我痛惜,惊愕,悲愤直到和她一起释然。她在姐姐曼璐的支持下读完书,又被曼璐,祝鸿才,以及她的母亲几近毁掉,而这时年少所爱阴差阳错已经成婚,只徒留“半生缘,一生情”的感慨,如此半生,缘分已尽,令人唏嘘。

一种心酸填满胸腔,我感到无尽的心酸。假如穿梭千年……亦只能是假如。或许只有残缺美,更摄人心魄,魂牵梦萦。

我不自觉的看向手中的咖啡,抬起微品了一口,才稍稍抑制住心内的酸楚,勉强定心凝神。

我抬眸,这时,窗外的一个场景抓住了我的目光—目之所及处有一个足球场,此时天上正飘散着蒙蒙细雨,天与云与城与人与景,上下两色,泾渭分明,仿佛洗尽铅华,天光大亮。

场地上一群与我相似年纪的男孩儿正在踢球,任凭雨滴打在额角,身上,仍然肆意挥洒汗水。

这一幕突然让我想起了日本作家渡边淳一的《钝感力》一书。该书正是意在让当代人对生活少一点敏感,钝一点,慢一点。正如现在场上的那些男孩子,如果他们异常在乎天气的影响,那么也许就不会像现在这么欢愉。

想到这儿,我不禁微微一笑,“事若求全何所乐”,人心宛如一池春水,偶尔敏感的容不下一粒细沙。倘若学会做减法,“迟钝”一点,简单一点,或许也能做到苏轼所云“此心安处是吾乡”。

细思之,“难得糊涂”也是一种智慧!醒悟到这一点,忽然嗅到了一股甜甜的味道。

手里这杯咖啡,也似乎没有那么酸涩了。

我结了账后,走出咖啡馆,在路边便利店买了一把伞,撑开向学校走去。

风像断了线的风筝,世间万物此刻显得无比脆弱,我裹紧衣服,在狂风中加速走着。

路上行人匆匆,车水马龙,灯光交错,如果不是忙于赶路,也许我会醉倒在这片夜景中。

我随着人流,默默赶路,突然间,前方十字路口聚拢了一群人,我感到好奇疑惑,便走上前去。

原来是车辆剐蹭事件,前后两人正喋喋不休的争论。一场关于“到底是谁的责任”又开始上演。没过多久,人群渐渐散去,交通也就恢复正常了。

一切又归于平静了。

人生有时候真的很玄幻,如同《主角》一书描述一般,刚开始我们可能是籍籍无名之人,尔后某种机缘声名鹊起,最终由于后浪推前浪的不可抗的因素,隐退幕后。

人们偶尔会成为自己人生某一阶段的主角,接着或许会继续成为下一个阶段的主角,又或许会就此结束主角光环,个中滋味,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人生如同剐蹭事件一般的经历太多太多了,开始也许轰轰烈烈,尔后如清水一般,清澈无味了,但静水流深,一直在滋养生命。

这时,我的手机“叮”的一声,一封邮件传来,我点开一看,是我所投简历的回音:成功录取!看书习惯保持了这么多年,愈加让我乐在其中,也时刻提防自己变得狭隘,我热爱那种追求终身成长的感觉。

我还记得小时候在图书馆里一看就是半天的悠悠时光,现在似乎是穿越时空一声回响,草蛇灰线,伏笔十年,与曾经那段时光遥遥呼应。窗含西岭千秋雪是一种味道,门泊东吴万里船纵然妙趣横生,可腹有诗书气自华也别有风味。我爱当时那个“书生意气,挥斥方遒”的自己,也爱如今这个“心之所向,一苇以航”的自己。

一年之计在于春,这是个生命力独享风流的季节,长风沛雨,艳阳明目,风力梦里都是不屈不挠的欲望。我爱春天甜丝丝的感觉,也爱读书的百般味道,这百味,尔后成蜜,令我阅见更好的自己。

作品2 雪碧苦瓜之味

        咸鱼麦当当

第一次去朋友家里,一下子就知道自己可能和对方不太一样。

桌子上每盘菜都焕发出晶莹油润光彩,裹挟着冰块气息的百香果水在杯中摇曳,餐厅的每个角落都摆放着全家福或者是朋友的手作,我看见自己局促的笑容倒映在玻璃的餐桌上,喉咙被掐住了一样尖锐发痛,连接着耳膜的神经也跟着震颤。叔叔阿姨还在厨房,他们说着悄悄话,似乎还要做什么菜,我想发出声音“阿姨,叔叔,已经很多了,菜真的很多啦”却只是捏紧了手里的骨瓷饭碗。

很难说那是种什么感觉,我从来不会在家里看见那样的景象,冷漠的气氛连结着几个房间,迷惑于父母的关系究竟算好还是坏,我究竟有没有做一个让所有人都满意的孩子,唯一能预见的是今晚吃什么——百货商场买来的凉菜,豆沙包,桃李小热狗,散发着我们三人彼此似乎不大熟的气息。早饭时无所谓,刚睡醒味蕾还没有打开,活到学校中午提供校餐就算赢,晚饭仿佛俄罗斯大转盘,如果赌到今日外卖供应会在内心雀跃,如果是“妈妈爸爸牌创意菜”就要思考家里还有什么速食可以填肚子了。当有人在学校伤心抱怨校餐好难吃想回家,好多人跟着附和时,为了掩盖自己格格不入,我势必也会一起表示赞同,这也是在家里学习观察得出的经验,要是与另外两位意见相左,不及时改变自己的话绝对没好果子吃。

如果我没去那个摆放全家福、儿童杂志、各种奇怪的手工品的家,如果叔叔做的可乐鸡,阿姨炸的五花肉卷金针菇没有在我的口腔里跳华尔兹,如果不是同学说“我想吃蛋糕!”叔叔阿姨就会一起到楼下的蛋糕店买洒满坚果和巧克力的蛋糕,我是不会觉得自己和自己的家有什么问题的。因为看见了好像魔法小说里一样的情景,所以无法克制在那一天滋长而出的无名挫败。

呜呼兮哉,这位朋友其实是我初次喜欢的人,刚萌生的小幼苗一下子就夭折离世,虽然叔叔阿姨对我很好,但是总觉得他们如果知道了我的心思,会大喊出“我不会把自己宝贝的孩子交给一个只吃速食豆沙包和凉菜过活的人!”

碰到各位朋友叽叽喳喳谈论着食物相关的话题,轮到我时我就会说“我?苦瓜很好吃,咖啡喜欢无糖的”换来大家的震惊,“那么苦吗?真的喜欢吗?没有骗我们吧!”以此掩盖我家没法吃到可乐鸡翅这个事实,也从没有尝试着自己学习如何做饭,我并非全然在意饭菜好不好吃。久而久之本人完全相信自己口味上是讨厌甜食喜欢苦味的淡口。谎言到最后连己身也能够欺骗,简直是杰作级别的伟大骗局,我喜欢世俗意义上伟大成功的事情,于是努力追逐胜利的一切,包括无止境的谎言,比如到最后也能毫无负担的说出“妈妈手艺很好,爸爸做炖菜非常好吃”这种谎言。

某个倒春寒的午后,我吃到了雪碧苦瓜。妈妈是绝对的甜食拥护者,苦瓜出现在我家的机会寥寥可数,此时我愿意相信她得知我“喜欢吃苦瓜”的谎言,并为此做出自己能做到的尝试,把苦瓜泡在雪碧里,撒上枸杞。那个场面真是难以形容,苦瓜仿佛三周没吃过一口饭的流民,萎靡不振的颜色和破碎的身躯一并构成这道菜的主题,雪碧该有的二氧化碳全都跑走拥抱空气去也,枸杞容光焕发,饱满鲜红,只是不清楚它在此地的舞台扮演何种角色。

那一天餐厅开窗通风,北方的春天空气里也弥散着凉味因子,我似乎是打了个寒颤,因为记得没拿稳筷子而敲击碗碟的清脆声音。

    味道,味道当然是忘记了,毕竟我只吃过那一次,那是什么啊,又甜又苦吗?但雪碧苦瓜成为了我思考亲密关系的桥梁,戴上名为雪碧苦瓜的眼镜便能看得更加清晰,或者我的自我欺骗与安慰都蒙上了雪碧和苦瓜的味道——记住那一瞬间的感动就够了,那一瞬间我是被爱所环绕的孩子,如同饱满枸杞一样鲜艳欲滴的爱浇筑在周围,分解注释了其中的每一行字, 慢慢寻找更多爱的蛛丝马迹

发挥想象,填补味觉,在挫败迷惘的表面撒上一大把糖霜粉末,搅拌之后伴随拿破仑蛋糕吃掉;或者淋上热蜂蜜,烤得松松软软,搭配洗干净掐掉屁股的草莓。雪碧苦瓜的滋味如此空白,可以被任何味道抹匀,看起来似乎有点惨烈,不知道为什么,我却着实松了口气,语焉不详就不会记得确切的口感味觉,我需要它是滞重涩口或者轻柔甜蜜时,它就幻化成了期待中的样子

无论雪碧苦瓜是否饱含深意,我已经从那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不过我仍然怜爱自己夭折的初恋小花朵!这是不会变的!

作品3 岛

        汐辰

我住在一个小岛上,这座小岛很神奇,它不是四面环海。请原谅我语言匮乏,我只能通过类比来描述它的奇怪,它就像B612小行星上的面包树,一颗球上插着一根棍儿。我的小岛也是这样,它独立于这个地球上的陆地,它就空空的站在那里。

   我也是个很奇怪的人,我时常怀疑,这些是真的还是我的想象。

我有多奇怪?你要问我,这幅画画的是什么,我既不会说它像是个礼帽,也不会惊讶一条蛇怎么能吞下这么大的大象。

   我想的是,这条蛇能尝到大象皮肤上的咸味吗?就像是满是细菌的小手的味道,我知道这么说有点恶心,可是满是汗液的小手就是咸咸的。

   我想的是,这条蛇会觉得很撑吗?会像我晚上吃撑了睡不着一样的难受吗?

   我想的是,大象的皮肤被消化了,它的骨头会戳穿蛇的肚皮吗?我想,蛇至少应该把骨头挑出来。

   大象被完全消化后,这条蛇一定会像生完多胞胎孕妈的肚皮一样,收不回去自己的皮肤,像个泄气的皮球。

   那么接下来,就请你听听奇怪的我在我的小岛上发生的故事,请原谅我将会用贫瘠的词汇给你讲故事,请原谅。

   我的小岛生活和你们差不多,你们有的我都有,但是我所经历的,你可能经历不了。

   一觉醒来,已然是晚上六点多了,我走出像个小盒子一样的房间,看到外面的景象,也不惊讶,这个世界总在变化。爸妈和一群叔叔阿姨在棋摊旁边跳舞,群魔乱舞,又唱又跳。

   我摇摇头,不是无奈,是觉得他们太可爱了。

那么这个让我不觉得惊讶的新景象是什么呢?你知道吊脚楼嘛?吊脚楼是木质的,它的一楼大多不住人,而我眼前的世界是现代建筑中的吊脚楼,它的整体都是从吊脚楼的二楼以上的样子,不过是水泥钢筋建筑的很规整的建筑。为什么说它很规整,从外部看你就能够想象到每一间房都是一样的,不分户型,它们的窗户整体看上去像围棋盘一样整整齐齐,所有的墙壁都被刷成了亮白灰色,就是只有一点点灰色啦。然而这样规整的建筑给人的感觉却是杂乱的,那是因为这个地方似乎家家户户都经营着某种生意,每个窗户外都有广告灯牌,以黑字白底为整体基调,但也有蓝色的存在,这些广告牌并不像窗子一样排列整齐,更像是胡乱摆着的。我前面说了现在是傍晚了,可实际上所有灯牌都亮着营造的却是白昼感。

   我决定逛逛,好好看看这个新世界,没准儿下次眨眼的瞬间我的小岛又变成了新的样子。我往前走,看到了一个运动品牌“后羿”,心里觉得大概是卖与射击运动相关的东西的吧。进店却发现是卖鞋的,运动鞋,这些鞋子有一个很明显的特征,那就是后面会有一对小翅膀,各种不同形态的小翅膀,但是翅膀的颜色只有白色的,无论鞋子是什么颜色,哪怕白色翅膀和鞋子的色系完全不搭配,设计师也没有更换翅膀的颜色。真是奇怪,我环顾四周,除了明晃晃的货架和收银台,见不到一个店员,连老板都只是在收银台张着嘴睡觉。这个世界里欢呼的只有我爸妈和邻居们嘛?

   目光一转,我被大大的蓝色广告牌吸引了,那是关于电竞比赛的宣传,上面是我最喜欢的电竞选手诺宝和我最讨厌的选手雷音,说白了就是两个对手。正在捕捉比赛具体信息的时候,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是小学同学小水。

   “比赛又要开始了,这一次雷音一定会打赢诺宝的。”

   原来小水是雷音的支持者,“你怎么知道?这么久的比赛他就从来没有赢过。”

   “等着瞧吧!我确定以及肯定。”说罢就走了。

   真是奇怪,对还没发生的事情就这么笃定,那我等着瞧吧!

   “关关,我来了。”熟悉的声音再叫我,我的男朋友冯启,我还有男朋友啊。

   我脱口而出:“怎么才来呀,等你半天了。”噘着嘴就往他怀里栽。

   “好了好了,走吧,趁现在人少。”我心里还是挺疑惑的,我们到底是要去干什么?男朋友的出现也是在我意料之外的。

他拉着我的手,上了一栋楼,上楼梯的过程中,我明显的注意到这里面的景象与外面截然不同,它的墙壁都是未粉刷的毛墙,上面是各种颜色的油漆涂鸦,楼梯扶手也仅仅是草草刷了一层黑色涂料的钢筋,甚至掉皮了,有的钢筋都已经脱离了扶手的限制直直的插了出来,这是通往哪里的路啊。

   不知道上了几层楼,终于走到了一个红色小木门前,门上的漆都没涂匀,有的地方还能隐约看到黑色的底色,而有的地方却因为上漆的时候太厚了还有往下流的痕迹,像墙壁上往下流的血。上面贴了一个木牌子“洗浴”,门的右上角还有一盏黄色的灯,灯光昏黄微弱,两三只飞蛾无力的煽动翅膀。

   “我就说吧,这么安静,肯定没什么人,洗澡水压肯定够。”冯启搓搓我的下巴又揪揪我的鼻头。

   “啊呀,还揪,都蒜头鼻了!”

   敲门没人应,就自行推开了门。门一打开,一股味道直冲脑门,那是香烟混着焚香的味道,我实在对烟味敏感无法呼吸。而且,屋子里哪里像是洗浴,分明像是一个小清吧,灯光昏暗呈暗红色。中间摆着两张小木桌,旁边是一个红皮沙发。一个老爷爷双手绕到后脑勺,翘着二郎腿睡觉,发出闷闷的呼声。

   “好家伙,还睡呢?走吧我们来洗。”

   我有点迟疑,冯启把我拉到左手边的洗浴间,它更像是家里的洗浴间。这种规模还能赚钱吗?

   对于一起洗澡这件事,我和冯启似乎都习以为常,三下五除二,两人就坦诚相待了。

   冯启不老实,把我咚到门上就想吻上来,他的手撩了一下我耳边的头发,就捧着我的脸往上吻。正当我们的距离近的能听到他的心跳时,我背后的门响起了。

   “我的东西忘拿了,能递给我一下吗?”我们赶紧穿上衣服,打开门,被门口的人吓了一跳。她穿着一袭米白色长裙,将长发放到前面,低着头,伸着右手。

   “我的毛巾忘拿了,头发没法擦。”

冯启赶紧把毛巾递给她了,她没再说什么。整个过程我竟然没看到一点她的脸。我们关上门,准备洗澡,衣服刚脱,又响起了敲门声。

   “干什么?”冯启有点不耐烦了。他让我站在门后,自己用浴巾裹着下半身开了门。

   “你们不要在浴室,会摔跤,会磕破头。”还是那个女的,她说话的声音更像是个老太太,我突然感到身上很凉,示意冯启关门,冯启愣愣的,被吓到了?

   “要停水了,你们快点洗,别因为别的事洗不干净。”

我和冯启面面相觑,觉得脸上火辣辣的。难道这里面有摄像头吗?我们的隐私有保障吗?感到疑惑我快速洗完穿好衣服,拉着冯启落荒而逃。

   下了楼,不知道这是从哪个门出来的,和进来的时候景象不同,我们走到了一条柏油马路上,两边都是大面积的梯田。

   “真是太窒息了刚那个地方,再也不要去了。”

   “好,都听你的。”

   我牵着他的手,走一步甩他一下,像个小孩子。

   “诶,你看,那是什么?”我看到了一个非常奇特的场景,你绝对想不到。在不远处的一片梯田里,有一个中年男子在晒糖果,他正用着一个耙子扒红色的糖果,他的旁边都是一块一块的糖果,橙色的,绿色的,蓝色的等等。最重要的是,有好多可爱的半人高的雕塑,米老鼠,唐老鸭,Holle Kitty等等,我似乎感觉它们在向我招手。

   “宝宝,想去。”不等冯启回答,我就拽着他的胳膊往过走。

在我的小岛上,我想切换地点,是可以瞬移的。转眼之间,我两就到了一个房子面前,这座房子外观像是一个庙,但里面没有菩萨,就是普通人居住的设置。我想去看那些可爱的雕塑,拉着冯启的手按照指示去刚刚那片糖果梯田。

   接下来,读者们,请你们把前面场景4k画质切换成流畅画质,这里的事物都披着20%透明度的马赛克,顺便把亮度调到10%。

我们走进了一片树林,树林里四处起雾,死寂是最好的形容词。能够走的小路都是若隐若现的,眨眼间它是荒草地,再一眨眼它可能又是一条黄土小路。

   “小心点。”冯启担心我摔跤。

   我习惯性的伸手拉他,却没有回应,不对,冯启呢?他不在我身边,可是我却有真实的陪伴感,也能听到他说话甚至呼吸。他分明就在我旁边可我怎么看不见他。

   “你在哪啊?我害怕”

   “别被藤子绊倒了,这有刺条,别扎到了。”

   他听不见我说话?还是说他听到的回应不一样?

   慌张,惊恐,喉咙微微发痛。越是这样我越想找到他,脚步不自觉加快,藤子把我绊倒,尖锐的石头划破我的手掌,我不顾止不住的血液,刺条扯乱我的头发,扎破我的耳朵,可我只想找到冯启,仿佛找到他就可以逃出这个秘境。

   不知道为何心里突然多了一个引导力量,前面就是可爱雕塑,我被这股不明的力量牵引,忘记了恐惧和冯启,直直的往前走。我摸到了,我摸到米奇雕塑的头了,不是这个形状,米奇的大耳朵呢?我往下一看是方方的墓碑,这个世界变得越来越清晰,即便它依然昏暗,我看清了,这里没有可爱的卡通雕塑,也没有满地的彩色的糖果,只有乱七八糟的墓碑和腐烂的枯叶,我想喊叫却不能发出一点声音。恐惧!绝望!窒息!

   耳朵里渐进一阵音乐,我慢慢睁开眼睛,躺在我的小盒子房间里,我身上还有结了血痂的伤痕。我知道小岛的昨天已经过去了,现在又开启了新的一天。

作品4 花香

        张典

花香弥漫于空气,

细微呼吸。

你的白玉兰气味淡雅,

我眼中红玫瑰开的糜烂。

春光烂漫,

透不过的花瓣印记

在地面上各占一席之地。

各花自有各花香,

人人知道的道理。

唯一能闻到我的人,

现在又在

哪种气息里呐呐自语?

作品5 笼中的金丝雀

        汐辰

工艺精巧的笼子里,金丝雀不仅没有自由,还要在需要的时候唱歌。

   我是叶梓,住在城中村最里面的那条巷子,我喜欢抬头望着窗外,因为那里视野开阔,不是苍蝇乱飞的垃圾堆,也不是闪着绿头蝇色的光的张牙舞爪流的满地都是的污水。

   楼下巷子里传来一阵哀乐,刚跑回家的路上看到是村西第一家的老汉去世了。那个老汉是个哑巴,他的媳妇儿也是个痴痴傻傻的人,但是夫妻两个人是肯卖力气的人,养了一个好儿子,已经搬去城里了。

   这里的人都把这个老汉叫伍言,伍言伍言,无言无言吧,挺贴切的。路过的时候,偶然听到人家说是患肺癌去世的,总算是死了。

记得那天我从幼儿园回家,那时候学前班(因为父母离婚,办理转学,六岁了还在学前班)妈妈有事,就把我送到伍言家里。

   “伍大哥,你帮我照看一下叶梓啊,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伍言笑笑地哼哼的,意思是同意了。

   到了中午,伍言的老婆做午饭去了。天气真热,伍言老婆切菜的声音笃笃笃的,小孩子心里更容易发躁。

   伍言看我小小的人额头上都是密密麻麻的汗珠,就把我领到里屋吹风扇。他像个慈爱的伯伯,坐在椅子上把我抱在怀里,对着用了许久吱呀吱呀的风扇吹,用手轻轻拍着我。许是太舒服了,我的眼皮开始变得沉重。

   隐隐约约的,我感觉一只粗糙的大手伸进了我的裙子,先是揉了揉我的肚子,又慢慢的向上移,摸到了幼儿园老师说的不允许别人摸的地方。我迷迷糊糊的推开了。

   我又被轻轻的拍着,可我不敢睡着,也不敢睁眼。

   那只手又捏捏我的大腿,我一动不敢动,可是,我却感觉到他的手指伸进了我的底裤。我推开他的手,跳下来就跑,跑回家里,我没有钥匙,就坐在门口等妈妈回来。六岁的我哪里遇见过这种事,坐在门口蜷缩成一团小声的啜泣。

   “你这孩子,怎么在这里,是不是不听伍伯伯的话。”

   妈妈回来了,我哇的一声哭出来,抱着妈妈的腿,“妈妈,伍伯伯摸我。”

   “说什么胡话呢?看看你头上的汗,热昏了头了是吧。”

刚进门,就听见有人敲门。

   “伍大哥呀,我家娃娃已经给你惹麻烦了,你还这么客气,你让我怎么是好呦!”

   妈妈送走了伍言,端着一碗饭到我面前,“你个小孩子懂什么?你看你伍伯伯多心疼你,长辈爱护小辈才喜欢摸摸你,拍拍你的。快吃了,我不给你做了。”

   我死活犟着不吃,只管流着眼泪鼻涕。

   “你个死孩子,你吃不吃,不吃饿死你。你妈我容易吗?你那该死的爹,跟别的女人跑了不要我们娘两,是我整天累死累活把你养着。你就成天给我惹麻烦是吧?要不是你,我找个人嫁了日子不比现在好过?”

   妈妈喋喋不休的一直抱怨,我抹干鼻涕把饭往嘴里送,不知道是什么味道,只觉得很咸。

   为了不让妈妈操心,从一上小学,我就努力学习,成了老师嘴里的优秀学生,同学眼里的三好学生,也是妈妈的骄傲。

我最喜欢学校的六一儿童节和元旦节活动了,因为每个班都要排节目,我很喜欢跳舞。

   “叶梓,你张阿姨看了你表演的视频,说你跳舞好看着呢。”

有一天下午放学,我写完作业,趴在桌子上画画,那是我梦里的场景,一直金黄色的兔子坐着月亮船驶向五彩云。

张阿姨和妈妈在客厅聊天,好像在说课外辅导班的事。

不知怎的,妈妈领着张阿姨推开我的小门。

   “我跟你说啊,现在的孩子啊,光学习不行,要学点特长,以后才好嘞。”

   “是呀,我家叶梓也是成绩我没什么好担心的,就是特长方面,我们孤儿寡母的,也送不起。”

   张阿姨走到我旁边,俯身看了看我正在画的画,用手捋了一下我的碎发,“你看这孩子的画多好啊,正巧我儿子默默也想去学画画,两个人一起还能打折呢。”

   妈妈面露难色说:“可我这孩子也喜欢跳舞,她跳舞也好看着呢。”

   她两说着出了房间。张阿姨走以后,妈妈进来坐在我旁边,拿起我的画端详:“梓梓啊,你这画画的真好啊,妈妈送你去上画画班吧。”

   “妈妈,我不想画画,我喜欢跳舞,”我小声的说。

   “你张阿姨说了,画画比跳舞划算,画画以后还能做设计,设计可赚钱了。你跳舞能有什么出息?我还能给你培养成舞蹈家啊?我可没那么多钱培养你跳舞。”

   “可是我……”

   “可是什么可是,你就是碎钞机,那默默和你一起去上画画班,还能打折,你一个人去上舞蹈班,一个月多少钱你知道吗?我都是为了你好。”

   就这样,每天放学,我都和默默一起去上画画班。

女孩子,总会有一个时期对自己身体的变化无所适从。六年级的时候,我开始飞速发育,胸前慢慢隆起,个子也长高了一些。每次路过伍伯伯家,我都低着头走的飞快,总觉得他喜欢看着我笑眯眯的打量。

   “你这孩子,整天走路能不能抬头挺胸,一天驼着背含着胸像什么样子。”

   那时候,我喜欢穿很大的上衣,这样胸部就不那么明显。最讨厌每次妈妈要带着我去买衣服。

   “你怎么不是黑就是白,你看这个玫红色的,多青春,小孩子家家别天天那么死气沉沉。”

   “你看你家里的那些衣服那么大,穿身上就跟麻袋套着一样。”

   我的衣柜里有各色的衣服,那些衣服用妈妈的话来说就是小小巧巧的,穿着好看。我偏偏不爱穿,就喜欢把那几件“麻袋”换着穿。

   上初中了,我寄宿,每个周五才回家,这样的生活反而让我觉得更舒服。我大了,花销也大了,妈妈停了我的美术课,我终于不用画画了。在学校的生活让我稍稍缓了口气,可以在课业完成以后和好朋友一起玩。我认识了好几个朋友,王灿灿爱唱歌,唱歌超好听,放学我们写完作业她总爱挽着我的手在操场上绕圈圈,给我一个人唱歌。赵静是班长,性格活泼,她的大嗓门让班上的男孩子都敬她三分。还有郑文,他是个男生,没事的时候就到我面前耍宝犯贱,我们经常一起打乒乓。

   那天家长会,开会之前打扫卫生,我和灿灿还有阿静一起疯着闹着,满操场追着跑。一个穿的挺好的男人走向我,他叫我“叶梓。”

   我愣愣地看着他:“爸……爸……”已经八年没见过的父亲站在我面前,我在迟疑中还是认出来了。

   他拉着我的手:“梓梓,这么久不见了,你想我吗?”

   灿灿和阿静满脸惊讶,看着我被他拉走。

   “我妈一会儿就来了…”

   “你只认她?不认我这个爸了是吗?”

   我挣开他的手:“我妈一会儿就来了。”转头想跑,却被他一把拉回去了。可没想到这一幕被刚来的妈妈看到了,她二话不说一把把我拉走,直接带我回家,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我能感受到她气冲冲的。

   回到家,她一把把我扔到沙发上,给老师打电话:“老师,叶梓不舒服我先带她去医院。”

   电话挂了狠狠的瞪着我:“你这个没良心的,你看着你那个死人爹有钱了就要跟他走是吧?我白养你这么大。怎么?跟我苦日子过腻了,要去跟他过好日子是吧。”

说完甩了我一耳光。

   “妈,我没有,我真的没有…”这一耳光打的我嘴里都有些腥味。

   “你没有!你没有你死死拉着他的手,你当初怎么不跟他走?对吧你个白眼狼,当初你那个死人爹不要你,现在你想跟他了,你做梦你。你就该跟我一起,把这苦日子熬着。”说罢摔门而去。

就是这样,又是这样,她总是不听我解释,她总是不相信我。以前我会放声大哭,现在只有眼泪和颤抖我控制不住。

中考结束,我以优异的成绩考入重点高中的实验班。我妈很高兴,她打电话告诉好几个亲戚:“她大姨啊,我家梓梓考上实验班了。哎呀,哪有哪有,我哪里有什么文化能给她指导那么多,还是孩子努力。”

   “她舅啊,中考那么难,我家梓梓还能脱颖而出,这孩子从小命苦,没个亲爹关心,还是她努力啊。”

随便她吧,能让她高兴我也稍微顺心点。但是我小看了高中的难度,同班同学的思维比我更快,我很多时候还没反应过来,同学就得出答案了。

   “叶梓,你这数学什么时候能学好,别人都考130分以上,你110都考不到。这样类型的讲了多少遍了,你是狗头吗?还记不住。”

   “叶梓,放学后到办公室来重新听写,几个英语单词都写不对,你怎么这么懒,背的东西都不背,要思考的我看你更不会!”

   “叶梓,你每天能不能在写历史作业之外,再多花十五分钟被历史知识点,下次考试要还是这样子我还找你麻烦。”

   “有些同学,不好好整,等下次分班考试成绩出来了,你就自然而然被踢出去了,被踢出去了你的成绩与我的教学质量就没有关系了。我高兴都来不及。”

   脆弱的自尊心一遍遍的碎掉又重新拼起来。那个时候因为害怕出丑,总是怯怯懦懦,一紧张就脸红。

   可是回到家里,又是另一番感觉。以前小时候,我妈去别处不爱带着我,现在总把我带着。“大姑娘了,要多见见人。”可在我看来,是她想满足她的虚荣心罢了。

   “叶梓,去你舅舅家,好好收拾一下。”

      舅舅总是跟他的孩子说:“你两要跟你姐好好学习,问问她怎么学习这么好,以后你姐都是要当大官的人,有铁饭碗呢!”

家里的亲戚总是这样,把你吹捧上天,每一句夸赞都是在我的心里扔下一块大石头。

   高二一次考试结束,看着还是垫底的成绩,我开始怀疑我到底该不该继续读书。班主任分析成绩的时候说:“咱们实验班啊,你别看你成绩在我们班不优异,但是拉到全校来看,你还是佼佼者。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嘛!”瘦死的骆驼,对啊,我是瘦死的骆驼,好讽刺,好讽刺!

   郑文到了高中和我联系很密切,他是体育班的,是我最好的异性朋友。他鼓励我,支持我。可是越是这样我越不想让他看到我狼狈不堪,我向他展现我最好的一面,我是那个能让他骄傲的闪闪发光的好朋友。所有的难过和痛苦再没有人可以倾诉。

周末,我不想回家,即便长期不回家我也只想待在学校里安安静静的过个周末。回到家我也只想听着音乐抬头转圈圈。

   “终于能休息半天了…”在一个周的学习后,小周末来了。

我约郑文一起出去走走,散散心,虽然不能说些什么,但总会轻松一点。谁知道在回家的途中撞见了老师,当时我和郑文拿着冰淇淋,用勺子往对方身上扔,这一幕刚好被老师看见了。当天晚自习班会:“现在正是学习的时候,不要想着早恋,我们明令禁止谈恋爱,有些同学心里知道我在说谁,最好自己注意点,把注意力放在学习上,成绩自然而然就提高了。”

   我知道老师在说我,可是他明明是我的好朋友,我去找老师解释,最后悻悻的回来了。

   班主任瞪着我:“谁不是说这是自己的朋友,他哪个班的?”

   “他是体育生。”

   “体育生,你跟体育生混在一起,就算你们没有早恋,你迟早也要被他带坏。”

   我悻悻的回来,原来老师早就把人分好了三六九等,原来体育生艺术生低文化生一等,可我一直觉得只是大家的路走的不同。

   没想到第二天中午,我妈被叫到学校,她在走廊骂我:“我让你来上学的,你在干什么?一天就知道鬼混是吗?”

   “妈,郑文是我的好朋友,他和不学无术去学体育的人不一样。”

   “好朋友,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准和男生混在一起,你以后不准跟他来往了。”

   “妈,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只是朋友!我不会跟他绝交的。”

   “啪——”耳光的声音很清脆,下课铃声恰好响起,同学们纷纷过来看戏,“不绝交这个学你就别上了。”

   我以为这一巴掌结束她就走了,可没想到她拉扯着我去郑文班门口:“谁是郑文!”

   郑文疑惑的走出来,看着满脸泪花,右脸还有红痕的我安慰道: “你怎么了梓梓?”

   “郑文,你今天当着我的面跟我家叶梓绝交,否则我就不让她读书了。”

   我知道我妈不让我读书是虚张声势,可郑文哪里知道,郑文只知道我的理想是当律师,必须好好学习考上政法学校实现梦想。

   在我妈的纠缠下,郑文也为了我刻意疏远我。

   我没有朋友了,那一巴掌也让我成了我们班的笑话。我一定要走,我要离开。

   高考结束,成绩出来了,我能如愿去心心念念的政法学校了。

   “叶梓,当老师好呀,工作稳定,带薪休假,别人还尊重你。你报师范大学吧,我看你这个成绩师范大学也能读好学校。”

   “妈,我想当律师,我要读政法大学。”

   “当律师危险,要是别人以后报复你怎么办?听我的,我都是为了你好!”

   “我一直想当律师,法治社会,怎么可能报复我呢?”

   “你这死孩子,翅膀硬了,你忘了是谁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带大,送你上学,到现在你花了我多少钱了,你连这点话都不听,以后是不是还要气死我,索性不用给我养老了。”

   原来,自由只是一个幻象,枷锁永远摘不掉,生活不会因为努力而变甜。我趴在窗口,抬头看天,那片天空没有小时候那么澄澈了,不管怎样,这片天空还是这片天空,并没有绵延向远方。

   提交志愿的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很长,由不同的片段组成:有开心的跳舞时突然画面一转变成满手油墨,没有灵感难以成画;有擅自买了一条短裙在大街上挨骂;有梳好头发去舅舅家被强制解开披长发显成大人模样;有现在模拟法庭争辩结果却是作为导师讲课;有妈妈摸着我的头说去吧,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吧……

作品6 时间裂缝

        杨欢

有人说,味道和记忆捆得最紧,它让时光变得生动。

我常想念外婆做的萝卜排骨汤,初春天冷的时候,喝热热的汤,身心都会感到暖融融的。萝卜是外婆自己种的,甜甜的,嫩嫩的。

山上很容易积雪,雪一下三两天,门前下了厚厚的雪,用铲子铲起来,就可以堆雪人。从门口扫过一层雪捏成一个手掌大的雪球然后进门到火炉旁烤,雪化成水一滴滴快速落在火上,火灰受惊了砰一下弹起来到处飞舞——这样容易挨骂。

下雪还有个好处是,接一杯热水放在雪上很快就变凉了正好是可以喝的温度。但喝起来会有雪和泥的味道。

烤红薯和烤橘子是我最喜欢的,把红薯埋在火灰里,烧得正旺的柴火上架着火钳,把小橘子整整齐齐地排在上面。

烤橘子的制作过程只需几分钟,中间需要细心观察给它翻个个,烤好了之后把火钳小心地横抽出来,把橘子摔在地上,轻轻地捏住橘子上的茎,往下一按再连着皮一揭,就能看到冒着腾腾热气的完整的橘瓣了。这时候一定趁热吃掉,烫烫的,很舒服。

红薯要等很久,拨出来的时候已经变得黑黢黢的了,外边是焦焦脆脆的一层,运气好的话掰开的就是金黄金黄的,叫作"里外黄"。

过几天天晴了,屋顶上的雪化了慢慢落下来,冰溜子还挂着,摘一个下来可以当自己的武器。

早晨起来,屋外的盆里的水过了一夜,表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冰,按下去按碎,拿一块起来举高然后摔下去,摔得粉碎,真痛快!

到了三、四月,香椿就长出来,在高高的树上,摘下来,光看着,闻着,就已经很香了。拿来炒肉,或者做香椿饼都很好吃。

……

但我已不记得那些味道,记忆变得模糊,久远而漫长的时间在日复一日下融汇成璀璨的星河,不再触及我,却永远照耀我。

山随平野尽,今春不见桃花。

作品7 小探春味

        冻柠七

伏案许久,纸张上突然跑来一抹金黄,细嗅一番,原来是春日绵绵的微光。披着疲惫的外套,我走向一扇装的下四方的窗,窗子也疲累,蹒跚着响,我决定在窗子跋涉了一半时就让她停下,让她同我一起闻闻春日的味道。

那绵绵的微光,看起来像颗水果糖,原来就在不远的地方。那样忽明忽暗的一道光,满含醇香,混杂着泥土的味道,我说不上来,似乎是抹茶的味道。

目光转向另一方,满目皆绿,枝繁叶茂,恍惚间不觉自己身处异乡,这满溢的绿正是我期待已久的归途,是我私藏的小小向往。树影交错的春日又该是何种味道?轻闭双眼,出现了一缕余香,春日是薄荷的味道。

声音中突然传来熙攘,拿着花环的小孩跑跳着进入行道,每个人的眉心都点上了红点,穿着红白相间的衣裳,可爱的稚气在升温发酵,他们吵吵闹闹,毫不在意两排站岗的大树的眼光,正是我头脑里纯真的印象,他们给春日带去了草莓的味道。

再将视线拉长,白色的大楼被时间染得泛黄,光滑的墙体上长了些斑斑点点。大楼似乎和雨水交好,雨过的痕迹都记录在上,深深浅浅的条纹似乎是他们不舍得擦掉,我仔细感受,果然,有时光走过,春日是柴火的味道。

溜来的闲暇一定不会太长,房间里的那张小桌子还等着我和他共叙一场,我将那颗水果糖还回它来的地方,让咯吱的窗默不作响,拉紧我疲惫的外套,走回那间装着我的小格子,春日好像也跳进来了,闻起来是药材的味道。

你有细嗅过春日的味道吗?春日的味道是金黄的味道,是天马行空的味道,是无声中爽朗的味道。

作品8 逢春

        蓝绿

一袭春风卷来,一片本来混沌单调的色彩开始流转,毫无防备地,我遇到了春天。该怎样形容春天带给我的感觉呢,就是一场名为“生命”的烟花在我眼前绽放,炸开的光狠狠将我吸引,那一瞬间我不再思考,只是毫无感伤地热爱这一切。

春,是亮,是色彩随着春肆意渲染在万里河山。我怀揣着春天的气息漫步在自然的每一个角落,抬头望望天空,蔚蓝的天空上时不时有流云游走;走着走着便看到光秃秃的树上萌发出几粒新芽,杨柳依依,桃花伴着春风撒起花雨,还有无数认识和不认识的花,它们嫩嫩的蕊,柔柔的花瓣上绽放着灿烂的笑;看着小猫小狗在清新的草地上翻滚又翻滚,接着伸几个懒腰;看着不多不少的人散步着,脸上都洋溢着笑容;顺着无人小道,我看到路边的小河浅浅,水中倒映着树影,小鱼儿在水中嬉戏,河水携着一抹绿色缓缓流动。

突然的春雨好像总带给人们麻烦,但它藏着春日的生命与色彩。往往春雨过后,无数生命迅速生长。今天的雨水打湿了我的鞋袜,水洼漫过我的鞋面。在这样可以肆意与雨水玩耍的季节,我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拉着妈妈的手在水洼里蹦蹦跳跳的时光……意识到这个瞬间的瞬间,眼里就流过这些年,这是独属于我和妈妈的春日色彩,或许这只是平平无奇甚至有点阴沉的一天,但于我来说它是五彩斑斓的春日童话。现在我独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一只脚一不小心踩进小水坑,想了想那索性就全湿了吧!那一刻,心情好似即将要舒展开的枝条,接受了春的好意,决定抽芽生长,选择去拥抱这个新的春天。

春,是香,是气味顺着春为我们的鼻子带来全新的体验。桃花、玉兰、樱花争相飘来清雅别致的香气,花草茂盛的大地也带来属于春日新鲜的泥土芬芳,深吸一口空气,顿时觉得身体的污气全部释放。当然,春天的餐桌上也添了几抹新绿,妈妈常用新鲜的野菜做馅做汤,凉拌许多我不认识的野菜,我知道这是春天的味道。就这样,自然的清新融入我身体的每一个部位。

春,是新,是万物的声音随着风唤醒这个富有生命的世界。风沙沙吹过,我听到了花儿抖落身上的雨雪,吸收风带来的春日馈赠;我听到动物散落身上的泥土,吱呀吱呀,慢慢走向春天;我听到土地竭力裂开一道缝隙,让草儿萌芽。万物被唤醒,野蛮生长!走出自然,听着街上小贩的吆喝,小孩儿快乐放风筝的嬉笑声,街坊邻居乱七八糟的唠嗑声,我倾听着春日的声音,享受着春日的活力。

啊!北方的春天总是那么短暂,于是我纵躺在草地上,合上疲惫的眼睛,我感到我的整个身体躺在春天里。

作品9 春香

        岳庭

硕大的月亮如杏,坐落树头,使黄土坡的泥更黏实,使那些低垂的树枝更低垂。柔和的光线发射出来投在地上,被老枯树的枝打岔,纷乱嘈杂,传递着远古的信息。它就悬在那里,眷恋不舍地凝望着张德生的果园和猪场。风从远处吹过来,不同白天里的细沙咯喉,晚上的风多了一点凄凉,像戏场子里面只能唱偏角老旦的小姑娘哼出的娇叹。

是入春了吧?

张德生站在自家一百三十亩的苹果园门口抻紧了下衣摆,上面还有白天播芽时沾上的鲜泥结成的硬块。他使劲嗅了嗅,他闻不到那股白天里沙卷汗的味道,取而代之的,漫园的鲜泥味让他感到心安。

春天了,他在心里再次想着。

往家里走着,沿路的一株小马兰花让他分了神。他记得刚来大西北定居时,他也同它一样羸弱,弱不禁风的样子,仿佛随随便便的一场风就能把他吹跑。张德生是64年生人,随他的知青父母来这大西北时,也恰是这样的春天。大多时候小小的他趴在母亲的肩膀上,看着大人们忙前忙后,而母亲的身上有股淡淡的兰花香,混着鲜泥味,是他小时候最美好的记忆。到傍晚,大西北的月亮仿佛被劳累了一整天的外乡人枕在头下了,这些人来自不同地方,手上的老茧都像戈壁石一样坚硬。月光在他们的被褥上晃动,一颤一抖,并不是风吹晃动的缘故,而是他们身子的翻转。夜里从来听不到他们酣睡的呼噜声。于是他也像风中飘忽而又落地生根的虎皮莲,也长大成了家,在万千知青前辈劳作过的土地上周而复始耕作着。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天气的反常令人心烦意乱,油亮亮的红苹果也开始变得腌昝萎短。他随手摘下一个苹果,皱皱巴巴的表皮像戈壁石一样,梗在张德生的心间。倏地,他用足的全身的劲,把手里的苹果使劲往远处抛去,仿佛是想由此向老天昭示对他,对千千个异乡人,万万亩血汗地的不公。

“你问祝家屋/前去五里路/门前有棵桂花树/就是祝家屋/”

“来到祝家庄/解带换衣裳/龙行虎步上高堂/参拜祝九郎......”

刚进门,妻的曲调就传入耳,槐花饭的清香就蹿入鼻腔,是了,就是春天了,只有在春天能听到妻忙于耕种开心的小调,闻到槐花的清香,光是闻到,就已经想象得到那山坡上成片成片的花群了。张德生兴奋地拿起筷子,边吃边笑着,原本果园的事情让他一筹莫展,想到今年的春老爷仿佛看到了他的申诉,早早来了春天,又开心地闭不上嘴。妻只当是累坏了,无奈笑着又给他满上了清茶。

舒爽,醇香,春老爷,春天真的来了呀。那株小马兰花呢?张德生想着,今年时候这么好,它的根茎一定会牢牢抓着泥土,用力地伸进地心深处,花是花的牢笼,风只能带走它的小枝叶,在下一块土地画地为牢吧。

傍晚,饮马,汲水。

前三十五分钟的太阳挂在戈壁边,后三十五分钟的月亮越过果园的边栅栏。院门口的小黑狗不停吠着,从远处跌跌撞撞跑来一个人,是老丁家的大儿子,老丁是张德生父亲母亲的旧时好友,对于他来说,父亲母亲西去后,他便是他的再生之亲。

看清楚来人后,张德生的心揪紧了,他害怕老丁出了什么事情,像他那样大的岁数,那样脆弱的身子骨,那把比玉米须还枯的胡子,他会不会……

“德生哥,嫂子!我爸……”老丁的大儿子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张德生顾不上还没喝完的茶,砰地一下向门外跑去,把木桌撞了个大响。

他疯了似的往老丁家跑去。傍晚,戈壁上悬着一个格外亮又圆的月亮,屯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他和无家可归的月亮还在悠逛。月光像凉森森的沙土,落在了他的身上。

前几天的沙尘很猛烈,咬断了几根树干,走着走着,他越发觉得送进来的空气带着铁锈的味道,是牢笼生锈了,还是有人流血了。他很羡慕老丁,积极响应政策那几年,指纹里存在西北各地的泥土,他的手越脏,他就越洁净,他见过西北全盛的春天,闻到过最美的苹果味和槐花香。

蓦地,前方好像出现一个人影,稀稀落落的,又好似还有不少人。张德生觉得自己快哭出来了,他看不清,只觉得天地和他混为一体,空气中布满了以太。

“德生!”振聋发聩地,张德生确认了好几遍,才确认了是老丁,他挺直了腰板,站在果园门前的中央,好像那株马兰花。

“今年的苹果,还记得我和你说的那个方法吗?我计划在每一亩抽出几棵来包油纸,这样它们就不怕冷了……没想到,都是好孩子呀,长得一个比一个大呀……”

“春天来得好呀,今年,来了春天呀……”

德生已经记不得那晚他怎么回了家,他也不愿意回想,或是一见到丁老就嚎啕大哭,喝下丁老原本准备好的迎春酒后开始说着以为他是不是出事之类的话,在众人的大笑中被妻训斥着不是。原来那晚是老丁通知大儿子去叫他来果园看看今年与众不同的大红苹果,油亮发着红光,老丁开心办了的一场欢宴。

酒醒了,天一大早,德生就出了门。朝阳的光毫不吝啬地将他包裹,没有寒意,专属于春天的暖来了。他走向自家的果园,突然,他的头像被什么击中了一下,他从脚下望去,原来是一个皱巴巴、小小的苹果。放眼望去,百十亩的绿油油、红灿灿,他笑了笑,用脚把它埋进了泥里。

花是花的香气,果是果的影子,德生的心头被一股清香环绕,他突然想起了那群和父母一样的人,手臂成了山的种子,在西北的大戈壁上生根发芽着,春来了,发出阵阵徜徉万年的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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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王逸嘉 许恒源 刘云 万亚婷 别来香半 任昶澄 故人 潜辰 孙聪瑞 张奕璇 张颖辉 杜虹敬 韩杰 何伦 刘振元 王紫瑞 邱瑾铭 王羽涵 雾失南安 穆德远

 维有北斗 王艳萍 李金诺 王振华 仇家政 王卓燃 奚煜杰  苏溪云 挽光 孟嘉旋 汐辰 小白 曹煜辰 袁振华 慕七鱼 山海 杨天鸿 赵明威 黄思源 刘沿言 王昕悦 苏云 百味成蜜 咸鱼麦当当 张典 麦麦 杨欢 冻柠七 蓝绿 岳庭

排版|张佳倩

责编|张毅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