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春天采一把野菜充饥,那是大自然对挨过漫长冬日的生命的馈赠;今人驱车去郊外采野菜,与其说是尝鲜,更是为了寻找生活的本味。
文 | 宋春晓
古人春天采一把野菜充饥,那是大自然对挨过漫长冬日的生命的馈赠;今人驱车去郊外采野菜,与其说是尝鲜,更是为了寻找生活的本味。野菜的意义发生了如此大的转变,然而春吃野菜的传统早已成为江南人的饮食习惯的一部分。
01
苦中有味苦叶菜
作为90后乡下娃,记性再不好,在田野里撒欢的那几年也早把野菜认了个遍。于是每到江浙的一座小城,当饭店老板端上来一盘绿色的“奇怪”野菜时,我总能看一眼就说出名字。记得去年六月,在开化餐馆的饭桌上老远就闻见了苦叶菜的味道,果然不多时,一盘散发着“奇怪味道”的苦叶菜就出现在餐桌上。我眼前一亮,毕竟在外面吃到苦菜的次数屈指可数,同事们却纷纷皱起眉头,“这是什么?”“苦叶菜”。
长在田埂边的苦叶菜
野菜是江南地区比较特殊的一类菜。有人说它鲜,比如野芹菜比家种的确实更清香;有人说它怪,比如这苦叶菜,还有折耳根,吃不惯的人会觉得:世界上竟然有这么奇怪的味道!
算起来,苦叶菜是小时候吃的最多的野菜。春夏之交,妈妈常对我说:去采点苦菜吧。我就拎着塑料袋去了。有一回妈妈派了哥哥去采,不想苦叶菜都被农人割了,于是哥哥回来说:“苦叶菜都被村里的狗吃完了。”惹得家人“笑话”了好多天(狗怎么会吃苦叶菜!)。我是喜欢采苦叶菜的。其实,说是采野菜,也并不是每种野菜都那么好“采”。
刚采摘下来的苦叶菜
野生黄花菜生长在河边的石缝间,隔一段长一棵,采花的过程很有意思,妈妈却总觉得危险不让我去;水芹菜也生长在水边,用手不好采,最好带把剪刀;山蕨菜要跑到山里摘,且那时一般农家种了板栗树,山上光秃秃的,很难找到山蕨菜;而苦叶菜生长在田埂边,到处都是,很是鲜嫩,用手一折就断,那些掰不断的,基本就是太老了不能吃。
苦叶菜的做法也很简单。在开化以吃到的苦叶菜,基本是清炒,保留苦叶菜最本真的味道。老家做苦叶菜,会先焯水,焯完的水也不倒掉,给孩子泡脚,老人们说最是清热解毒。苦叶菜可清炒也可以稍微加点水,和着肉煮一下,更加鲜嫩。我家便是这样的做法。这边妈妈刚把苦叶菜下锅,那边爸爸已经开了一罐酒,因为爸爸最清楚,刚出锅热腾腾的苦叶菜味道是最好的,菜凉了气味会重些,就没那么好吃了。
02
南北通吃鱼腥草
“世间第二奇怪味道”一定是鱼腥草。一听这名字可能会因误解而退避三舍:“鱼腥味”的草,简直无法想象!然而我不禁想为它辩驳:鱼腥草其实没有鱼腥味。况且一查,它的别名不是一般的多:岑草、臭菜、奶头草、猪鼻孔、狗贴耳……也不知怎么的惹上这些奇奇怪怪的名字。比起这些,鱼腥草的根算是有个“美名”:折耳根。
开花的鱼腥草
鱼腥草其实像“烈酒”,无论是味道还是气味,都是极富“侵略性”的。我去开化那天,恰好在一个山村的河边看到了鱼腥草,提出想尝尝,当地的姐姐就用手折了一些,在河里随手漂洗,去除枯叶和泥沙,拿回去切碎,放点基本调料,拌匀,凉拌鱼腥草就成了。凉拌的鱼腥草有些清冽刺鼻,一口下去,这股清香便迅速从舌尖蔓延到整个口腔,并久久停留。
鱼腥草的根茎又被称为折耳根(上图),凉拌折耳根(下图)也是西南地区的人们爱吃的一道菜
老家在四五月份会制作“端午茶”,其中有一味草药便是鱼腥草。尽管端午茶的药材多,每味药材占比也比较平均,但放入鱼腥草的端午茶,你总是能一口尝出,即使晒干了,它还是那么强势。因此鱼腥草的味道,总是缠绵在我一年又一年的炎夏中,带来属于它的清凉。也许正因为它的“厉害”,从前河边抓鱼,只要将鱼腥草用石头碾碎,丢入水中,鱼儿便昏昏沉沉,落入网中了。
凉拌鱼腥草
相比于鱼腥草本身,折耳根更受人欢迎。曾到一个四川朋友家做客,他母亲端了凉拌折耳根过来,问我是否吃得惯。我点头回应:“原来你们也吃这个。”同桌吃饭的人,说起不常见的菜式,立刻有人响应。如同遇上知音,紧张的气氛瞬间缓和。大约折耳根是一道南北皆宜的菜吧,入得了下里巴人的灶台,也上得了高档酒家的饭桌。关键在于,它合你的味吗?
03
“慢性子”观音菜
观音菜可能是你吃到嘴里咽下喉咙直到拍拍屁股走人也不会知道它是什么的一种菜。
因为它太不起眼了,不起眼到很多人对它似曾相识却也懒得深究。它和荠菜、番薯叶、紫苏等很多蔬菜都有点像,却又都不是。摘完菜回来,被剪刀剪掉的不要的那一段,随便往院子里或是石缝间扦插,过一两个星期,早就枝繁叶茂,又可以采来吃。
观音菜
尽管观音菜生命力顽强,却是个不急不躁、温情脉脉的性子。紫色的叶背面只要往锅里一放,汤色也会被染成了好看的浅紫色,它的香味也是淡而持久的,似乎就这样慢慢走进每一个食客的心间。奶奶大约是不喜欢它这“慢性子”,常常用面粉裹着观音菜,放油里稍稍一炸。这样一来,面粉的香味混合着观音菜的清香更加醉人,只是口感上酥酥脆脆,倒是干脆利落得多,也不失为一种好方法。
我总觉得,春食野菜,食的不仅是春的滋味,更是人生百味,那最原始、最自然、丝毫不加修饰的酸甜苦辣,都在这里了。
—END—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