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面
文/鞠学红
2020年9月4日上午刚上班，一位女同事哭着来到我的办公室，泪流满面地说：王院长走了……
王院长是我的老领导，也是我的老朋友。我在王院长手下工作8年，差不多是整个职业生涯的四分之一时间。王院长从事的是临床、教学、科研和管理，我从事的是基础医学教学。虽然在同一个单位，在成为王院长部下前，我和王院长工作上没有什么交集，对王院长了解也不多。只知道他是当时学校为数不多的博士之一，是学校最年轻的教授，博士在读期间就出版过专著，曾受邀英国皇家科学院开展合作研究很长一段时间。真正了解王院长，是我的工作岗位发生变化，成为王院长分管部门的一员。
2002年8月，我由一线教师调入行政部门从事管理工作，分管我的第一位校领导就是王院长，我也就名副其实地成为王院长的部下。自此，王院长做人做事做学问的人格魅力一直影响着我，成为我学习效仿的典范。工作性质决定了我要经常出差。第一次单独跟王院长出差，是调岗后的那年冬天，去的是威海。到威海后下起了大雪，天气极寒。那天恰逢我的生日。王院长知道后，当晚邀我在住地酒店对面的一个小餐馆，点了几个菜，陪我一同吃了生日餐。我们喝了少许酒。坐在餐桌边，我没有了上下级之间的拘束，敞开心扉，和领导相谈甚欢。
吃罢饭，走出饭馆，返回酒店，在纷纷扬扬的大雪中，我回味着王院长说的话，一股暖流涌向心间。那时，我刚到一个新岗位，王院长和我谈的最多的还是指导我如何做好工作，如何克服眼下的一些困难。他说：做管理工作，要定好位、尽好责、服好务，关键就这三点。
定好位，就是要知道自己哪些事该做，该做到什么程度，哪些事该管哪些事不该管。尽好责，就是要在其位谋其政，干就干好，干就干出成效，开拓创新，撑起一片天。服好务，就是不管做什么工作，都要有服务意识，凡事从大局着眼。每个人的工作本质都是服务。个人的能力会在服务中提升，在服务中锤炼……
当时觉着王院长的话有点高调，后来一琢磨，要干好工作，重要的也确实就这三点。王院长还提醒我：干了管理一定不要丢了专业，专业是一个人奉献社会、体现价值的依托，是我们的饭碗。他问我在科研上有什么想法。当时，我正在进行颅底手术入路的显微应用解剖学研究。我谈了我的思路，他结合他的专业给了我指点。王院长提示我，这类研究如果和影像断层解剖学结合，研究成果的应用性会更加拓宽。在王院长的启发和指导下，一段时间我把影像学技术应用到了我的研究中，撰写的论文登上《中国临床解剖学杂志》这本期刊。后来我还给几个专业的研究生上过断层解剖课，授课中结合了自己的研究内容，有自己的成果和观点，学生们也都比较喜欢。
我在王院长手下工作8年，他从来没有对我发过脾气，也没有把我为难。刚接触管理工作那几年，自己对工作中常用的方案、规划、计划的拟定缺少历练，很是茫然。对上级主管部门的工作请示汇报的文案撰写，以及部门牵头的一些会议安排，接待工作等没有经验。王院长都是耐心教我，不厌其烦。部门写的材料送给王院长，王院长都是仔细改，反复看，有时被退回的文稿被改成“大花脸”。
王院长上班时给我打的最多的电话内容是：“老鞠，忙不？不忙的话到我办公室来，有个事咱商量商量看看。”长时间连续工作的时候，王院长会时不时点上一支烟。王院长抽烟的时候，也递给我一支。我给他点上火，有时他也把我手里的香烟点燃。我们在吞云吐雾中讨论问题，修改文案。抽着烟有时还真来灵感……
有几件小事一直珍藏在我的心里。
有一年，我和王院长出差济南。在餐桌上，服务员不小心把豆浆洒在我的肩，弄脏了我的衬衫。豆浆有点热，烫的右肩红了一小片。酒店经理上来道歉，说：很对不起，我们这位是新来的服务员，业务不熟，缺少经验。酒店拿来一件新衬衣，要免费为我更换。我坚决不同意，最后付了钱。回来的路上，王院长跟我说，做服务员很辛苦，一月也挣不了多少钱。你要不付钱，酒店会把账记在服务员头上，难为的是服务员。王院长继续说：做人就要与人为善，不要与人为难……
跟王院长工作过的那些年，也曾犯过几次错误，想来实在汗颜。
有一年，王院长的学科举行学位论文答辩，我去主持，在介绍答辩委员会专家时，有一位专家姓名的后两个字是“传富”，当时一走神误读成“富传”。虽然即时做了纠正，但心里还是不安。在场的王院长事后找我谈心：细节决定成败，小事要从大处着眼。类似于读错名字的事以后要注意，相同的错误不要重犯。
还有一次向上级主管部门报送两种学位点的材料，印刷厂在材料装订时把两种材料的封面和目录弄反。材料从印刷厂拿回后，我没有再进行核验，觉着材料印刷前已反复核对，不会有错出现。材料上报后，错误被主管部门发现。信息反馈回来，我们连夜对材料重新印刷装订替换。在去济南再报前，我把连夜更新的材料拿给王院长看，王院长表情严肃：这么重要的材料一定要把好关，出了错，影响了学科发展，这个责任咱怎么能够承担?
后来我养成一种习惯，部门形成上报的重要材料在电脑上改，打印出来看，再让没有参与材料讨论和撰写的同事读一读，看看有没有错误，帮着提提意见。印出来后，再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缺页，倒装，格式是否规范。
还有一事，想来也让人心暖。有时候，出远门，他怕司机周老师疲劳，往往和周老师轮流操纵方向盘。到了目的地在酒店住下后，要外出办事，如果不远，我们步行或打车过去，为的是多给周老师点休息的时间。那时我还不会开车，王院长曾跟我说：抽空去学学车，拿个驾照，出差的时候咱们开车倒一倒班。周老师跟随王院长时间比我更长，王院长对下属的关爱，应该体会比我更深，也更有发言权。
后来，王院长提拔调到另一所高校担任一把手，他还十分关心我们单位，特别是他曾分管过的学科建设和科研。王院长离开潍坊后，逢年过节回来，他时常邀约他曾经的部下小聚，我们偶尔也请他和她的爱人聚餐。我们的友情并没有因为他的调离而变淡……
2020年春节刚过，发生了新冠肺炎疫情。我和几位同事原打算春节过后，请王院长吃顿饭，共同庆贺新年。因为疫情，我们的计划被迫中断。这年的春节，我们常聚的几位同事没能聚成，春节后也就没能再见上王院长一面。
总盼着后会有期，谁料想，再见到王院长时，却是在异地的殡仪馆。在那里，我和我的老领导见了最后一面。老领导静静地躺在鲜花翠柏之中。送别老领导的人群排成了长队，久久不肯离散。有的女同志哭出了声，我的泪水也朦胧了双眼……
老领导走的时候才58岁，正是年富力强，开拓进取的人生盛年。天妒英才，令人扼腕长叹。
老领导生前给我诸多指导和关照，跟老领导共同经历的往事仿佛就在昨天。老领导的关爱、指导、友情永远留在我的心间……
作者简介：鞠学红，高校教师，教授，潍坊市潍城区作协会员。作品散见于《中华医学教育探索杂志》《中国高等医学教育》《中国红十字》《学习强国》《教师报》《天津散文·微刊》《齐鲁晚报·齐鲁壹点》《国际诗歌网》《当代散文》《牡丹晚报》《潍坊晚报》《潍坊广播电视报》《胶东散文微刊》等报刊和网络平台。曾长期从事教育教学与教育管理。喜好写作，努力用自己的笔描绘生活、书写感悟、讴歌时代。
壹点号 学红随笔
新闻线索报料通道：应用市场下载“齐鲁壹点”APP，或搜索微信小程序“齐鲁壹点”，全省800位记者在线等你来报料！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