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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功先生的《论书绝句》,自出版就被广泛赞誉,正本清源独抒己见

时间:2023-12-16 11:00:00 励志文章

启功先生的《论书绝句》一百首,自出版以来,受到各界的广泛赞誉。其诗文水平、语言风格、学问功底、论点视角等都具有独特的风格和鲜明的个性。读之使人有如坐春风、拨云见月之感。

启功先生的《论书绝句》,自出版就被广泛赞誉,正本清源独抒己见(图1)

一、灵活而严谨的形式

启功先生的《论书绝句》,从形式上来说是既灵活又严谨。灵活之处,是不拘泥于诗篇的简单罗列,而是以一诗一文一图的形式立体地向读者讲述书法。严谨之处,一是表现在绝句诗篇上,二十八言、阴阳平仄、丝丝入扣;二是诗文互补,相互阐发。正如先生在自序中所言:"又苦二十八言,未能尽抒胸臆,乃附以自注",其诗言简意明,其文广征博引,诗文互现,严谨而周到。文对诗而言,大致有三个作用:一则是注释;二则是阐发;三则是矫正。试分述之。

1、注释之用。就诗篇而言,因写的是绝句,其字数平仄皆有规范,寥寥廿八字,评价一人一帖或多人多帖,言简意赅之余,总有读者不明了处。于是短文所述,使诗中所论变得简单易懂,清楚明了。如绝句第五十首:

敏捷才华好立成,杜家兄弟远文明。

正藏文轨传东国,多仗中台笔墨精。

因此诗所论乃日本光明皇后书《杜家立成杂书要略》,对于多数读者而言比较陌生。诸如正藏、文轨、杜家、立成、中台等,多不知其由来。文中述云:"日本天平皇后藤原氏所书《杜家立成杂书要略》一卷,皆拟尺牍之文,乃隋人杜正藏所撰,见《隋书 文学传》……《文学传》称其父子兄弟俱以文采世其家,故号杜家。遇题赋物,援笔立就,故号立成。正藏曾撰《文轨》……"由此可知,诗中所论即是日本藤原氏书写的隋朝杜正藏撰写的《文轨》,杜家、立成皆为杜之别称。所谓中台者,文曰:"后氏藤原,名光明子,圣武帝之后。圣武殂后,后曾建紫微中台,辟官属。中台者,殆犹中土宋代皇后之称中殿耳。"如此,一切释然。再配以图例,读者唯颔首是也。

2、阐发之论。诗中所论,实有难以周全处,文章就诗中所谈话题适当延伸,向广博处阐发,则有丰富周全之效。此与注释一样,属于文对诗的主要且常见功用,无须多述。

3、矫正之需。启功先生在《引言》中说,绝句一百首,前二十首为二十余岁时作;后八十首为五十岁后陆续所作,其时间跨度数十年之久。随着时间的推移,阅历的加深,学养的丰厚,有些观点会有变化。对于新的看法,在文中说明,亦可从中窥探启老之学术演变轨迹。如绝句第十五首:

朴质一漓成侧媚,吴兴赝迹日纷沦。

明珠美玉千金价,自有流光悦妇人。

这首讲赵孟頫的诗,启老文中说:"此诗少作也,故有微词可悔。"诗中后两句说赵字跟美好的首饰一样,只能作妇女的装饰品。启老说这是二十多岁时作的,有不正确的地方。文中补充说:"今日传世之真书碑版,如胆巴碑、三门记、福神观记、妙严寺记等,无一不精严厚重,其他简札,更不及具陈矣。"由此可见,对于赵孟頫的认识之难。古有董其昌,今有启功先生,少长之时皆有不同看法。诗前文后,文章矫正诗之不足,的确不可或缺。

二、幽默而凝炼的语言

1、幽默自本真。幽默,是一种智慧的体现。启功先生以幽默的语言论述书法、调侃人生,看似浅白的话语,却折射出丰厚的学养。启功先生的幽默是出了名的,民间流传诸多关于他幽默的故事,如:为了拒绝应酬,曾在门上书写"大熊猫冬眠谢绝参观";有人给他写信,煞有其事地写上"爱新觉罗启功收",先生退信,在信封写上"查无此人";有人追问他的字为何"体"时,先生只好说是"大字报体";有人恭维他是有名的"博导",先生说,我是"一拨就倒",还有他自撰的《墓志铭》,对自己的戏谑调侃……如此等等,在看似轻描淡写的幽默背后,却是他高尚人格魅力的折射,是经风霜雨雪后的深刻人生的透视。《论书绝句》中同样展现出这样的语言风格。

如在"引言"中,先生自谦道:"其中所论,有重复,有矛盾,亦有忍俊不禁而杂以嘲嬉者。"至此,并未说请方家教正之类套话,而是笔锋一转:"或以此病相告,乃自解嘲曰:重复着,为表叮咛,所以显其重要性也;矛盾者,以示周全,所以避免片面性也;嘲嬉者,为破岑寂,所以增其趣味性也。强词夺理,其为有痂嗜之读者所见谅乎?"如此幽默之论,既不落俗套,又合情合理,谦虚而有节。

绝句第二十五首论"曹真残碑"。对于有人根据自己的好恶把碑文中"蜀贼诸葛亮"之"贼"字凿去,又因拥有不同版本而自持的现象,先生打趣说:"桀犬吠尧,尧之犬亦吠桀也。犬之性,非独吠人,且亦吠犬,惟生而为桀之犬,则犬之不幸尔。人能无愧其为人,又何惭于犬之一吠哉!明乎此,知凿者近于迂而宝者近于愚矣。" 故诗中说"军阀相称你是贼,谁为曹刘辨白黑。"自古朝代更迭,军阀相攻,是非善恶,几人可辨,岂独书法之理哉?

绝句第五十四首,写到柳公权的名言"心正则笔正"时,先生以为此语实出一时权词,后人哄传过分,诗曰:

劲媚虚从笔正论,更将心正哄愚人。

书碑试问心何在,谀阉谀僧颂禁军。

文中解释说:"忠烈之士,如信国文公;禅定之僧,如六祖慧能,其心不可谓不正矣。而六祖不识文字,信国何如右军,此心正未必工书之明证也。"神策军是宦官把持,玄秘塔主僧奸佞,而柳氏都一一为之写碑。"当其下笔时,心在肺腑之间耶?抑在肘腋之后耶?" 风趣地反问,印证了笔下的好坏美恶,与人心中的邪正并无干涉。

绝句第九十五首,谈到各书体之优劣,先生说:"书体之篆隶草真,有古今而无高下。譬之虫豸,虫先于蛹,并不优于蛹也。卵小于虫,未必美于虫也。"诗曰:

秦汉碑中篆隶形,有人傅会说真行。

逆圈狂草寻常见,可得追源到拉丁。

先生引怀素自序卷中狂草,间有行笔反圈,做逆时针方向者,每戏指示人,谓为得拉丁笔法。戏说中理自明,对于崇洋媚古之抨击,力莫大焉。诸如绝句四十、四十一首,谈及九成宫醴泉铭,立碑本意,多为歌功颂德,碑之流传,却以翰墨之美,引发"买椟还珠"之思。诗中"行人不说唐皇帝,细拓丰碑宝大欧"等句,皆给人以幽默的智慧,使人在轻松愉快中读书明理。并非正襟危坐,故作高深。

2、凝炼自成文。不论是诗篇还是文句,启功先生都保持的底线是典雅而凝炼,就连打趣与戏说,也显现出大俗即大雅的风度,毫无低俗肤浅之感。基本特点是:简练整齐、骈散相间、厚积薄发、流畅自然。

《自序》中,先生论及对待古人的看法时,不主张过于厚古薄今。"又见古之得书名者,并不尽根于艺能,官大者奴仆视众人,名高者生徒视侪辈。其势其地既优,其迹其声易播。"说得有理又有力。

绝句第十二首论蔡京蔡卞,先生对于"四家"之说,颇不以为然。"昔人评艺,好标榜四家,诗则王杨卢骆,文则韩柳欧曾,画则黄王倪吴,书则苏黄米蔡。……其说本自俗不可医。"读来朗朗,简洁流畅。绝句第五十五首,写到杜牧自书张好好诗真迹,书签出自宣和御笔。此卷辗转归张伯驹先生收藏,启功先生获观后,写下的四句话:"三生薄幸,五国仓皇,俱于纸上,依稀见之"。杜牧之说自己三生薄幸,宋徽宗被金人掳到五国城,所藏古书画也丢失殆尽,这些都在纸上依稀见之。这四句话曾被张葱玉先生拍案称为妙文。

其实,启功先生的一百首诗与一百篇文都写得从容而典雅,轻松而凝炼。此乃文字功夫、文学修养、人格高度的综合展现,绝非鼓努为力者所能为也。

三、广博而深厚的知识

启功先生的学识,是一代书家的榜样,代表了一个时代的高度。其在文学、音韵、碑帖、书画、鉴定等方面皆为专家。这一点在《论书绝句》中也得到了全方位的展现。

百篇诗文,涉及上百书家、上百碑帖,先生皆能娓娓道来。诗则朗朗上口,文则言之有物,文从字顺,皆可作为典范。启功先生自己说,这一百首诗,二十余岁时便写了二十首。每一首都像信手所拈,几同儿戏。其中透漏的信息,一是先生扎实的古文学诗词的童子功,要不二十岁如何写如此好的诗;二是信手拈来便成佳作,绝非冥思苦想,捻断茎须似的凑句。本文仅从以下几方面作论述:

1、见碑诵文。先生曾说藏家只看字不读文是后世普遍现象,绝句四十一首"滔滔骈散终何用,几见藏家诵一通",已说明此"买椟还珠"的现象。之所以不读其文,一是因为不感兴趣,只赏其书法之美;二是因为古文功底欠缺,不易读懂。释读碑文的好处,其一是更加深入理解书法之美;其二是对其人、其事,甚至其收藏流传等方面都有考证、鉴定之用。比如绝句第二首,对《平复帖》的帖文解读,启功先生是第一个。尽管后来如张伯驹先生等对个别地方稍有不同意见,但对现存中国书法史上第一本"墨迹"来说,确有开创之功。同时对帖中人物"彦先"亦作了考证,对后人学习了解《平复帖》功莫大焉。再如绝句第四十三首写大雅集王羲之书兴福寺残碑,碑文有句,有人误读为:"惟大将军,吴公讳文"遂称此碑为吴文碑。先生详查后认为是人误将"矣"看成"吴"了,原句应读为:"惟大将军矣,公讳文"并说此碑并非人所说之雷轰荐福碑。正确解读,以正视听,若不读其文,则熟视无睹。绝句第二十三首,写《张景残碑》,先生细读碑文,方知是一个叫张景的人,出钱给他这个郡里造覆盖迎春土牛的屋子,有人没有细读,误以为张景造土牛,显然不是一回事。先生对所有碑帖几乎都是如此详解释读。见碑颂文,既是学人的严谨,也是知识水平的显现。

2、即景赋诗。碑中偶有好句,先生亦明示并善用之。如兴福寺碑中记碑主宦官某氏之妻"圆姿替月,润脸呈花"句,先生认为读之令人绝倒,并入诗曰"写得阎妻颜色好,圆姿替月脸呈花。"绝句第二十六首,写《张猛龙碑》,碑中有"冬温夏清"句,意思是一个人侍奉父母,总想让父母住的屋子冬暖夏凉。先生说温清的清字,碑上左边写为三点,与智永《千字文》同,可知南北朝时期,并不作两点,读作凊(qìnɡ,凉意)。清是平声,凊可以读成上声,后来读去声,有几种变化。后人把写三点的念清,写两点念凊,是墨守的结果,并不准确。先生看到"冬温夏凊"句,想起自己早年丧父,近年失母,无父母侍奉,若助风木之长号,遂作诗句:"小人何处通温清,一字千金泪数行。"论书之外,人情至显,感人肺腑。《张猛龙碑》中有"积石千寻,长松万仞"句。包世臣说此碑最难学,而未说明难学之故。先生以为,"其于书丹笔迹在有合有离之间,适得生熟甜辣味外之味"可望而难追。遂将碑语入诗:"可望难追仙迹远,长松万仞石千寻。"正是用碑中语说碑之风格,信手拈来,恰到好处。同例者见于绝句第六十六首,写苏东坡书太白仙诗。东坡诗云"春风绕树头,日与化工进"句,是说春风在树头一转,树便开花。先生以为苏字顺其自然,信笔一挥真有此种春风化物之境,又入诗曰:"天花乱坠何人会,但见春风绕树头。"即景赋诗,还有一例,绝句第七十八首,写他与周汝昌先生登阅古楼,看三希堂刻石,唯独周喜欢的陆摹《兰亭序》此石剥落尤甚,周汝昌先生因之伤心。周好《红楼梦》,林黛玉住潇湘馆,黛玉命短,启功先生诗曰:

丛帖三希字万行,继之一石独凋伤。

恰如急景潇湘馆,赢得诗人吊古忙。

既合于其人其事,又能读出点黛玉诗风的味道。难怪周汝昌先生很是高兴,大为赞赏。如此等等,恕不枚举。

3、详查源流。对于所论碑帖,启功先生大都详查其流传路径,间或考证,很多具有溯本清源之功。如对于《平复帖》,先生说:此帖自宋以来,流传有绪。此麻纸上用秃笔作书,字近章草,与汉晋木简中草书极相似,是晋人真迹毫无可疑者。对《丧乱帖》,先生认为,此帖传入日本,远在唐代,当是留学僧、遣唐使所携归者。并根据卷中有"延历敕定"印记,推证是在公元八世纪以前所摹。又以其摹法与孔侍中帖相类,推想与孔侍中帖或属一卷,只是被后人所割。至于智永《千字文》书本与刻本,先生说共有五本,并一一论述。最后认定日本所藏墨迹本为最善本,焕然神明,一尘不隔。论及怀素草书,先生分别详说四件墨迹,结论是:自叙长卷摹本最多;绢本小草千文,笔意颓懒,是晚年之迹;食鱼帖近年于青岛重现,亦属精摹之本;苦笋帖精美跌宕,当推第一,惟卷中古印,俱是妄人伪钤。由此想起数年前拍卖公司炒作食鱼帖,说如何真如何好,的确忽悠了不少看客,先生不说,吾辈怎知。诸如此类,后生尚需好好学习领悟。

四、独特而新颖的观点

启功先生的《论书绝句》里,详查与考证贯穿其中,得出了许多价值很高的结论并提出了有引领作用的观点,理性而考究,新颖而独特。

1、正本清源。对于有些流传已久,甚至已成定论的说法,启功先生本着不迷信、重事实的原则,进行重新梳理,纠正了许多误传,得出了新的结论。

绝句第九首,论及虞世南。先生说墨迹本的《汝南公主墓志》是一个摹本,摹的人可能是唐朝或宋朝人,只不过摹本也能看出笔法的活泼。而《孔子庙堂碑》原石已经没有了,宋朝所存的是古代王彦超翻刻的。唐石本的《庙堂碑》是唐刻与宋拓拼配的,所以诗曰:"宋元向拓汝南志,枣石翻身孔庙堂。"绝句第五十六首谈到著名的张旭书《古诗四首》,经先生考证原来是宋人草书庾信步虚词。说是张旭所书,源自董其昌,后来康熙皇帝学董其昌,许多大臣都是董其昌的再传后辈,也一起拥护此说。启功先生说,这里最大的漏洞,是庾信诗里的"北阙临玄水,南宫生绛云"两句。理由是:五行分属五方,南红,东青、西白、北黑、中黄。所以北门(北阙)应该临玄水(黑水),南宫应该生红云(绛云),这是习惯,也是常识。而帖中改玄为丹,就是两个红,就不对了。原因何在?是因为宋真宗在大中祥符五年时,自称梦见他的始祖叫玄朗,才下令天下避讳此二字。在这以前绝对没有,此乃铁证。那此卷书帖也应是大中祥符五年以后所书,绝非张旭写的。言之凿凿,令人信服。可现在仍有许多人持董说,很是遗憾。绝句第六十六首,讲苏东坡书《太白仙诗》,先生考证实际是苏东坡自己作的诗,假托太白的灵魂所作,又戏称是经过丹元道士所传,全是他游戏之论,后世真有人把它编入《李太白集》中。当然也从另一方面说明苏诗超逸,足以与太白乱真。还有绝句第六十二首,说黄庭经最后落"永和山阴县写",有人就附会王羲之书,也不可靠。绝句第六十三首,对《曹娥碑》的评价,自古有"绝妙好辞"的评价。启功先生发现,此文与《水经注》里所引的并不相合。行文用的典故,与孝女殉父渺不相干。曾为此专门作过一篇《绝妙好辞辨》,说明并非好文辞。连作者归到王羲之名下,也不可靠。所谓"俗语不实,流为丹青",就是原本不真实的流传成历史事实了。

启功先生不随波逐流,不牵强附会,也不盲目信奉古人。以自己的学识,严谨的态度,澄清了诸多含混之说,从而使真相得以正本清源。

2、独抒己见。应当说,百首绝句与文章,处处皆有启功先生的观点与看法,至于有别于时人,在当代乃至后世有卓然影响的,笔者以为有以下几方面:

其一,刀锋与笔锋。绝句第三十二首,论龙门造像题记:

题记龙门字势雄,就中尤数始平公。

学书别有观碑法,透过刀锋看笔锋。

文中对"刀锋与笔锋"进一步阐释说,学书者如能泯其锋棱,不为刀痕所眩,则阳刻可作白纸墨书观,阴刻可作黑纸粉书观也。所以临碑刻要有目验墨迹之功,辨别刀毫之能,才能不被刀刻所囿。不然,见到口技演员学百禽之语,便认为人的语言本来如此,岂不可笑!"透过刀锋看笔锋"已然成为指导学习碑刻书法的金玉良言,此语简洁而不简单。鉴于此,先生在绝句第九十七首说自己"半生师笔不师刀"。

对于这一点,先生在《论书札记》中也有专论:"仆于书法,临习赏玩,尤好墨迹。或问其故,应之曰:君不见青蛙乎?人捉蚊虻置其前,不顾也。飞者掠过,一吸而入口。此无他,以其活耳。"

其二,用笔与结字。启功先生对字之结构有独特发现,那就是"黄金分割率"。绝句第九十九首:

用笔何如结字难,纵横聚散最相关。

一从证得黄金律,顿觉全牛骨隙宽。

对于结字中的"黄金律"先生有文章专门论述(见《论书随笔》之"论结字"),具有重要价值,此不赘言。因赵孟頫有"书法以用笔为上,而结字亦须用功"之论,先生以为,论顺序,先笔画后结字是对的,但论深浅,结字所关甚于笔也。在《论书札记》中又对此辨曰:"试从法帖中剪某字,如八字、人字、二字、三字等,复分剪其点画。信手置于案上,观之宁复成字。又取薄纸覆于帖上,以铅笔画出某字每笔中心一线,仍能不失字势,其理讵不昭昭然哉。"绝句中用"纵横聚散"来概括结字之要,笔者以为简洁而准确、科学而实用。前人论及结字,著作甚丰,如《欧阳询三十六法》《李淳大字结构八十四法》《黄自元结构九十二法》等,对学书者自有其参考的价值。但内容都太繁多,难以祥记。启功先生的"纵横聚散",把结构中的高矮肥瘦、长短变化、松紧虚实都有概括,纵横重外形,聚散重内涵;纵横在大局,聚散在细节。笔者在教学与临习的实践中,以此为宗,极为有效。

其三,书家与碑帖。对于历史上的书家与碑帖,论书绝句中除了介绍说明之外,大都提出鲜明独特的观点。试举例:

绝句第三十九首,谈到六朝俗书,先生以《天发神谶碑》为戎首。用扁笔写隶书,曹魏时期就有了。而天发神谶碑则以扁笔作篆。这如同车轮四角,远行何堪。况且碑中所记文字故事,都是吴国之妖孽,怎能不俗?故诗中说其"三段妖书语莫征"。当然,有很多书法中人以为此碑奇特,奉为圭臬。康有为曾惊叹为"奇书惊世";于《古代碑帖鉴赏》中说:于《石鼓》秦篆之外,书风沉着奇伟,独树一帜。启功先生以俗书定论,可谓豪杰自立者。绝句第四十六首,论褚遂良的《伊阙佛龛记》,先生以为,褚遂良不适合写大字,他却鼓努为力,舍长就短,还在横画末尾加个雁尾,非常不协调。本来带绮罗香的褚遂良,"乍绾双鬟学霸王",两败俱伤。另外还有对刘墉、翁方纲的评价(见第十九首与九十首),先生认为,翁刻舟求剑、进退失据;刘矫揉偃蹇、莫名其妙,故有"一代翁刘空作态"之论,但先生不求强同,只表达自己的看法。还有第六十五首,说蔡襄的字"矜持有态苦难书""不见自得之趣,亦不成其自家体段",凑数四家本无聊,蔡襄也不够四家资格。第七十三首,说鲜于枢写字,无论大小,都谨慎出之。点画似乎都有一定的形状,结字庄严而少任意挥洒。由此看出,此人大概较拘谨。他虽然让别人写字时要"胆、胆、胆",其实是自勉,要自己也壮胆子去写。"渔阳笔外无余韵",所以他比不上赵孟頫。其他对经生书法的赞扬,对柳公权"心正则笔正"的辨析,无不另辟蹊径,振聋发聩。

当然,启功先生的学识修养不仅仅是百首绝句与文章能展现的,《论书绝句》的独特性也不是以上浅见所能涵盖的。笔者在学习研究中,时时有豁然开朗、如坐春风的感受,套用启功先生的诗句"曾拨浮云见月明"颇为恰当。奉上拙见,方家见教。

文作者:刘慧龙,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高校教师、书法副教授。书法作品入展全国兰亭奖、全国展、楹联展,第四、五、六届山东省省展;第六、七届青年书展等。获得全国教师书法展一等奖,省教师书法展一等奖,文化厅星光奖,五届省展优秀奖,王羲之书法论坛优秀论文奖等。主持高校教材《三笔字楷书书法教程》,主持山东省精品课程,山东省资源共享课程《书法》。在《中国书法》、《书法》、《中国书画》等专业报刊杂志发表论文30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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