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诗人
子清
中国儿童诗歌采集系列
作品之二十七
甘肃省迭部县藏族儿童诗歌小辑
扎西草|更登嘉|才让央宗
达娃拉姆|康珠交|班玛草|达瓦央宗
南姆杰措|旦增才让|拉木草|格桑拉姆
索南旺姆|看才让|丝闹草|扎西拉姆
道吉桑旦|白玛曲珍|拉琼草
摄影|佳曼草
子 清：儿童诗歌采集者
走进迭部藏族儿童的诗意世界
立夏时节，南方开始进入绿树阴浓夏日长的景象，甘南的藏民正钻进雪山探寻虫草和羊肚菌。同坐的藏族大哥正在说起他的二十多头牦牛，他说根本不用操心，牦牛都放养在雪山下，他们自己照顾自己。他只是每月带着一桶盐巴去看望它们一次，有时候邻居家的牦牛也会寻着味过来，他就给它们也分上一点。
沿路的菜地里，不时有旱獭探出头，旁若无人地巡视着自己的领地，篱笆下开着一簇簇婆婆纳。路口、溪边，几乎都可以看到一座座用石块垒成的玛尼堆。经幡有序地绕在门廊、绳索、树枝上，在大地与苍穹之间飘荡摇曳，构画出一种连接天地的境界。
车轮一路飞驰着，我带着依依从兰州坐上哈达铺的高铁，再从哈达铺转车去迭部，赶赴一个四年前与藏文小学赵柳柳校长的约定。
西方探险家洛克认为迭部应该是亚当和夏娃的诞生地，这里云雾缭绕，绮丽壮观。窗外的风景一路更迭，从裸露的黄土到苍翠的秀峰，再从嶙峋的石山到微绿的草甸，远处总有若隐若现的雪山连绵起伏着。山谷的野李花肆意开放着，她也结涩涩的果，不为给谁果腹，因为实在难以下咽，连鸟雀也不愿啄食，只为着自己的恣意洒脱。很多藏寨都有这样怒放的李花，它们不自知地开了又落，落了又开，却不知道这一缕芬芳是多少游子挥之不去的忧愁。见到故人，恐怕游子第一个问起的不是青稞的收成，而是榻板房前的李花又开了几朵。
山谷的风吹来，雪水化作小溪潺潺流淌，牛羊在草甸上悠闲地踱着步子，炊烟从榻板房冉冉升起，李花点亮了一个个浓郁古朴、清雅幽静的藏寨，老阿妈边牧羊边虔诚地转着经筒……不知不觉，五个多小时过去了，我们到达藏文小学。
学校背山而建，红黄相间的院墙非常具有地域特色，北墙上用汉语写着“各民族像石榴籽一样紧紧抱在一起。”旗杆下有一座雕像，他是吞弥·桑布扎，藏文的创始人，是吐蕃王朝赞普松赞干布七贤臣之一。同汉族人民一样，尊师重教也是藏族的传统。藏文小学始建于1992年，是一所寄宿制“双语”类完全小学。学校现有26个教学班，在校学生1065人。赵校长和老师们非常热情，才下车，就一个个给我们献哈达，一路的尘埃和疲倦瞬间一扫而空。
根据安排，我先给五年级和六年级的300多名学生上心理健康课，次日再上诗歌课。为了和孩子们拉近距离，来之前我也做了一些准备工作，除了复习几句问候的藏语，还学了一些当地的谚语。比如鼓励他们多表达自己，可以说“牛羊不吃草会生病，人不言语有忧愁”；引导他们正确看待自己和他人，可以说“看不见自己身上牦牛大的错误，却计较他人身上虱子大的缺点”。少数民族的谚语更具地方色彩，事实证明这样的交流方式的确可以让我们更好融入。
这次来上课的一共有二到六年级的35个孩子，绝大部分来自藏文小学，只有少数几个是城关小学的。课堂上，我直接用藏语歌做课程导入。这首《次仁拉索》是电影《红河谷》的主题曲，也是藏区人人都会唱的歌。诗歌诗歌，诗能唱成歌，歌也能变成诗。当孩子们听着我用蹩脚的藏语唱着，他们也自然地跟着哼唱起来。这首《次仁拉索》歌唱的正是美丽的雪域高原，歌唱这里的人和景，情和爱，每一句歌词拎出来稍微扩写一下都是很好的诗。
诗歌课就这样在愉快的歌声中正式开启，永远不要怀疑孩子的创作能力。尤其对于能歌善舞的藏族儿童来说，他们一开口就是诗意的句子。他们置身在美如画卷的世外桃源，可以随时吸收自然的灵气，语言是轻盈的。在他们眼里，风把云朵当成白羊来驱赶，措美峰远远看上去像一杯巧克力奶盖；雪花开在牛的睫毛上，花朵是大地的眼睛；哈达能使人心变得洁白，转经筒是老阿妈一生的信仰。他们书写的都是当下的生活，跳跃的语句里流淌着真情实感。
雨是有脾气的，相比落在榻板房上，它更喜欢安静地洗一洗屋前的草地。
榻板房是一种以木为主，土、木、石相结合的古老建筑物。整个民居由主房和廊房两大部分组成，主房用于住人，廊房用于圈养家畜或存放物品，而且廊房的平顶铺盖夯打结实后可以作为晒粮食的晒台。房里有连锅炕，房顶上有飘扬的经幡。质朴的陈列，无声地讲述着这片土地的故事。河畔上、山坡上，云深处，总能看见榻板房的身影，它在，就能让人心安。尤其当你捕捉到炊烟的升起，你的脑海里自然会浮现出老阿妈在榻板房里是怎样慈祥地给一家人做糌粑、倒酥油茶的场景。难怪孩子们的诗歌里会写到榻板房，它是多么特别的存在。
扎尕那的风是甜的，小孩非得伸出舌头去尝一尝，只是怕尝到牛羊粪的味道，路过牧场，他会立马用手捂住口鼻。这份调皮和路人借问遥招手的钓鱼童有得一比，也和忽然闭口立的小牧童有异曲同工之妙。多么天真烂漫的孩子，多么富有童趣的诗歌，即便跨越千年，诗歌也可以对话，因为人类的情感是相通的。小扎西小卓玛们就这样慢慢长大，无论他们以后去到哪里，美丽的迭部永远是他们魂牵梦绕的地方。
这些孩子的名字也很特别，措美峰在藏区称为“措曼加毛”，意为“女性国王”，安多地区藏族女性起名多源于此。如女性名多带“草”与“曼”等，从一个名字就能感受到他们对自然的敬畏。
诗歌课结束以后，孩子们还要拉着我跳锅庄，我喜欢和他们在一起，人都变年轻了。在这片美丽的土地上，人们诗意地栖居着。
难忘醉人的青稞酒，难忘美味的蕨麻猪肉；我要珍藏洁白的哈达，更要珍藏这美好的回忆；感谢孩子们的诗歌，感谢藏族朋友的款待。清风无法用绳子拴住，流水无法用双脚踩断，我们的友谊就像静静开在草原中的花朵，香气还是会飘向四方。
让我们和藏区的孩子一起来采摘迭部的云朵，来收集措美峰的雪花，来听一听榻板房上的雨，来尝一尝扎尕那的风！
甘肃省迭部县藏文小学 六（5）班
扎西草
迭部的山
山的上半身下着雪
山的下半身开着花
雪水滋润着花儿
花儿装扮着雪山
他们并不矛盾
他们各自美好
甘肃省迭部县藏文小学 二（2）班
更登嘉
扎尕那风云
1
扎尕那的风好像和尚
到寺庙里诵经
扎尕那的风好像音乐家敲响牛铃
就有一支支优美的曲子
扎尕那的风好像调皮的小朋友
挠着大树的胳肢窝
让他发出咯咯的笑声
2
有人说扎尕那的风是甜的
我不信
我偏要伸出舌头尝一尝
一会儿
风儿带来青草湿漉漉的味道
一会儿带来花朵甜滋滋的味道
突然来了一群牛羊
我赶忙闭上嘴巴
我可不想尝牛羊粪的味道
3
白云趴在涅甘达娃的山顶上
静静地看着玄鸟围绕着白塔跳舞
看着老阿爸转动古老的经筒
看着笔直的雪松守护着神山
他都看呆了
直到太阳落山
妈妈喊他回家吃饭
他才不情不愿地离去
甘肃省迭部县城关小学 六（1）班
班玛草
雨打在榻板房上
雨打在榻板房上
噼噼啪啪，噼噼啪啪
好像在发牢骚
雨落在草地上
安安静静，安安静静
把草地洗得又绿又亮
甘肃省迭部县藏文小学 六（3）班
达娃拉姆
转经筒
老阿妈手里拿着一个转经筒
古铜色的皮肤宛如饱经风霜的雕像
她慈祥地对我笑着
我知道
这小小的转经筒
便是她一生的信仰
甘肃省迭部县城关小学 三（6）班
康珠交
月 光
月光像银白的水一样洒下来
洒在山坡上
洒在牛羊的脚蹄上
洒在姐姐的脸庞
一定是听到了姐姐的祈祷
月光才会在我家的院墙围绕
甘肃省迭部县藏文小学 三（2）班
才让央宗
白 云
白云你是多么的自由
小鸟追不上你
老鹰赶不走你
只有风
才能驱赶你
甘肃省迭部县藏文小学 二（4）班
达瓦央宗
一起开放
雪花开放了
雪花开在树上
雪花开在我的头上
雪花开在小草上
雪花叫醒了雪莲花
他们约好了
要一起开放
甘肃省迭部县藏文小学 三（4）班
南姆杰措
风的四季
春天
风是解冻师
把小溪解救了出来
夏天
风是美容师
把牛羊的毛发打理得顺滑
秋天
风是画师
把树叶染得红的红黄的黄
冬天
风是驯兽师
把动物们都赶进窝里洞里
睡 觉
小兔子在月光的怀里睡觉
小草在大地的怀里睡觉
小羊在羊妈妈的怀里睡觉
我在妈妈的歌谣里睡觉
甘肃省迭部县藏文小学 二（2）班
旦增才让
花眼睛
大地想看外面的世界
他长出了许多花朵
来当他的眼睛
去看牛羊怎样奔跑
去看雪花怎样飘落
去看经幡怎样在风中舞动
甘肃省迭部县城关小学 四（2）班
拉木草
桃 花
啊！美丽的桃花
风轻轻地抚摸着你
你的花瓣跌跌撞撞地落下
蜜蜂尝了一口的你的花蜜
醉倒在你的怀抱里
在我不高兴时
一想到你
心也变得愉悦起来
甘肃省迭部县藏文小学 六（4）班
格桑拉姆
风
我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风带着花朵的芳香
围绕在我身旁
掠过我的脸颊
拂过我的耳畔
好像是想邀请我
去听听大自然的声音
甘肃省迭部县藏文小学 六（3）班
索南旺姆
雪 花
雪花飘落
落在了屋顶
开出了洁白的花朵
雪花在草地上开
在牛的睫毛上开
也在我的心头悄悄地开
甘肃省迭部县藏文小学 六（4）班
看才让
我希望
我希望
风带着小鸟的歌声
带着阳光
带着经幡上的祝福
带着我的思念
去向天边
将他们递给奶奶
甘肃省迭部县藏文小学 六（2）班
丝闹草
措美峰
远远地看上去
措美峰裸露的黑土
像巧克力
白皑皑的雪像奶沫一样
这样的巧克力奶盖
谁尝了不会醉呢
甘肃省迭部县藏文小学 三（2）班
扎西拉姆
萤火虫
星星在天上眨眼睛
萤火虫在草地上眨眼睛
他们都在一闪一闪地眨眼睛
说着只有他们能听懂的话
甘肃省迭部县藏文小学 五（4）班
道吉桑旦
雨水说了什么
雨落在小羊羔身上
它只是咩咩叫了几声
因为它没有听懂雨水说了什么
雨落在树叶上
树叶只是抖了抖身子
因为它也听不懂雨水说了什么
只有大地听懂雨水说了什么
因为雨水最终都会来到大地妈妈的怀抱
甘肃省迭部县藏文小学 六（5）班
白玛曲珍
雪莲花
山顶的雪
永不融化
山上的虫草
悄悄地探出头
山上的雪莲花
悄悄地盛开
散发着迷人的香气
香气引来了成群的牦牛
牦牛喜欢在雪山下散步
空气清新
天空明朗
我也沉醉其中
无法自拔
甘肃省迭部县藏文小学 六（3）班
拉琼草
哈 达
哈达寓意着吉祥
寓意着洁白
它犹如白龙江一般又长又白
它将人们的心连在一起
将它挂在脖子上
那些不好的想法会随着风熄灭
心也变得十分洁白
鸣 谢
甘南藏族自治州迭部县藏文小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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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品人：翁还童
编辑|幽篁 助理|黎雯婷 徐立慧 校对|钟新强
图片|佳曼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