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自清和夫人陈竹隐
抗战时期,朱自清先生任西南联合大学教授。当时,西南联大在四川泸州的叙永县城设有西南联大叙永分校,朱自清就住进了成都好友李铁夫的叙永家中。主人家待他很好,热情周到,他并不觉得是在作客。第一天晚上,因为在船上蜷曲久了,伸直了睡,朱自清觉得很舒服。由于晚餐十分丰盛,吃得过饱,一夜尽在梦境中度过。第二天起床,朱自清写成《好梦·再叠何字韵》诗。诗云:“山阴道上一宵过,菜圃羊蹄乱睡魔。弱岁情怀偕日丽,承平风物滞人多。鱼龙曼衍欢无极,觉梦悬殊带有科。但恨此宵难再得,劳生敢计醒如何?”在此诗的小序中说:“九月日夕,自成都抵叙永,甫得就榻酣眠,迩日饱饫肥甘,积食致梦,达旦不绝,梦境不能悉忆,只觉游目骋怀耳。”
叙永是个边城,永宁河曲折地从东西两城中缓缓流过,蜿蜒多姿。河上有上下两桥,上桥名蓬莱桥,下桥名永和桥,均为明代古桥。朱自清散步时伫立桥上眺望,感到颇旷远,山高水深,有一种幽蕴之味。东城长街十多里,都用石板铺就,很宽阔,有气象;西城是马路,石子像刀尖似的,一下雨到处是泥浆,很不好走。10月26日,朱自清给朱光潜写了一封信,把《好梦·再叠何字韵》诗随同信件一并寄给朱光潜。
在《致朱光潜信》这封信的最后,形象而具体地描绘了叙永这个边城的自然景色和人文景色,以及所受到叙永友人的热情款待。朱自清在信中写道:“我的主人很好客,住的地方也不错。第一晚到这儿,因为船上蜷曲久了,伸直了睡,舒服得很。那天吃得过饱,一夜尽作梦。梦境记不清楚,但可以当得‘娱目畅怀’一语。第二天写成一诗,抄奉一粲……弟自清顿首二十六日。”从信中可以看出,患难之际朋友的相会和通信,是十分珍贵和值得怀念的。
当时,西南联大叙永分校的校本部在叙永城内文庙,女生宿舍在帝主宫,男生宿舍兼教室在南华宫和春秋祠,其他教室、实验室、图书阅览室、食堂等都分布在天上宫、城隍庙等各大庙宇中。课程设有国文、英文、中国通史、普通化学、微积分等。分校主任是“五四”时期就蜚声文坛的杨振声教授,著名教授吴晗、李广田等也在此执教。在叙永,朱自清和任教西南联大叙永分校的多年不见的好友李广田多次晤谈。朱自清和李广田谈得很愉快,主要是讨论抗战文艺,特别是抗战的诗,这次谈话更使他下决心从事评论抗战诗歌的工作。同时,朱自清还抽时间为西南联大叙永分校中文系的学生讲课。后来,李广田写道:“相隔十年,朱先生完全变了,穿短服,显得有些消瘦,大约已患胃病,特别引起我注意的是他的灰白头发和长眉毛,我很少见过别人有这么长眉毛的,当时还以为这是一种长寿的征象。”
西南联大叙永分校先修班学生葛学清(叙永人)回忆说,1941年10月,朱自清先生在叙永与我们那段短暂的接触,永远难以忘怀。当时,朱自清住在县城鱼市口宝和堂商号李铁夫家三层的楼房里。朱自清来时带有李铁夫的一封信,介绍他与叙永盐商袁昭明相识。袁昭明是李铁夫的好友,虽自幼从商,对文人学者却十分敬重,多次在家宴请朱自清,两人或漫谈,或一同观赏袁家珍藏的古玩字画,辨别真伪,相处甚欢。我刚刚从西南联大叙永分校先修班辍学,任教丹山补习学校,校址恰好就在袁昭明的住宅,所以有机会随时陪同朱先生。记得一个满天星星之夜,我与在宝和堂商号当学徒的袁耀祖陪着朱先生步出李铁夫家,漫步永宁河边,从杨武坊经永宁河的下桥转到上桥,观看两桥之间的夜景,古城叙永给朱自清一种独特的感受。于是,后来朱自清在《致朱光潜信》中才有了那段关于古城叙永的真实记叙。朱自清把当时古城叙永的景况,描绘得多么真切啊!
朱自清早就是我国著名学者了,但他在叙永的那段日子里,仍是按时作息,孜孜不倦地治学。随身带的行李中,这箱是书,那箱也是书。午夜,人们都已呼呼入睡,而他仍俯首案前,在昏暗的煤油灯下不停地翻书查资料,笔耕不停。朱自清非常热爱和关心青年一代,曾先后应叙永县立初级中学、私立培根小学的邀请,给学生作学术演讲和抗日演讲。朱自清当年在叙永县立初级中学的一次抗战演讲,至今都是叙永人激励后生的最好教材。朱自清在慷慨激昂、抑扬顿挫的演讲中说:“日本人侵略我国,占去很多地方。国家已到危急存亡关头。青少年应有爱国家、爱民族、爱自由的伟大志气。不要辜负大好时光,刻苦学习,将来担负起挽救国家民族的伟大使命,打败敌人,收复失地,誓雪国耻。”朱自清还鼓励“学生要努力学好各门功课,就如同拿起枪炮上前线杀日本鬼子一样”。这次抗战演讲更加激发了有志青年,许多学生受其进步思想的熏陶和影响,初中毕业就奔赴抗日前线保家卫国。(来源丨团结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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