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问津处,我成为寂寂里的雀跃
——不期而遇的日出
推开窗,朝霞已微醺苍穹,我蹑手蹑脚穿好衣衫,把文文留给梦境,而我踏着晨露慢步在西溪的蜿蜒曲折里。
远处丛林里的一丝红晕,起初我并没有太在意,还以为是哪幢高楼彻夜的霓虹,只是自顾自拍着紫红色的云霞,映着青瓦白墙、洒满碧波如绸。
直到,池畔的白鹭忽而振翅,那洁白的羽翼怎么能不让人在意?目光随着圣洁直抵天际,才发现那露出了半个轮廓的橙日,在丛林间慢慢攀升。
不期而遇,让欢喜愈发灼灼。无人问津处,我成为寂寂里的雀跃。直到万物被唤醒,天地历经斑斓的浸润又重归本色,我才眷眷不舍将目光收回,沿着风中的幽香探寻。
西溪梅庄是我此行的目的,万株梅花并立的长路成为护送的使者,便是天目山连绵的山脉在晨曦中的朦胧也被这夭夭屏蔽,它想给世俗一场梦般的江南。而我偏偏不喜欢坦途,反倒转身入了曲曲折折的羊肠小径,在探寻里,与别样的美好不期而遇。
是斜倚碧波的红梅,妩媚风流;是石桥静守的白梅,清雅温柔;是竹动风来的小径,光影明灭;是安然矗立的楼阁,另辟天地。在碧波竹影里小坐,摇晃着双脚想与柔波相亲,又怕春寒入骨,亦怕打碎这静默;在梅香盛雪里驻足,闭上眼与静谧相亲,暗香浮动里有它的曲意,是呢喃亦是诉说;与胖嘟嘟的小松鼠擦肩,看着它娇小精巧的身姿在高大的树木间穿梭,抖落一地花瓣。
直到我终于到达,在层层叠叠的梅花间晕眩,方知乱花渐欲迷人眼的风流,仿佛一壶陈酿刚上头,色声香味触,每一种感官都在用力,只为将这喷薄而出的芳菲揽入怀中,亦或是将自己散入这花海间?庄周梦蝶尔。
可我不敢沉溺,在文文的催促里,急急回了住宿,一起前往下一站旅途。
繁盛间,连时光都被凝结
——不期而遇的白梅
我们是沿着十年前的路线重游的,虽然这十年我已经来了西溪不下二十次,踏碎了多少迷茫,才终于识得这归途。一路上和文文笑谈,自己已经能闭着眼睛画出西溪的地图,极小的岔路都是可以清晰落笔的。
穿过竹径,走过石桥,在清平山堂里小坐,又探入洪钟别墅的映水红梅,都只是路过,未曾深究。直到遇见茭芦寺前的结香,那明媚的黄,在枝叶透过的光斑里愈发温柔。忍不住,找了根柔韧的枝条打了结,却只是为了下次相遇的时候,心结已结,也能为它将这结解开。
结香旁,便是曲水庵了。只可惜,院子里的红梅还未绽放,大抵山中的花期总是比尘世晚一些,倒也不负这满目清幽。虔诚叩拜,也无所求,缘至尔。就在我起身,穿过庙宇,一树灿烂的白梅透过寺门映入眼帘,霎时惊觉。
门扉紧锁,我只能从侧门长廊走出,那纯白灿烂的梅树,让所有的惊喜失声。我呆住了,在那样的繁盛间,连时光都被凝结了。仿佛春光都被它笼在了梢头,连风都停歇在花端,黄墙红门都成了花与影的镜子,将所有的美毫无保留的释放。直到文文 一句,“到底是听了佛法的梅花,开得这样好”,将我拉回尘世,我回头望向她,那明媚的笑容竟无丝毫逊色。
我们在那株梅花树下坐了好久,在晨钟回响中静默,在花瓣簌簌时微笑,在游人簇拥时离开。可我还是忍不住回眸,回眸这一场不期而遇的盛景,就像生命中所有的奔走,都是冥冥中的安排,不期但注定。
借风御雪,赠人间一场浩瀚的浪漫
——不期而遇的春雪
杭州以西,溪水汇聚而成的西溪,若不行舟,大抵只剩辜负。
我一直都很沉溺于西溪的碧波,那温柔的春水里有西溪的灵魂。古人流觞曲水,而我便是那曲水上的流觞,在绿意里蜿蜒,胸中盛满醉意。逃离喧嚣,在静谧的水域里,在摇橹船小小的天地中,与两岸交错的树木一同倾听它的呼吸。
偶然有梅花映水的风韵,点缀在初春的昂扬与萧瑟里;也有鷿鷈戏水漾起的涟漪,一点点散开来,大抵是散落在了船夫的心里,他笑着说,“春天啊,这大自然里的动物都是成双成对的,嬉戏玩耍,孕育新生。”
我们就这样涤荡在山水长卷里,幽静、自在、从容,这样的世外桃源,怎能不让人生出“留下”之意呢?只可惜赵构最后没能实现他的心愿,将西溪收入囊中,只留下“西溪且留下”的题字,倒也让他流芳百世。
直到扁舟泊岸,山水的余韵还在,当我以为要和西溪告别时,却在骤起的风中,与一场香雪不期而遇。原来,只有这样漫山遍野的盛放,这样稠密簇拥的花枝,这样临水倾听的树影,才能借风御雪,赠人间一场浩瀚的浪漫。
这雪落在枝头是灿烂,落在土壤是来生,落在青石板路上是点缀,落在碧波里是诗意,落在肩头发梢是缱绻,落在手心是绮梦。而我在这梦中,握住的是心中的热爱,山河远阔,如果生命不能为了梦想而燃烧,那所有的生活不过是虚度。
西溪是我灵魂的故土,在这片从沼泽演变而来的湿地间,在一千多年时光与耕耘的共同雕琢里,成全了这宿命的重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