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治与道德
问题的缘起，是因为我写了一段短文：文明最重要的要素是自由。什么是自由？自由就是只要不违背法律，任何事情皆可为。这也就是为什么法治如此重要的原因。
该文引起了热烈的讨论。其中有人说，自由不仅要受到法律的制约，同时也要有自觉地公德良俗。
我认为，仅仅遵守法律即可，遵守道德规范，不但不是必要地，而且有时很难做到。
首先，法律是明确的，而道德是不明确的。
在大陆法系下，立法机构通过正式文本颁布法律，有书面文件备查。在英美法系下，除了成文的法律条文外，判例也是法律的范畴。无论法律文本，还是判例，也都有书面文件。因此，法律是通过文字记载的，是明确的。
道德规范则不同。很多道德规范没有成文条款，没有书面记录，一般存在于一群人的脑子里，通过他们对一些事情的看法和做法表现出来。而且，对于同一件事，不同的人可能有不同的看法和做法。总之，道德标准不统一，也不明确。
其次，法律具有强制性，而道德则没有。
就拿官员的贪腐问题来说。通过立法，可以对贪官进行惩戒。是没收财产，判处监禁，还是其他处罚，都是强制性的，有约束力的。但道德呢？道德除了口诛笔伐，没有更多手段。而口诛笔伐，人家完全可以无动于衷，置之不理，大家也只有干瞪眼？因此，道德的约束力很小。这就叫做，该管的，它管不到。
三，有时道德不该管的事，它乱管
每个社会，道德总是比较守旧的，对于新事物，总是持批评的态度。虽然这不一定总是缺点，但有时候它确实成为被人诟病的地方。比如，年轻女子打扮的花姿招展，一般会引起道学家们的批评。有的年轻人做事不合常规，道学家们一般会表示反对。当然，我们并不是说他们反对就一定不对。很多情况下，年轻人一时冲动，做出的事情可能结果并不好。有句话叫做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因为老年人经历丰富，可能年轻时吃过同样的亏。但我们不能完全反对年轻人的尝试，因为，虽然很多尝试是父辈们尝试失败的老路，但还有很多年轻人的新尝试，而这些新尝试可能带来社会的进步。即便是那些父辈们尝试失败过的，因为历史条件不同，得到的结果也可能不同，父辈们的时代不具备那样的条件而失败，而刚好子辈们的时代具备了那样的条件而成功。
四，有的道德规范具有很大的反进步性
在中国传统道德里，儿子必须服从父亲，所谓父为子纲。其实，这是导致中国几千年来顽固不化进步缓慢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但如果按照法律，儿子成年后，就是独立的人，其行为只受法律约束，听不听父亲的，不是必须的。这样，儿子的行为获得解放，才促进了整个社会的进步和创新。对于这样的道德规范，是遵守它，还是遵守法律，孰优孰劣，是不是已经有答案了？
五，道德并不一定比法律更有底线。
有人说，道德的底线高，法律的底线低。因此，遵守道德优于遵守法律。其实不然。对于这个问题，我们采用反证法，只需举出反例，即可证明，有的道德底线可能低于法律底线。
首先举一个极端的例子。在伊朗等伊斯兰国家，女儿违背父亲意愿，和不信奉伊斯兰宗教的男人结婚或私奔，按照道德标准，父亲可以处死女儿。这被称为荣誉谋杀。也就是说，父亲杀死女儿是符合道德标准的。但我相信，没有任何一部法律会认可父亲杀害女儿为合法。
另外再举一个我们身边的例子。在很长的历史时期，汉族中存在女人缠小脚的陋习。当时中国是男权社会，男人认为三寸金莲是一种美，从道德上看，这不但符合道德标准，而且是道德高尚的表现。但对于女人来说，这是非常痛苦的。不但缠足的时候要忍受常人难以忍受的肉体疼痛，在以后的生活中，小脚也影响行走，可以说是终身残疾。这绝对是对女人的虐待。我们知道，虐待女人肯定不合法，但它却符合道德标准。
其实，法治建设对道德建设本身就有很大的影响力。也即是说，我们不需要直接从道德下手，而是从法律下手，依旧可以解决道德的问题。
法治不完备的社会，社会道德水准会大大下降。因为法治不完备，道德低下的人可以钻法律的空子（不守诚信，但因法律不完备而逃避法律惩罚）而获得高额回报。但道德高尚的人，一般会遵纪守法（比如诚实守信），反而在竞争中处于不利地位。这就是劣币驱逐良币效应。对于一个社会来说，道德水平低下的人获得竞争优势，可想而知，整个社会一定向会朝道德低下的方向偏移了。
相反，法治完备的社会，道德高尚的人本来就遵纪守法，同时因其道德高尚（比如诚实守信）而获得人们认可，道德水平低下的人，没有法律空子可钻，反而因其不道德行为（比如不诚信，被告发），受到法律的制裁而受损。这样，道德高尚的人受益，整个社会自然往道德高尚的方向偏移。
我举一个尽人皆知的例子，大家就应该清楚了。王浩法官的判决理由，不是你撞的，你干嘛去扶。这一法律判决，对道德的深远影响，大家有目共睹，不用我来陈述了。我认为，这充分说明，法治建设重要性远远超过道德。法律制度的影响力，远远超过道德的约束力。道德是不堪一击的。
总之，法治是坚固的磐石。德治是虚幻的流沙。法治建设好的社会，道德水平一定越来越高。反之，不注重法治建设，成天把道德放在嘴上，只会让整个社会道德沦丧，很多人成为伪君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