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为仁之道。
每个人都希望追随自己的本心，遵循自己的良知，成为仁者，而不是不仁之人。然而求人之路，即易又难。如何为仁，孔子给了我们为仁之道的14条建议：
1.志于仁。
子曰：苟志于仁矣，无恶也。（论语.里仁篇）
孔子说：如果立志追求仁德，就不会去做坏事。发自内心至于人的人是会反省观照自己内心的人，一旦有恶的念头，他们会立刻从思想的源头上制止，所以也不用担心会延续到行动上，这就是儒家修身的功夫，为人慎独与反省。
2.依于仁。
子曰：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
孔子说：立志于道，依据于德，凭借于仁，游乐于技艺。
古之君子、今之学者、知识分子的标准是：内心向着道，而没有其他的迷惑；值守于仁德，始终如一而有日新之功；不违背仁道，去除私欲而德行周全；怡情于礼乐射御书数等六艺，享受博通易理之乐。
3.不违仁。
子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君子去仁，恶乎成名?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论语.里仁篇）
孔子说：“富裕和显贵是人人都想要得到的，但不用正当的方法得到它，就不会安处于富贵；贫穷与低贱是人人都厌恶的，但不用正当的方法去摆脱它，就不会真正摆脱贫贱。君子如果离开了仁德，又怎么能叫君子呢？君子没有一顿饭的时间背离仁德的，就是在最紧迫的时刻也必须按照仁德办事，就是在颠沛流离的时候，也一定会按仁德去办事的。”
孔夫子虽然崇尚安贫乐道，但也不反对人们追求富贵，只是要取之有道。不义之财即使得到，也然会失去。所以智慧的孔夫子说：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孔子的弟子曾参在《大学》中，对富贵与仁义的关系进行了进一步的阐明：有德此有人，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财，有财此有用。德者本也，财者末也。外本内末，争民施夺，是故财聚则民散，财散则民聚。仁者以财发身，不仁者以身发财。仁者发财后会促进自己的身体健康，心灵健康，社会健康，道德健康。所以仁者寿。不仁的人为了发财耗散自己的身体。德与财的关系是本末关系。君子时时刻刻念兹在兹的，就是不违背仁德，即使是在仓促匆忙之间颠沛流离之时。
4.观过知仁。
子曰：人之过也，各于其党。观过，斯知仁矣。（论语.里仁篇）
孔子说：人的过错因为人各自有不同的类别而不同。什么样的人犯什么样的过错。仔细考察某人所犯的错误，就可以知道他有没有仁德了。
人之过也，各于其党。孔子说，人的过错各有不同的类别。党就是类，同党就是同类人。结党营私，就是有共同目的的人聚集在一起。观过，斯知仁矣。观察是哪一类错误，就知道这个人有没有仁德了。仁也能理解成人，斯知人矣，就能考察这个人了。朱熹在四书集注里的解释是：人之过也，各于其类，君子常失于厚，小人常失于薄，君子过于爱，小人过于忍。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但是君子和小人由于出发点不同，所以犯的错误也是不一样的。
5.里仁为美。
子曰，里仁为美，择不处仁，焉得知？（论语.里仁篇）
孔子说：“居住在有仁德的地方才是好的。选择住处，不住在有仁德的地方，那怎么能说是聪明智慧呢？”
这里有两种解释。第一种是环境对人的影响很重大。所以选择住处，要去有仁德的地方，与有德之人居住在一起。荀子《劝学篇》中说：“君子居必择乡，游必有士，所以防邪僻而近中正也。” 所以孟母三迁，是为了给孟子选择有仁德的住处。
另一种解释是：达到仁的境界是美好的，做出的选择没有处在仁的境界，怎么算智慧呢?里仁就是自处。修身之人，时时刻刻都要提醒自己处于仁的境界。儒家讲慎独，也就是要求儒者随时随地都要关照自己是否处于仁的境界。
6.以友辅仁。
曾子曰：君子以文会友，以友辅仁。（论语.颜渊篇）
曾子说：“君子用文章学问来结交、聚合朋友，用朋友来帮助自己培养仁德。”
此处讲的是交友之道。以文会友被认为是君子所为。朋友之间应相互勉励扶持，在一起切磋琢磨，共同走上人生的正途。
7.友其士之仁者。
子贡问为仁，子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居士邦也，事其大夫之贤者，友其士之仁者。（论语.卫灵公篇）
子贡请教怎样能做到仁。孔子说：工匠想要做好他的工作，必定先要使工具锋利。我们居住在这个国家，就要侍奉那些大夫中的贤人，与士人中的仁者为友。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是传诵千古的名言。这句话揭示了一个简单而重要的道理，那就是不管做什么事，都要作好充分的准备工作。只有准备工作做好了，基础打好了，事情才能得到顺利解决。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磨刀不误砍柴工。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儿。
事其大夫之贤者，友其士之仁者。自己要想成为一个仁德之人，就得努力往仁人堆里扎，总跟小人混在混到一块儿，显然很难成为仁德之人。子贡是不拘一格的性格，又多才多艺。所以季氏用他做总管，自贡也能把总管工作干得很好。性格上的率性而不拘一格，导致子贡和各色人等都交往密切，也许这才是孔子说这番话告诫他的原因吧。
8.克己复礼，为仁由己。
颜渊问仁，子曰：“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颜渊曰：“请问其目？”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颜渊曰：“回虽不敏，请事斯语矣。”（论语.颜渊篇）
颜渊请教仁。孔子说：克制自己使言语行动都符合礼仪，就是仁。一旦这样做天下的人都会回归仁德了。实践仁德全靠自己，难道还要靠别人吗？颜渊问：请问实现仁德的具体办法。孔子说：不符合礼仪的事不看。不符合礼仪的事不听。不符合礼仪的事不说。不符合礼仪的事不做。颜渊说：我虽然愚钝，也要遵照您的话去做。
仁是孔子思想的一个核心。要在生活中行“仁”，按孔子的说法，就要克己复礼，加强自我约束。也就是说，想要做到这一点就要净化自己的心灵，约束自我的行为。克己是孔门学问的一贯主张，重视群体多于重视个体，所以个体要克制。为什么要克制要约束自己呢？就是为了保障群体利益，克己是自律，复礼是和谐。复礼就是恢复周礼，这是孔子心目当中的大同世界。人人自律就天下大同了，就社会和谐了。而通往和谐社会的途径靠不了外在的东西，全靠人内心的克己复礼。
人的思想是抽象的，是最难把握和控制的，人们随时都可能会产生各种各样的念头。欲望太多，内心自然无法平静，无法将精力集中到要从事的事情上去。但是，任何事情想要成功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需要坚定的意志和长期的专注。修身做学问，如果缺乏自我约束力，三心二意肯定是无法达到“仁”的境界。做事业也是一样，欲望太多、内心浮躁都难以获得成功。因此，我们需要时时刻刻保持清醒，约束自己的行为，不能被一时的利益所迷惑。
克己复礼，自我约束，不仅表现在这些大事情上，小事中也是同样。在与他人的交往过程中，我们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烦恼。总不能一遇到烦恼就任性使气，与别人争吵，甚至动手吧。那样的话，纵然得到发泄，但却无法解决问题，还会让别人质疑你的修养。这个时候，我们就要学会约束自己，冷静面对不如意。在与人交往的时候，彼此互相谦让、互相尊重、讲究礼仪，从而激发出人性的光辉。从“礼”出发，就能至“仁”。
人性中好的一面是通过接受教育获得的，“礼”也是慢慢培养起来的。没有谁生而知礼，我们从小接受教育才懂得了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哪些行为是对的，哪些又是错的。社会有公众奉行的社会道德，也有法律规范，人们通过对相应规范的学习来约束自我。知“礼”是一个需要逐渐培养的过程，内心修为提高不是一朝一夕就可达到的。
“礼”并不仅仅是现实生活中我们所谓的“礼貌”，它是一种更高的境界，是人们应该时时刻刻保持的庄严和诚敬。只有内心庄严诚敬了，才可能对自己从事的事业有一种切身的爱，才能全心投入进去，才可能在与人交往中发自内心地处处讲究礼仪，而不会显得虚情假意。
虽然说人通过教育而知“礼”，但是要想达到“仁”的境界，却需要从自我入手。求“仁”在于自己。孔子在教育颜回如何克己复礼，从而达到“仁”的境界时，告诉了他一个入手的方法，就是要他从眼、耳、口、鼻四方面来规范自己的行为，从外在来规范自己。孔子告诉颜回的只是一个入门法则。我们应该从一些小事入手逐步去约束自我，同时注重使内心修为逐步达到庄严、诚敬的境界，只有这样才能逐渐到达孔子所说“仁”境界。也只有如此，才能成就一番事业。
9.当仁不让。
子曰：当仁，不让于师。（论语.卫灵公篇）
孔子说：“遇到可以实践仁道的机会，对老师也不必谦让。”
孔子通过对师徒关系的解读，再次强调了仁德的重要性。当面临仁德这样大是大非的问题时，学生不必跟老师客气。应该跟老师一样争先恐后地做仁德的事情。还有一层意思是，学生对于老师做的不符合仁的地方，要敢于提出来。这也是当仁不让于师。由此我们可以看出，孔子的教育并不是专制的，任何人的行为不符合仁德的要求都是不可以的。成语当仁不让，就是从这里出来的，意思就是应当做的事情（仁德）就要积极主动，勇敢承担，不要推让。
10.仁以为己任。
曾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论语.泰伯篇）
曾子说：“士人不可以不弘大刚毅，因为他肩负的责任重大而路途遥远。把实现仁德作为自己的任务，难道不是重大吗？到死方才停止下来，难道不是遥远吗？”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经常被引用来说明儒家的精神实质。朱熹注释说，弘，宽广也。毅，强忍也。弘，就是宽广的意思，毅，就是毅力、坚毅、能忍耐。为什么要宽广呢？因为非弘无以胜其重，责任太重大了，不宽广的话承受不住。为什么要强忍坚毅呢？因为非毅无以致其远，仁心仁行不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事，这条路很远，没有坚韧刚毅的劲头就走不下去。
行仁的使命是这样的伟大，它已经超越了个人名利的范畴，关乎到国家的安危，社会的兴衰。士人的这种追求，是一种体察和贴近天道的自觉，是一种“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崇高精神境界与使命意识。实现“仁道”的路途是那样的艰难遥远，“非毅无以致其远”，只有经过不息不止的努力和奋斗，才有可能完成。
曾子所述之士的品格，正是中国屹立于世界的根基所在。尽管曾子已经故去了二千多年，但后世却有无数的仁人志士继承了这种精神，以天下为己任。为了这份坚定的信念，他们宁愿栉风沐雨，就算是为此而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这种精神，已经融入炎黄子孙的血脉里，成为中华民族奋发向上的不竭动力。
11.仁之方。
子贡曰：“如有博施于民而能济众，何如？可谓仁乎？”子曰：“何事于仁，必也圣乎！尧舜其犹病诸！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能近取譬，可谓仁之方也已。” （论语.雍也篇）
子贡问孔子：“如果有人广泛照顾人民并能够济助众人，这样如何？可以称得上是仁吗？”孔子回答说：“这样何止是仁啊，这可以称得上是圣了！即使尧舜这样的圣人也难以做到啊！所谓仁者，就是自己想立足时也帮助别人立足，自己想发达时也帮助他人发达。能够根据自身的情况去设想他人，就可以说是行仁的方法了。”
仁爱之人，自己决定对人建立仁爱之心，别人才会对你仁爱，自己决定对人豁达（宽容），别人才会对你豁达（宽容）。”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是孔子的一个重要思想，也是实行“仁”的重要原则。如果能够“推己及人”也就做到了“仁”。这是儒家道德修养中用于处理人际关系的重要原则，即“忠恕”，忠恕要求根据自己内心的体验来推测别人的思想感受，达到推己及人的目的。
如果说“爱人”是“仁”的基本概念，那么，“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就是“爱人”的行动指南——当你希望成功时，也帮助他人成功；当你希望发展时，也促进他人发展。“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中，立”是成立，成功的意思；“达”是先达的意思。我们帮助别人就是帮助自己，帮助别人取得成功，就是帮助自己取得成功。
12.杀身成仁。
子曰：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论语.卫灵公篇）
孔子说：“志士仁人，不会为了求生损害仁，却能牺牲生命去成就仁。”
孔子在这里对“志士仁人”提出了最高的要求，认为“志士仁人”要有献身理想的愿望和勇敢。孔子热爱生命，总是主张人应该全身，要“危邦不入，乱邦不居”等，但在面对“仁”时，则没有丝毫的苟且，因为“仁”是至高的道德境界。这种“杀身以成仁”的精神激励了后世无数仁人志士。
13.井有仁焉。
宰我问曰：“仁者，虽告之曰：‘井有仁焉。’其从之也？”子曰：“何为其然也？君子可逝也，不可陷也；可欺也，不可罔也。”（论语.雍也篇）
宰我问孔子：“一个仁者，如果有人告诉他仁在井里，他是不是就应该跟着跳到井里去求取这个仁？（不去是假仁者，去就会变成死仁者）”孔子回答：“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一个有见识的明白人，宁可离开而得不到这个仁，也不可以自己陷进去却最终同样也得不到仁。君子可能会被欺骗，但是他不可以迷失自己的心智。”
宰我就是那个白天睡觉的学生。孔子骂他说：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有学者认为：宰我信道不笃，而忧为仁之陷害，故有此问。实则不然。作为孔门十哲之一的宰我，实际上是非常具有独立思考精神的人。他对于为仁有更深层次的思考，所以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井里有仁德，你会跟着跳下去吗？这是个两难的设喻，不跳进去，仁者是假仁者，跳进去了，活仁者会变成死仁者。也许是这个两难设喻，难倒了宰我自己，所以向孔子求教，也可能是故意来给孔子出个难题考考老师，两者都有可能。我们可以把宰我的设问叫做仁者困境。井中有仁德，不跳进去得不到，跳进去虽然能得到，却陷入其中出不来了。你会做何选择?
孔子怎么回答呢？“何为其然也？”为什么要这样呢？孔子对宰我的前面言辞不以为然。孔子说：“君子可逝也，不可陷也”。一个有见识的明白人宁可放弃离开，也比跳下去要明智。孔子继续说：“可欺也，不可罔也。” 君子也做不到不被欺骗，但是不管怎样君子有自己的行为准则，即使受环境条件的限制（比如被骗以至于得到不正确的信息），也应该按照自己的标准作出最明智的选择，而不应丧失自己应有的判断。
井有仁焉一则与杀身成仁一则不是相互矛盾的吗? 我们在读论语时，经常会遇到类似的矛盾的问题。相同的问题，孔子对不同的学生给出的是不同的答案，有时甚至是截然相反的答案。井有仁焉实际上是一个伪命题。如果是有人掉入井中，仁者也不必从之而入井，将自己也陷入井中，他可以有其他更聪明的选择来救人。如果说井中有仁德，仁者也是可以选择的，难道井外没有仁德吗？如果没有自己的思考判断就跳入井中，那就是你没想明白，是罔了。杀身成仁，则说的是没有其他选项可选择的情况下，仁者的态度。设想如果仁者为了某种仁义之事深陷井中，也绝无任何逃生和求救的机会，这时仁者会甘愿杀身以成仁，不会求生以害仁，而且求仁得仁，又何怨。为了中国解放和正义的事业而把监牢坐穿，甚至牺牲自己的革命者，不正是这样的志士仁人吗? 但是他们并不是非要进入监牢不可，他们反而要避免进入监牢，以便去实现他们的理想，追求心中的正义。
14.求仁得仁。
冉有曰：‘夫子为卫君乎？’子贡曰：‘诺，吾将问之。’入曰：‘伯夷、叔齐何人也？’曰：‘古之贤人也。’曰：‘怨乎？’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 出，曰：夫子不为也。（论语.述而篇）
冉有问子贡说：“老师会辅佐卫国的国君吗？”子贡说：“好吧，我去问问。”子贡去问孔子：“伯夷、叔齐是什么样的人呢？”孔子说：“是古时的贤人啊。”子贡又问：“（伯夷叔齐因为让国而放弃了执政的机会），他们会不会后悔？”孔子说：“他们求仁而得仁，有什么可后悔的呢？”子贡出来对冉有说：“老师不会辅佐卫君。”
公元前496年，卫灵公的太子蒯聩欲杀卫灵公的夫人南子，结果事情败露，最后不得不投奔专权晋国的大夫赵简子。
公元前493年春，卫灵公想要立自己的小儿子公子郢为太子。这个公子郢要么是太过精明，不想趟卫国权斗的浑水；要么是太守规矩，不肯违“嫡长子继承制”之礼。抑或太有德行，不恋权位。总之，公子郢对于父亲的提议坚辞不受。同年夏，卫灵公去世。灵公夫人仍想让公子郢承灵公之意即位，但公子郢死活不肯接手卫国君位这个烫手山芋，就让太子蒯聩之子公子辄即了位，是为卫出公。同年六月，赵简子送太子蒯聩回卫国接位，但被卫人发兵击退。这就是“卫君”父子争国的来历。
公元前489年，周游列国中的孔子由楚返卫。此后五年直到回归鲁国，孔子一直都在卫国居住。孔子的部分弟子很可能就是在这段时间开始在卫国出仕的。比如子贡曾为卫相，子路为卫大夫孔悝的家宰等。
公元前484年，齐师伐鲁。时任季康子家宰的孔子弟子冉有率鲁师出战获胜，并趁机说服季康子同意迎请已周游列国十四年的孔子返回鲁国。冉有携重礼前往卫国迎请孔子，但却不清楚老师有没有留在卫国辅佐卫君的打算，于是就问子贡：“夫子为卫君乎？”子贡也不敢确定老师心意如何，就答应替冉有去问孔子。
子贡由卫出公的父子争国，联想到伯夷叔齐的兄弟让国，心里有了主意。于是就去问孔子：“伯夷叔齐是何等样人？”孔子说：“那是古时的贤人啊”。
伯夷、叔齐是商末孤竹君的两位王子，相传孤竹君遗命立三子叔齐为君。叔齐不肯违背长幼之道，坚持让位给长兄伯夷；而伯夷也不肯违背父亲遗命，坚辞君位不受。两人相持不下，竟然相继去国，放弃执政机会。“他们会不会因此后悔？”子贡接着发问。
伯夷顺乎亲而成其孝，叔齐恭其兄而成其悌，“他们求仁而得仁，有什么可后悔的呢？”孔子答道。子贡闻说，心下了然。出来后便对冉有说：“老师不会辅佐卫君。”冉有这才放心去劝说老师，终于请得孔子回归鲁国。
子曰：“以道事君，不可则止”；“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可见，儒家出仕是为行道求仁，而非为荣华富贵。若求仁而不可得，则宁肯不仕。孔子在卫国前后生活多年，从卫灵公时代的公卿争权，到卫出公时代的父子争国，孔子对牵涉其中的卫国政治人物可谓了如指掌。孔子深知“卫君”并非能行道之君，在卫国“求仁”必不可“得仁”，自然也就不会辅佐卫君了。
孔子归国四年之后的公元前480年，太子蒯聩的姐姐、卫出公的亲姑姑伯姬胁迫她的儿子——卫国大夫孔悝杀掉卫出公，立蒯聩为卫君，是为卫后庄公。卫出公闻讯出逃，而身为孔悝家宰的子路则因阻止蒯聩政变而被其砍成肉泥。孔子闻讯，异常难过。吃饭时见到肉酱就将其盖上，不忍食用。
蒯聩即位后，抱怨诸大夫以前不迎立自己，欲尽诛大臣。群臣几欲作乱，蒯聩才不得不罢手。蒯聩在位仅三年，即被赵简子出兵赶跑。之后卫国政坛动荡不断，年余之间，卫国君位便已三度易手，经蒯聩的堂弟和弟弟二人后，重又回到了卫出公的手中。而七年之后，卫国贵族联合工匠暴动，卫出公便又再次出逃。后虽由越、鲁、宋三国出兵护送返卫，但终因卫国大夫的坚守而不得入城。卫出公最终死于越国。其父子之无道，由此可见。
抛开卫国的肮脏破事。“求仁得仁，又何怨”，是孔子对伯夷叔齐的高尚仁德的颂扬。孔子在《论语》中曾先后多次赞颂伯夷、叔齐，评价伯夷、叔齐“古之贤人也”，“不念旧恶，怨是用希”，“求仁而得仁，又何怨”，并评价夷齐“不降其志，不辱其身”。“夷齐让国，耻食周粟，采薇而食，饿死首阳山”的仁哲大义，是历代中华仁人志士、诚信礼让、忠于祖国、抱节守志、清正廉明的典范。
现在很多人会把孔子的这句“求仁而得仁，又何怨”当作自己的座右铭，因为这句话会给人以无限的力量。在不被周围人理解时，在受到委屈时，在遭遇低谷时……在所有人生中的困难时刻，只要记得自己的初心，坚守心中的道德，那时你就会明白：求仁而得仁，又有什么过不去的呢？
子曰：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孔子认为为仁之道分为三个层次，或者说求仁之路要经历三个阶段：知之，好之，乐之。
首先，要了解什么是仁？仁者具备怎样的品行？不仁之人又是什么德行？
进而，好仁，恶不仁。心中确立了为仁之心，却也深知为仁不易。
最后，乐仁。志于仁、依于仁、不违仁，观过知仁，以友辅仁，甘心克己复礼，并且当仁不让，仁以为己任，甚至杀身成仁。
所以仁者求仁得仁，又何怨？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仁者不忧，仁者乐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