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岁月更迭、马齿徒增、白驹过隙、日光如梭,怀乡念旧情怀却是日益浓郁,恍惚间仿佛自己还是那个刚刚背起行囊走出村口的懵懂无知少年,村里那老树、老人们、老瓦屋、老石桥如此清晰地就在身后的某一个地方,蓦然回首我想靠近它们,我想抚摸它们,我想牢牢抓住它们,然而就在我转身向它们走去的那一刻,它们如同海市蜃楼一般,虚无缥缈,离我是愈来愈远,乡村的记忆是愈来愈模糊。
记不起的老房子
青砖黛瓦粉墙,小桥流水人家。就像孟浩然在《过故人庄》中,描写的那样,“故人具鸡黍,邀我至田家。 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 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 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感觉那才是我们每个人的故乡本来就应该有的样子。
在我的记忆里,虽然我们驻马店的传统民居虽然没有江南建筑、徽派建筑那么有意境美,那么有韵味吧,但至少那青砖青瓦的传统民居,也能在袅袅饮烟中描绘着家乡的美景。
青色小瓦苔藓青翠,瓦松傲霜寒。我们驻马店的青瓦好像没有南方的黛瓦显得那样精美细腻,有种北方汉子的粗枝大叶,给人一种粗犷之美。
由于“75.8”大洪水的原因,水灾中房倒屋塌,很多传统民居在那场大水中湮灭在茫茫的历史洪流中,剩下的是凤毛麟角。记得不少村庄里还有这样的传统民居。
舅舅家旁边就有两栋那样的传统民居,三间北屋,三间东屋,座落在高高的台基上,那台基足足要有一米多高。这也许就是“高门大户”的缘由吧。
这是“地主老财”留下的房产,那个时候门前的台阶上经常坐着三个老人,两男一女,面无表情、也无交流地晒太阳。我舅舅说他们是地主,那时接受过的教育,地主老财是非常非常“坏”的人,比“鬼”都吓人。
虽然我对房顶上精美的屋脊上那精美的脊饰很感兴趣,但是由于害怕“地主”,一直没有敢走近去观看观赏。曾记得他们的屋脊之上有制作精美的装饰之物,其中有个脊兽乌黑发亮,像个黑乌鸦似的蹲在屋顶,雕刻精美的砖雕做成檐角直向蓝天,好像还有一枚精致的檐铃叮当作响。
我舅舅说这仅剩的两栋房屋只是当年地主老财宅院的小小一部分。参观过竹沟革命纪念馆和焦竹园“鄂豫边区省委”旧址后,复制的驻马店地区的传统民居,让我突然想起这青砖青瓦出檐的老瓦房院落,才是我们驻马店原来的传统民居,堂屋、东西厢房、影壁墙、月亮门等组成院落,才应该是我们心中家乡房屋院落原本应该有的样子。
儿时的记忆中,与父母一起和泥、模砖坯子、做青瓦,把和好的泥放在一个可以转动的园筒上,模光划齐,等晒干了轻轻一敲就裂成四片瓦坯子,上窑烧就变成青瓦了。
后来,烧制的大红瓦和机制的水泥瓦渐渐替代了青色小瓦,再后来如火柴盒子的平房、楼房替了瓦房,千篇一律,毫无特色和个性,家乡的韵味,家乡的意境渐渐湮没在历史的洪荒大漠之中。
青砖青瓦是我们悠久历史传承的载体,是我们深厚人文积淀的平台,鳞次栉比的青砖瓦房,凝聚着我们中华民族特有的精神价值、思维方式和丰富的想象力,意境深远优美,可入画、入诗、入词,是我们浓浓乡愁的凝结所在。
记不全的童谣
“老柳树”,“砍大刀”,“嫩那班儿里尽俺挑”。“挑谁?”“挑谁?”怎么也想不起来后来的歌词了,就像大脑断片似的,无论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了。这个“老柳树砍大刀”的游戏是我们儿时晚饭后最爱玩的游戏。
游戏双方面对面站成两排,每排人数不限,人越多玩起来越有意思,被挑中的人向对面猛冲,冲破对方防线带对方一人回来自己的队伍里,冲不破就被对方俘虏了,直到有一方仍剩一人为输。疯玩的野孩子在家长的催促下,喊一遍不回家,喊一遍不回家,直到月儿西沉才恋恋不舍回去睡觉。
类似的游戏、童谣、儿歌还有“下方”、“走云”、“甩面包”、“踢瓦”、“猫穿十二洞”、“a、o、e,鸡叼馍,老师让我考大学,一考考个大鸭蛋,老师气得不吃饭,老师老师你别气,咱俩一块去看戏”,这个儿歌后面也记不着了。
在乡村里没有幼儿园的年代里,这流传已久的儿歌、童谣、游戏伴随着我们这些乡野的小孩子们度过了快乐的童年,就像有人说的那样,“那时的我们,穷得像个孙子,快乐得却像个爷”。
记不着的冇话
曾经红心叔他奶奶讲的“小鬼”故事,吓得我宁愿憋尿到天亮也不敢夜里独自一个人到屋外头上茅房儿。
曾经瞎妮爷爷在村头饭场讲的冇话(故事),说书先生的大鼓书,《杨家将》《岳飞传》《隋唐演义》等故事,让我热血沸腾、激情澎湃,幻想着自己就是那故事中的盖世英雄,手提亮银枪,身跨白龙马,银盔银甲罩袍束带,率领众多儿郎,成就一番惊天动地的伟大事业。
曾经杜三沟河畔散落的人头盖骨、马骨,我爷爷说那曾是“黑马团白马团”的战场,那时太小的缘故没有追问“黑马团白马团”是怎么一回事?随着村里老人的一个个下世,一个个传奇美妙的故事就这样湮没在这豫南平原的小乡村里。
曾经树有树精、河里有“小鬼”,大荒场(塘名)里有鲇鱼精,大白天都敢出来把鸭子拉进水里吃掉。月光如华的夜晚,“小鬼”在河里拍水,引诱你下河游泳。在收麦子的季节里,那天的月亮特别亮,我正要趟过河水到对岸的麦场里去,刚走到河边,就听见“啪啪啪”、“啪啪啪”的拍水声,吓得我急忙跳上岸来,从村里通过老石桥绕远路去麦场里。
曾经离地三尺有神灵,让我们懂得敬畏之心。从前在农村做母亲的女人,都会讲“老猴精”的故事,“老猴精”吃“门栓儿”“门鼻儿”姐妹俩的妹妹时,那个小妹妹的名字我想也想不出了。我姥姥给我讲这故事的时候讲述得绘声绘色,描述得生动形象,老猴精吃小孩时咔嚓咔嚓如吃红萝卜似的。
这个故事就类似城市里讲的“小红帽与狼外婆”,主要是对小孩子的安全教育,别轻易相信陌生人,不要给陌生人开门。可是农村的“安全教育”故事实在有些太吓人,我曾被吓有一段时间夜上不敢出门,不敢听到门外有什么风吹草动的声音。
曾经父亲讲过汝南的“九龙塔”故事,只记着大概的故事情节,有一阴阳仙儿,有九个儿子,阴阳仙儿死时交待,抬着他的棺材走到绳断的地方就是风水宝地,埋葬他时不能穿衣服,并且在家守孝百天。等到县官挖开他的坟墓时,他羽化成龙已经快成形了。
曾经四姑带我跑遍全村,去借那个“望娘滩”的连环画,那个长着一条人腿的龙的形象深深印在了我的记忆里。
每年春夏季节,我们驻马店这一带总要有两次肆虐的狂风、带来倾盆暴雨,天地间昏暗一片,狂风大雨刮倒庄稼,刮断树木,过去掀翻茅草房。我奶奶说这是龙王秃尾巴老仓(老汤亦或老张)回来瞧他母呢。
类似的冇话、故事太多太多了,曾经给我留下非常深刻的记忆,然后今天回首仰望,回头找寻,却是越来越模糊了。
今日的故乡,这样的美景已经消失殆尽,“青砖小瓦马头墙,回廊挂落花格窗”已成梦中奢求,我行走在这极具现代化气息浓厚的高楼大厦、钢筋混凝土中间,却迷失在往返故乡的方向里。
记忆中的那人、那物、那事,越来越模糊了,那思念梦想中的情结越来越浓,还好大千世界里还有这样的古典建筑,一解我们的相思之苦,我是谁,我从那里来,我从青砖黛瓦粉墙、小桥流水的理想故乡里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