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大脚
陈定方
小时候我发现我母亲和村里同龄妇女不一样，她们都是三寸金莲，而我母亲却长着一双穿38码鞋的大脚。当小脚女人走路一摇一晃轻移慢挪时，我母亲健步如飞。在那个以脚小为美的时代，多数妇女都躲不过幼年裹足的命运。我母亲之所以没被裹足成小脚女人，和她幼年悲惨的命运有关。
我母亲岀生在江南一个渔民之家，父母靠在长江捕鱼为生，她本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有两个哥哥和两个姐姐，如果不发生意外，她将在父母和哥哥姐姐的庇护下幸福成长。但意外不期而遇，在我母亲刚学会走路那年，她的两个哥哥，两个姐姐在甲板（连接渔船和江岸）上玩耍时，不幸甲板侧翻全部掉进了长江，我母亲因为太小爬不上甲板才保住了一条命。她的父母一下失去了4个孩子悲痛欲绝，先后在自责悔恨中离世，我母亲一岁多就成了孤儿。
成为孤儿的母亲被一个叔叔收养，叔叔家自己也有几个孩子。当时女孩一般4到5开始缠足，而我母亲四五岁却学做家务了，寄人离下的日子本来就艰难，生活困顿的叔叔、婶子那还顾得上为她裹足。我母亲成天忙于洗衣做饭干家务，虽然辛苦，却免去了裹足之痛。
母亲在叔叔家长到13岁时，被送到江北当童养媳，后来成为我的母亲。母亲的大脚为她后来参加生产劳动，哺养子女发挥了优势作用。
在旧中国，妇女缠足流行近千年。据考证，裹足开始于北宋，兴起于南宋，女孩从四五岁起，开始用长长的裹脚布一层层将脚缠绕定型，然后穿上特制的鞋使其畸形变小，并以此为美。把一双本应该自由生长的脚，生生用残酷的方式裹成三过的长度，期间所受的痛苦实在是让人难以想象。俗话说，小脚一双，眼泪一缸。不管历代文人如何妙笔生花，夸赞小脚之美，但终究改变不了妇女们忍受身心双重痛苦的事实。
而女人们从最开始的抵触到认命，再到自觉自愿，最后发展到以自己的小脚而满足炫耀，也不过是为了迎合男人的需求，以求生存而已。当年河南安阳流行一首歌谣：“裹小脚，嫁秀才，吃馍馍，就肉菜；裹大脚，嫁瞎子，吃糠馍，就辣子”。
后来康有为向光绪皇帝上书，要求废除妇女缠足。他说要想强国，必须废除缠足之习俗，否则，占人口一半的妇女不能为国所用，所生下的子女也是病而弱，国家怎么可能强盛。四年之后，慈禧太后终于颁布诏书，废除了妇女缠足习俗。在中国以小脚为美这一留行近千年的审美终于仍进了历史的垃圾箱。
我为母亲的大脚感到骄傲，她凭借一双大脚成为生产队主要劳动者，成为家里顶梁柱，凡男人能干的农活，我母亲都能干，凡男人干不了的活我母亲也能干。尽管青年时被人笑话脚大，但后来脚大却成为她的优势，走路、干活总把那些小脚女人甩在身后，让她们羡慕不已。
作者简介：陈定方 湖北荆州人，中共党员。铁路退休员工，爱好文学音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