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禾苗 得水之润
文／詹润青
我生于农历五月禾苗青青之时。爸爸妈妈告诉我，禾苗青青，正需要水的滋润，他们便取“青青禾苗需要滋润”之意为我取了名，表达对小生命最朴素、美好的祝福。一直以来，我对于自己的名字有莫名之喜爱。正如生命对其自己的祝福，一个生命渴望得水之润，沐雨而长。
等我长大后，妈妈与外婆回忆起往事，就会向我提起小时候为我而忧虑的日子。因为肠胃虚弱，腹泻不止，小时候的我，经常让妈妈和外婆不得好眠。腹泻到严重时，外婆的心就像石头一样沉重。因为她想到，自己的大女儿在年幼时就因为腹泻而不幸离世，她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小女儿也同样遭遇失去自己的女儿的噩梦。靠着药物，以及番薯和鹅翅粥一日又一日的温养，我才逐渐地强壮起来。等我长大后，妈妈才敢开玩笑提起，说那时候的我，就好比农村里常言的那类“养不大，随时可以遗弃”的“幼猪仔”。
为了给我们以生活的保障，能够供我们读大学，在我们几岁时，爸爸妈妈离开家乡去做生意。在年少的我的心里，苦日子自此便开始了。在我看来，我成了一个刚出厂的机器，奶奶为我设定了所有的模式——剪何种发式，穿何种款式的衣服，如何炒菜、拖地、洗衣服等等。同时，我承受着“重男轻女”思想所带给我的不公，通过发泄情绪、与弟弟们抗争表达我的愤怒与绝望。我沦为一只猛兽，张牙舞爪地反抗，而又在背地里不断地舔舐伤口。情感隔离、贬低他人、自我否定等，我为所看到的这些矛盾感到不解，而同时又感到迷茫与无力。我一头扎进小说、心理学、美学等世界里，为了给自己所遭遇的一切找到合理的解释，为了寻求走出所有困境的出路。
在不断学习的过程中，我一点点地与过去和解。我理解了每个人自身的局限性，看到了集体无意识所带来的枷锁，从而试着跳出自己的角色去看待一切，不再迷失于冲突或仇恨当中。如“伏羲一画开天”，宇宙（天地）从黑暗中、混沌中、无明中借助透脱而出的人类智慧之光明的照彻而觉醒，自学习新国学接受圣贤之教化后，我进一步从人生混沌中慢慢体察生命之价值与意义。那个记忆里被情绪吞没的我，因远离心性而不断地混沌化、黑暗化、堕落化。谁缚汝？无人缚，汝自缚也！所有经典所载，圣贤之教导，是生命对其自己的肯认。生命是博爱的，它自始至终不曾放弃我们，始终以其之智慧在在处处地启发我们、转化我们、升华我们。
生命之价值与意义在何处？以儒家之言，即立下圣贤之志。立志，扎下深根，方知这一生该去往何处，个人的工作、生活、学习、情感等该落于何处。落于何处？我们最终的归宿在哪里？即回归心性、回归良知、回归德性、回归仁，即将自己从离其自己的状态，自觉转到回归自己的状态，也就是进入持续的价值化、意义化、智慧化、意识化（自觉化）、道德化（自律化）、生命化（主体化）的过程。阳明先生十二岁就明白，人生第一等事为成圣，潘麟先生十四岁时在笔记本扉页上写“发正气，振中华；命不息，绝不断”。
在儒家看来，道德即生命，道德觉醒即生命觉醒。所以，儒家纳德性与生物性于人性之中，不离人伦日用，为我们开辟了一条践行道德、涵养心性之常道。此道融化于日常生活、待人接物、端茶倒水以至于起心动念，与我们的生活、工作、学习、情感等密切相连。尽心尽力做好每一件事，使德性、良知得以彰显，从而走上德化人生之道路，儒家谓之“下学上达”。潘麟先生曾言：“于我们最为重要、最为密切的夫妻、父母、子女、兄弟、友朋等之间的人际关系、伦理关系安顿了、捋顺了，如抚琴鼓瑟那样和谐而流畅，不仅能给彼此之间带来巨大的温暖与幸福，更能给各自的身心内部带来珍贵的和谐与流畅，如同春天到来，冰雪消融，万物复苏。”此正为吾之所求。当我看到身边的亲人们彼此关心，却以一种厌恶、隔绝的方式去表达时，我内心里充满了困惑。当我看到自己乃至他人浑浑噩噩，不知道将心安于何处时，我与他人一样深陷困顿与迷茫。当我……欲走上德化人生之道路，欲诗书传家，必须明志以立下圣贤之志。带着圣贤们代代相传之胸怀、境界、格局，带着祖辈们血脉传承而来的勤劳、务实等优秀品质，青青禾苗得水之润终将硕果累累，哈腰以敬历代圣贤对其生命的护佑！
当回望这一路所遭遇的，竟欣喜地发现，一株无数次将要干枯的禾苗，得遇水之滋养而不断地走在回归心性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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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